月色如水,沉熏的模樣忽然讓陰夜冥心裏生出怒氣。
眉目一動,他嘴角上揚的弧度益發大了,眼眸幽深如同夜空,閃着淡淡的冷意:“南王妃也輕松太快了,南王沒有事,不代表事情不會找上他。”
沉熏又是一驚,戒備看着他:“你究竟動了什麽手腳?”
陰夜冥淡然轉身:“做了什麽,天知道,或許這本來就是老天的意思,既然要争那個位置,那麽總得把那個位置空出來才有得争。”
沉熏想到什麽,神情一變,眸光急劇看向陰夜冥:“你……這次下手的對象是太子……”
“怎麽?南王妃又想要發揮你悲天憫人的情懷,想要指責本王嗎?”陰夜冥諷刺一笑,“在其位不謀其政,這樣的人,跟廢物有什麽區别,既然是廢物,除掉了也沒有什麽損失,沒得礙眼。”
果然——
即使早就知道這個人狠,但是沉熏還是被他話中那種還不在意的語氣怔住了,可是,這樣的事情,發生這個人的身上,卻讓人産生不了厭惡的情緒,或許,她已經習慣了,習慣了這個人的另一面,又或許,她心裏對于對與錯認知的界限已經模糊了。此時,他和她都沒有發現,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掩飾過,掩飾過自己的野心和邪惡的一面,沒有發現,其實他和她,從一開始,就在對方面前展示自己不常在衆人面前展示的另外真實的一面。
“對,我沒有權利來指責你。”沉熏嘴角微揚,“但是王爺這樣肆無忌憚地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就不怕沉熏說出去?過了今晚,我們仍然是敵對的。”
“真不知該說南王妃是天真還是愚蠢?如果說出去有用的話,當初在南王妃在清王府看見的事情怎麽不去告訴我們親愛的父皇,那個還是你親眼看見的。”他有些自負一笑:“沒有證據是吧,所以不敢說,本王不是太子那等蠢人,會留下把柄給敵人,況且——”他頓了一頓,道:“南王妃以爲你說出去會有人信?”他忽然自顧自點了點頭,道:“對,會有人信,會有人相信是南王妃想要構陷本王。”
沉熏知道他說的話半分不假,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陰夜冥微微一笑,第一次見到她在他面前說不出任何話來,心裏不由有幾分愉悅,可是想到對立的身份,那稀有的愉悅又随即散去,頓了一下,悠然轉身,提步往流韻宮的方向走去,語氣淡淡:“太子有皇後從小就爲他謀劃一切,除去所有的對手,南王有父皇暗中支持他,替他謀篇布局,本王有的隻是自己,但是,本王一定不會輸,所以,南王妃以後注意了,所謂的一家人,隻是演戲而已,如今落幕了,一切都還是原來的面貌。”他腳步頓了一頓,道:“如若南王妃玩不起的話,最好現在就退出,一個連夫君納側妃這樣的事情都化解不了想要逃離躲起來的人,根本不配參加這場鬥争。”
“誰說我化解不了?我隻是暫時還沒有找到方法而已。”沉熏不服氣看向陰夜冥的背影,眼神漸漸變得堅定,手指握緊:“我一定會找到化解的方法。”
陰夜冥嘴角微勾,“這就好,如若隻是南王一個人,本王還嫌對手太弱了,對手太弱的話,赢起來沒有太大的成就感,本王方才還擔心如若南王妃離開了以後本王且就少了跟人鬥嘴的樂趣,看來這下不用擔心了。”說罷,他繼續提步走去,不過兩步,又是一頓。
初春的夜晚。
空中有清露飛過。
月光如水靜靜灑落下來,夜風微涼,空氣中彌漫着不知名的花香,花香裏,女子的聲音從後面輕輕傳來,清清淺淺,純然真摯:
“謝謝你,姐夫。”
陰夜冥身子微不可見一顫,慢慢轉身。
月光下,沉熏盈盈而立,因爲是被罰思過,她今天穿着十分的簡單,素面朝天,一襲白色的衣衫,唯一的異色就隻是腰上淺綠色的絲縧,長發挽起一半,用一根白玉钗固定,钗心一點嫣紅,襯得人的肌膚更是瑩白勝雪,另一半自然的垂落滿裳,夜風吹起那兩條絲縧随風飄蕩,像是小蛇一樣,直直的鑽到人的心裏去。
忽然間有種時光重疊的恍惚感。
這一幕太過熟悉,頓了一下,陰夜冥終于想起來了,第一次在東湖岸邊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裝扮,跟随着那個畫面浮上了的,還有一個突兀的認知。
當初,其實是他先遇上她。
沉熏隻是甜甜一笑,含笑看着他,“雖然在你隻是演戲,但是沉熏不會忘記今晚,不會忘記有一個姐夫,即使隻擁有這個姐夫很短很短的時間。”她忽然向他眨了一下眼,然後拿起石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