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瀾走到主位前,行禮罷,太後問:“怎麽現在才來?”
“太後,驸馬他今天當值,所以才來晚了,您不會因爲這個而爲難他吧?”雪瀾還未答複,陰夜姬就撒嬌搖了搖太後的手臂。
“你這丫頭,哀家不過是随口一問,又沒有責備的意思,你就忙着維護你那驸馬了,真實不知羞。”
陰夜姬聞言臉上一紅,嬌嗔了一聲:“太後。”
“好了好了,都嫁人了,還整天拉着我撒嬌。”太含笑道,又指着沉熏對雪瀾道:“你可來遲了,沒聽見剛才沉熏爲哀家彈的一曲《流殇》。”
“《流殇》?”
雪瀾輕聲重複,眼睑随即垂下,掩住了眸子裏閃過的神思,道:“是雪瀾沒有福氣,沒能聽到南王妃的琴聲,這個曲名,光是聽着都覺得别緻無雙。”
溫潤的語氣,顯得無限惋惜。
夏日的夜晚,空氣中有不知名的香味流動。
沉熏隻覺得全身的血液流得很緩慢,手指越握越緊,指甲掐進了肉裏,但是不會覺得疼,其實來之前,她已經想過兩人在宴會上相遇的場景,或許是在花木扶疏間,兩個人隔着幽幽綻放的花叢,她眉目淡定,說:“真是巧呢,驸馬大人。”而他臉上的平靜溫和碎裂成塊;或是在觥籌交錯的席上,她和他遙遙相望,她随即轉開,笑意盈盈依偎進自己夫君的懷中,而他眼底驟然流過一抹凄楚……
那麽多的或是,都有一個共同點,他會變色,會心痛,哪怕隻是一丁點兒,那麽,她可以從他的反應中得知,這麽多年來,并不是她的一廂情願,他其實是有不得以的理由才離開,那麽,她會原諒了他,原諒他曾經讓她心痛,然後釋然,然後忘掉曾經的少女情懷。
可是那麽多的或是,沒有一個是真的,都是她自己的想象,事實是,他含笑站在她的前方,溫潤如玉,白衣勝雪,語氣溫和有禮,客氣而疏離,臉上的神色半分不變,連眼眸裏的甯靜祥和都未曾變過一分,像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一般。
沉熏的手忽然一松,微微一笑,說:“聽說驸馬大人不止武藝非凡,更是機智過人。”語氣一頓,她笑着問:“那您從曲名猜一猜,這首曲子的曲意是什麽?”
衆人聽此一言,都饒有興緻看向雪瀾,主位的三人臉上亦是浮上幾分好奇。
雪瀾臉色不變,眉尖微皺沉思,不多時,輕輕一曬,道:“雪瀾愚昧,怎會猜得透南王妃創作的雅緻無雙的曲意。”
“我創作?”沉熏聲音微揚,定定看向雪瀾,道:“驸馬大人實在是太看得起沉熏了,這首曲子,并不是沉熏創作的。”
“哦?那這首曲子是何人所創?”太後好奇道:“想來定然是一位對音律有極高造詣的世外高人。”
太後此言一出,衆人無不把視線看向沉熏,而雪瀾藏在袖子中的手指尖一顫,眸子中陡然閃過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