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歐别洛的手頹然從她肩頭松開,眸子漆黑,寒着一抹複雜的凄傷,“不提他了,嗯?”
“走,你走。”
離堇搖頭,手指按住眉心,“我頭好疼啊!”
“我知道,現在我該離開了。”
歐别洛一歎,“可是,你這個樣子,叫我怎麽放心?”
“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離堇身體一歪,坐回椅子上,額頭上沁出了細汗,臉色更加顯得蒼白,“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爲什麽要這樣對我?”
“不願麽?”
歐别洛彎下腰,将她的頭按在懷中,“不願回到我的身邊?”
掌心暗自催動,她的雙眼慢慢阖上,終于不再掙紮。
“你啊你。”
歐别洛隻手橫抱起她,掠身出别墅外,聲音輕憐無限,“看來,一個人應該可以挽救你。”
樓铮死了,她的心也跟着死了麽?
他此生最大的錯誤,就是讓她屬于一個男人。
而且那個男人,還在她心中成了永恒。
一座花園中,帝姬身着紫色肅裙,逶迤而行,手指在白玉蘭叢上輕輕撫弄,聽到動靜看過來,一驚,“這是,怎麽了?”
視線不經意掃過小子堯,下意識地擡眼看向那張男人的臉。
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也可以說嬰孩是大人的幼兒版。
女兒在人世的那一段糾葛,她亦一清二楚,迦月一直辛辛苦苦地隐瞞,沒想到,最後還是捅破了那一層窗戶紙。
“公主情緒不穩定,希望帝姬多多開導她。”
歐别洛将懷中的女人放到一棵大樹下的軟榻上,探了探她的吸,還好,均勻穩定。
帝姬一歎,眼中盡是悲憫,在一旁坐下,握住女兒的手,“恕我直言,歐大少主應該回避一段時間,才是最好的關懷方式。”
“我會的。”
歐别洛看着榻上的女人,幽幽道,“我知道她心很亂,很苦。是我對不起她。”
“那些不過是一道劫,你們都度過來了,而且還能夠在一起,這是好事。”
帝姬擡手,吩咐下人去準備靜心茶,神色恬淡,“這讓你們更珍視對方。”
歐别洛微蹙起眉頭,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心中有一道坎。”
帝姬淡笑,“是樓铮,對麽?你很介意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但你愛迦月,很想跟她在一起,隻能選擇容忍,這樣可不好。”
歐别洛閉上眼睛,“是,希望帝姬爲我指點迷津,我不怕良心愧疚,隻是這樣對她不公平。”
“人的生命中,每一次相遇都自有理由,樓铮出現的意義,不過是爲了讓你知道,該如何不計較一切地去愛一個人,他做到了,你也可以做到。”
歐别洛神色一動。
嫁個樓铮之前,離堇早已屬于了他,并爲了他不斷拒絕苦苦追求她的“铮爸”,然而,樓铮不也是釋然了麽?
樓铮願意用命來下賭注,說明他對她的愛絕對不少于他,爲什麽那個臭男人可以做到,他就無法做到?
“一刻理清,三年隔閡清。”
帝姬将女兒扶起來,端起靜心茶,“歐大少主,她需要時間,你也需要時間。”
“好。”看着離堇,歐别洛眼中盡是憐痛,“三年之後,我再來找她。”
迦月眉頭皺了皺,有些苦惱,似乎想要蘇醒卻醒不過來,帝姬将靜心茶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口中,“好好睡一覺,醒來,就沒有任何煩惱了。”
歐别洛最後看了一眼心愛的女人,這一眼仿佛凝了千萬種語言,卻終究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出花園。
“喵喵。”
仿佛知道這是離别,子堯淚光盈盈,遙遙伸過手去。
“子堯乖,很快就可以見到媽咪了。”
歐别洛垂頭,淡笑,手指輕撫子堯白嫩的臉蛋,“爸爸跟媽媽一樣疼愛子堯噢。”
子堯眨巴着眼睛,星點的淚光中泛起欣悅之色。
歐别洛神色一動,這孩子總愛流淚,一定是繼承了他媽咪的基因。
愛流淚的女人,瘋狂的女人,決絕的女人,他最愛的女人。
看一眼男人離去的身影,帝姬滿意一笑,“迦月,歐大少主是個好男人呢!其實最怕你痛苦了,知道麽?”
迦月的眉頭再蹙了蹙,蒼白的唇張開,要汲取更多的靜心茶的甘露。
帝姬愛憐一笑,喂她喝下一口,将杯子放到一邊,等了一會兒,才将她放下來,“母姬這一生沒有什麽願望了,唯一的希冀,就是盼你過得幸福。”
離堇醒來時,隻聞到淡香陣陣,空氣一陣清涼一陣溫暖,她伸指揉揉眉心,從軟榻上下來,站在白玉蘭叢前,混沌的大腦逐漸清醒,望着虛空,“母姬,如果可以重來,我不希望是這樣的局面。”
“每一程都不可以更改,隻有向前看。”
帝姬從下人手中接過水壺,爲一株花澆水,“我向前看,可以看到淡然,平和,這樣的生活很好。”
“歐大少主的時日不多了,不要讓過去的心結牽絆了你們。”
聽到“時日無多”四個字,離堇心一痛,“我會做到的。”
“傻女兒。”
帝姬看向女兒,含着一絲揶揄的笑,“比起歐大少主,你占便宜了。”
“嗯?”
離堇一惑,“什麽便宜?”
“要知道,他從來隻有你一個人,你卻享用了兩份愛情。”
帝姬神色有一絲玩味。
“母姬,你拿我來開玩笑。”
離堇的心情輕松了一些,轉而又黯然了下來,“這樣,很苦。”可是,一想到那件誤會,一聲冷哼,“就該讓他多承擔一點,哼哼。”
帝姬搖頭,笑,“迦月從小就愛占便宜,總希望到你身上的寵愛多一點,可惜你父親..唉,不說了。”
“母姬。”忽然想到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來,迦月皺起眉頭,“我這就去教訓那一個賤人。”
“哎。”帝姬叫住女兒,“算了,母姬已經看淡了。”
“不,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迦月眯起雙眸,冷波湧動,“我一定要讓她知道,什麽叫做痛苦。”
看着掠起的白色肅裙身影,帝姬唇角的笑意含了一抹複雜,不愧是她的女兒,那個賤人,她何嘗不希望她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