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熏怔住,視線看向陰夜冥,月色下,他微微側着頭,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絕美而妖娆,魅惑人心,眼睫微微顫動,像是蝴蝶的翼一般,玄色的外衫之下,是一襲月牙白的袍子,融在同樣的月色裏,仿佛凝成一種宛如悲傷的東西靜靜流動,讓人心裏忽然一痛。
“十歲之前,我記得最深的東西,就是父皇對三弟的笑容,非常慈愛而溫暖,是一個做父親對兒子的笑容,而不是一個父皇對皇子的笑容,那個時候,我時刻在想,要是父皇能夠那樣對我笑一笑,那該有多好,果然,沒多久,那樣的笑容就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陰夜冥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那一天父皇一直都在對我笑,誇我聰明懂事,誇我劍術了得,那一天是我長這麽大最開心的一天,連做夢都會笑出聲,可是沒過幾天,我就笑不出來了。”
沉熏心裏一跳,“發生了什麽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宮裏最常見的下毒。”陰夜冥語氣淡淡,甚至帶了點笑意,“不知道是那個人不夠狠還是我命大,在昏迷了三天之後,我醒過來,最後在禦醫的調理下漸漸恢複過來。”他的語氣忽然轉爲凜利:“從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随着寵愛到了的,是什麽樣的東西,我把那些東西看成是父皇對我的考驗,如若我經受住了,那麽父皇就會把那樣慈愛而溫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我确實做到了,做到了在别人下手之前把别人鏟除,知道了什麽叫做先下手爲強,知道了即使睡覺的時候也不能放松警惕,要在聽到一聲輕微響動的情況下迅速抽出懸在旁邊的劍朝發聲處刺去。”
“呵呵……真是好笑,這樣的辛苦的支點,隻爲了留住那個人的慈愛溫和的笑容,卻原來,那樣的笑容是假的,我卻因爲那樣的笑容,當了十幾年的人肉盾牌。”
平靜的聲音,卻透露出無比悲涼的意味,沉熏想起那夜這個人的神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半響才呐呐說了一句:“對不起。”話音落下,心裏就暗叫了一聲糟糕,這個人最不屑的東西,就是别人的同情,她說對不起是因爲都是因爲她才勾起他的傷心事,然而這樣一句話說在這個時候,定然引他誤會。
果然——
“對不起?”陰夜冥冷笑出聲:“南王妃還真是悲天憫人,不過你的悲天憫人用錯了對象,南王妃沒有任何對不起本王的地方,如若是替南王向本王道歉的話更加不必,南王也沒有任何對不起本王的地方,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他嘴角揚起一抹殘酷的笑意:“有空憐憫别人的話,不如憐憫你自己,我們親愛的父皇還在等你想明白呢。”
沉熏情緒沒有因爲他的一番話而波動,隻是定定看着他,靜靜道:“我說對不起,并不是替别人說,是替我自己說,都是因爲我才勾起你這些讓你傷心的事情,對,誠如你所說,夫君沒有對不起你,我也不必替他道歉。”
“傷心的事情?”陰夜冥忽然失聲笑出來,“南王妃以爲這些事情能讓本王傷心,那你真的是大錯特錯了,這些事情對于本王來說并不是什麽傷心的事情,隻是血淋淋的教訓,本王提起它,不過是爲了提醒我自己不要犯同樣的錯誤,不要被心底那一點兒的軟弱的感情所累。”他有些諷刺地看向沉熏:“南王妃不是曾經說過本王沒有心嗎?連心都沒有的人,又怎麽會傷心呢?”
沉熏心裏的刺痛卻因爲這樣的話語加深了,這個人會變得魔魅如妖一般,都是因爲環境的關系吧,因爲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處境之中,自己不變得冷血無情的話,隻會消失在殘酷的宮廷鬥争之中,相比起來,她的夫君真的比這個人幸運多了,這一刻,沉熏原諒了他,原諒了他私自攔截軍情,讓夫君身處于危險之中的事情。
“以前是沉熏出言不遜,王爺大人有大量,何必跟沉熏計較呢。”
“你沒有說錯。”陰夜冥輕輕的别開視線,她臉上的神情太過于溫婉和真誠,溫婉得讓人原本因爲回憶而冷下去的心又慢慢回轉過來,但是這樣的暖意不能長久,又有什麽用呢?隻能有片刻的貪戀,還不如沒有。
他忽然站起身,道:“本王确實是一個沒有心的人,所以,再出現上次的事情的時候,本王不想要在聽到南王妃來質問我爲什麽了。”
上次的事情!
沉熏一驚,臉上溫婉的神情慢慢退卻了,眼裏閃過一絲慌亂的神情,站起身來,語氣有些發急:“你又想幹什麽?”
“你說呢?”陰夜冥眼尾微微挑起,凝成一個妖娆魅人的弧度,黑玉一般的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果然呵,那樣溫婉的神情,隻是暫時而已,而這個暫時,隻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