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奇認定小關與昨天的盜竊案有關的推斷其實并不太嚴謹，他隻是從鞋印上判斷出小偷應該是一早就清楚房間裏有錢，然後在得知了張定安的茶水裏被加了安眠藥之後，才把小關這一個遊戲宅男少年昨晚大半夜的跑去跟兩個保安大叔聊天、還有他手上動作的不自然等線索腦洞大開地聯想起來

但在許奇一開口試探後，小關的反應就讓他确信了自己的判斷是正确的，之後那些關于證據、線索之類的話，也大多是恐吓罷了，他的目隻是擊穿小關的心理防線，讓他自己說出真相。

“我……”小關臉上出現痛苦掙紮的神情：“是……是他們逼我的。”

“‘他們’是誰？”許奇見小關終于松口，趕緊追問道。

“勇哥……”小關似是放棄了掙紮，略帶絕望地說道：“很兇的幾個混混……他們勒索我。”

“因爲你給不出錢，所以你就提出幫他們偷家裏的？”許奇其實并不認爲是小關是主動策劃的，他故意如此說隻是爲了引導着小關說下去。

“不是！”小關聽了果然着急道：“是勇哥想出來的，他勒索了我好幾次，後來我實在拿不出錢了，他就讓我從家裏偷，我不肯，他們就拿刀威脅我，說我不敢的話就讓他們來……”

“然後他們當然會要求你提供協助。”許奇說道。

小關無力地點點頭：“他們說我不幹的話就直接去搶我爸，或者綁架我，怎麽都行……我……我實在是沒辦法……”

“你可以報警的。”許奇淡淡地答了一句，然後又問道：“那昨晚他們行動的時候你也在場了？從背後襲擊張叔的人就是你吧？手上的傷就是那個時候被他反抗弄到的。”

“不是我！”小關又急道：“我當時是在旁邊，勇哥确實有讓我去襲擊張叔叔，但我不肯，他就自己拿了棍子過去了，我當時很害怕，想追過去阻止他，跑到張叔叔旁邊的時候不知道怎麽的被他抓了一下就流血了……”

許奇爲張定安打了個圓場：“呵呵，我叔他可是練過幾年的，要不是被你們下了藥，當場就能把你們幾個都放倒。”

小關不置可否，臉上露出懊悔的神情，攤倒在椅子上，似是無力再說一句話。于是許奇便接着道：“所以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在幾個混混的脅迫下，你說出了家裏存放着一筆不小的現金的事情，之後他們就打起了這筆錢的注意，還威脅你提供協助——爲了争取行動的時間，你還故意說弄丢了學生證讓你爸無法把錢存到學校的賬戶裏去對吧？”

小關點點頭。

“那我倒有點好奇了，如果他先把錢存進自己的賬戶裏怎麽辦？”

“我爸他……他最近工作很忙，沒有時間的。”小關說：“而且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們可能就真的會綁架我了吧。”

許奇點點頭，繼續道：“接着，那些混混策劃了一次盜竊行動，由你這個小區的居民作内應，讓他們方便進來踩點研究攝像頭的位置，還有幫他們查到保安值班的情況和下藥弄昏保安之類的事情都是由你來做的了。之所以選張叔，是因爲你跟他有交情，比較好接近吧？”

“昨晚行動開始的時候，他們把你也拉了出來，我想一來是爲了保證你沒有耍花招，二來是營造出案發當時你不在家的情況也讓你好交代。”許奇說：“沒想到的是，你們本以爲已經趴在崗亭裏睡着的保安居然突然又醒了過來，還剛好走了出來發現了正在破壞監控探頭的同夥，情急之下帶頭的那位叫勇哥的就上去打暈了張叔，随後你們爲了不引人注目，把他丢回崗亭裏。”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無非就是一路把可能拍到你們的攝像頭破壞掉，然後找個人進入你家把錢拿走——當然他們也不笨，還知道安排進屋行竊的那人多翻亂一些地方來作爲掩飾。”

“那麽最後呢？他們拿了錢就走了？”

“他們拿到了錢，可能是怕我報警，就把我也帶出去了，在外面待到天亮才讓我回來，還給了我幾百塊，讓我保守秘密。”小關捂着臉帶着哭腔說：“我…我真的不想的……他們說我也共犯，如果告發他們的話我也有罪……我……我也沒辦法啊……”

許奇沉默地看着眼前這無助地哭泣的少年，也不知心中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小關，你多大了？”

小關沒有回應，仍在抽泣着。許奇也不着急，頓了幾秒，又問了一次。

“十……十四。”

“在念初中嗎？”許奇問。

小關點點頭。

“在哪間學校？”

“一中。”小關說。那是“昌平市第一中學”的簡稱。

“哦哦，聽說過，是重點中學吧？”

小關又點點頭。

“聽你爸說，丢了的那五萬塊錢，是你今年的擇校費？”

“恩……”小關聽了，抽泣得更厲害了，斷斷續續地說：“我的成績不好……隻能多交錢……”

“小關，你看。”許奇半俯着身子，溫和地說：“爸爸每天加班加點地工作，辛苦地維持着這個家，但爲了你能上更好的學校，還是願意拿出這麽一筆對你們而言相當不小的費用。還有剛才我一跟他說你臉色不好，他就馬上擔心地讓我進來看你。我覺得你的爸爸其實是很愛你的，爲什麽你遇到這些事情的時候，不跟他商量一下呢？”

“我爸他……他……如果知道了我跟他們那種人一起，會……很生氣的”小關說：“而且勇哥他們很兇狠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不，他們隻是一群隻會損人利己的懦夫，他們什麽事都做不了。”許奇說：“你應該相信你的父親，他一定會保護你的。”

“可……可是我惹了這麽大的麻煩……如果告訴了他的話……他會打死我的……”

“小關，你知道嗎，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許奇眼中湧現着複雜的情緒，說：“我時常覺得他們在我生命中出現的時間真的太短太短，但僅在那短暫的時光裏，他們也言傳身教地讓我學會了很多很多事情，”

“其中我體會最深刻的是……”許奇頓了頓，目光堅定地說：“父母，是一定會保護自己的孩子的。”

“雖然你的父親可能對你嚴厲了一點，但當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我相信他會不顧一切地想辦法保護你。相比起那些壞人的威脅，你更應該相信自己的父親。”

許奇話中某些内容對小關而言似乎有些艱澀難懂，但他總算是從許奇的話語中想起了一直以來爸爸對自己的關懷和保護。盡管媽媽去世之後，一力承擔家庭的爸爸似乎變得有些過分嚴厲，但無論如何，爸爸都會把最好的給自己，他的嚴厲其實也是對自己的一種期望而已。

如果昨天，甚至再早一點就跟爸爸好好談一談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

一念及此，小關心中像因懊悔湧起苦水，在胸腔引起一陣疼痛，淚水無法控制地落下：“可是……現在已經這樣了……我也成了……共犯了……”

“沒關系。”許奇把雙手搭上小關那止不住顫抖的幼小肩膀，說：“其實哥哥我的工作呢，本質上而言就是：‘給别人一次機會’，所以現在我也會給你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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