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寂靜。
隻有夏夜風吹過樹梢的呼呼聲。
沉熏看着眼前不遠處的人,即使到了此間的狀況,他依然可以不變半分神色嗎?她真的很想知道,很想知道這個人驚慌失措的神情,心氣不停地上湧,幾乎就沖破了臨界點。
幾乎!
所有翻騰的情緒在看到陰夜辰臉上純淨的笑容時忽然化歸爲沉寂,理智轉回,沉熏猛然一驚,她差一點兒就做了傻事。
沉熏忽然轉身面向太後,吐舌一笑:“皇奶奶謬贊了,其實這首曲子,是沉熏和一位友人共同創作的。”
衆人又是一驚。
陰夜姬隻覺得這個南王妃在作弄自己的夫君,加上從小獨享太後的寵愛,見到太後對沉熏贊譽連連,心裏有些不舒服,當下不以爲然道:“既是這樣,南王妃何必故弄玄虛,直接說不就得了。”
沉熏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太後,道:“長公主說得不錯,沉熏是在故弄玄虛,引得太後的好奇和——”她語氣一頓,臉上微紅,“和誇贊。”
聲音越說越是低下去,因爲不好意思,眼底凝了一點怯意,仿佛小孩子做錯了事情怕受到責備一般。
太後聞言笑出聲來:“你這孩子,不知該說你狡猾還是老實,不過不管是狡猾還是老實,哀家都喜歡。”
陰夜姬眼眸一轉,又道:“太後,什麽老實呀狡猾的,南王妃這叫聰慧,如此年紀輕輕,就能創作出這麽動人心魄的曲子,隻是曲高和寡,如同我這等俗人即使聽了曲子,也不太明白這首曲子的曲意,驸馬連曲子都沒聽過,隻憑了曲名,又怎會猜得透呢?”眼神一轉,她繼續道:“南王妃也恁調人胃口了,太後還等着你的回話呢?”
嬌軟的語氣,和着明豔動人的容貌,真真是絕代芳華,更難得的是,一見他被人爲難,立刻挺身護住,這等柔情似水,又怎會不讓人心生喜愛呢?反觀她,以前的時候就隻會一直不停的鬧脾氣,隻爲了看他爲她奔走,爲博她展顔而想盡辦法,所以,他厭煩了吧,是以終于決然的離開,并且,一去不複返。
沉熏隻是覺得冷,夏日的夜晚的風,明明是涼爽舒适的,可是她隻覺得那風很冷,悠悠的冷風,一直不停地吹,吹得人五髒六腑都發冷,冷得大腦都是僵硬的,唯一的意識就是微笑,對着太後微笑,夜明珠柔和的光裏,她慢慢張口,聲音輕輕的,夢一般:
“大凡世間美好的事情,都如同流水容易逝去,留給人的,就隻有恍然如夢的記憶,又怎能不殇呢?”
是啊,恍然如夢。
當初沉星谷流瀑之下琴瑟合奏的心心相印,原來,隻是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