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淺而冷淡的聲音,衆人吓得心髒都快要跳出來了,心全都是狠狠地提起來,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南王妃居然還敢出言不遜,真真是不怕死,到了這樣的份上,衆人都知道,南王妃算是走到了絕境了。
沉熏自然也知道,既然已經到了絕境,也根本就什麽也不怕了,琴聲已經停止了,她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快:“利用太後引出鳳凰,然後抓住鳳凰,隻爲了要懲罰我,沉熏真是感到萬分的榮幸,爲了要懲罰我,皇上居然能夠不顧賢德和孝順的名聲來設置這一場得鳳者爲後的戲目。”她忽然嫣然一笑,“皇上,這樣的結果,你沒有預料到吧。”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女子清淺的聲音在庭院裏輕輕地回響開來,兩隻鳳凰已經分開了,一直歇在太後的身邊,一直飛到沉熏的肩上,崔白櫻和崔禦史已經在禁衛的帶領下離開了。
天空依然的純藍,盛夏的陽光炙熱灼人,然而衆人都如同身處冰窖裏一般,因爲皇帝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寒之氣。皇帝此生從來未曾被人逼到過此間的境地過,他是棋手,天下這盤棋,每一個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可是沒有想到,有些人不甘願做棋子,原本是一顆好棋,但是不聽話的好棋子,最終的結果就隻是變成死棋而已。
皇帝最初的失态過後,很快就恢複了爲帝者應有的氣勢,隻是龍袍内的手指緊緊握住,像是要捏碎什麽東西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氣,出口的話平靜如同死水:
“這樣的結果,朕确實沒有料到黎沉熏,沒有料到你小小一個南王妃,竟然來責問朕如何治國?”皇帝臉上再也沒有半分平素的溫和慈善,隻餘下了全然的冷酷無情,天下間唯我獨尊的氣勢表現無遺。
皇帝怒而拂袖,禦座旁的茶盞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衆人心更是緊了幾分,皇帝的聲音冰冷得沒有半分的溫度:“作爲一個女子,沒有半點的容人之量,所作所爲,全是一個妒婦所爲;作爲一個子女,卻對爲父者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不遜,不守孝道;作爲一個臣子,卻沒有半點忠君之心。”皇帝冷眼慢慢掃射了一眼噤若寒蟬的衆位大臣:“衆位愛卿幫朕評一評,如此不守婦德,不孝不忠之人,朕該當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話音落下的同時,散布在四處的禁衛立刻團團的圍住了南王妃。
非常明顯的結果,這樣多此一舉的一問,不過是一個形式。
文武官員當然心知肚明南王妃在說出剛才那番話後會有怎樣的結果,心中惋惜的同時卻是都不敢出口求情,能做到的,不落井下石已經是不錯了,他們都是惜命之人,沒有能力也沒有膽量去對抗霍霍皇權。
其中最興奮的,就是許岩,隻是此刻他想要開口也開不了,許岩的旁邊,驸馬雪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中起了某個念頭,正欲起身,視線在看到某處的時候,又忽然間頓住。
離雪瀾不遠處的位置,同樣地,陰夜辰豁然就要起身,隻是身形方才一動,就被拉住,是紀旭,紀旭對他搖了搖頭,視線看向禦座的一旁。
另一邊,陰夜冥的視線同時看向同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溢出口的歎息微不可聞,散在風裏。
“能看到棋手無可奈何的時候,真是值了。”他說。
幾人的視線抵達之處,禦座的一旁,那個嘉明王朝最尊貴也是最受到世人愛戴的女子,當朝的太後慢慢的轉過臉來,視線輕輕地落在那一個高貴的玄色身影之上,夏天的風有些大,吹得龍袍上下翻飛,龍袍上的飛龍宛如要飛起來一般,那是她的兒子,她用盡了心力去維護的兒子,是這個天下的主宰,一直以來都對她貼心和孝順的兒子,然而,今天,她卻隻覺得陌生,無比的陌生,于是,她也用陌生無比的語氣對那個對于她來說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道:“爲人子女,不守孝道,哀家還真想知道皇帝會如何處罰?”
皇帝身形一震,方才極怒之中,他忘了身旁自己的母親,皇帝雖然是個唯我獨尊的人,但是對于母親,确實是有幾分感情的,聽得她這樣問,當着衆位大臣的面,一時間更是難堪更勝,“母後……兒臣……”
太後視線忽然轉開臉去,太陽從她的臉頰斜斜的射過,在另一邊投下淡淡的暗影,太後雖然上了年紀,但是因爲素來心寬慈善,是以并不顯老,身上更有一種雍容華貴的氣質,但是這一刻,在陽光的暗影裏,這個慈善的女子卻恍然間一夕老去,身上迅速地彌漫開一種叫做悲涼的東西。
這一刻,太後的光環之下,她隻是一個被傷了心的母親。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