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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第三十三 江山長在,變在心懷


煙岚輕寥,雲緞披繞,清風穿林入笙箫,天籁鳴響中,但見一人摘葉爲笛,納風爲音,蕭蕭笛聲傳來,悠悠謙和,平淡雅緻。

聽劍生仰首望着幽藍的夜空,風,吹動他青色的衣裳,烈烈向後揚起。一改往日絕然悲戚,他潔白的臉上有淡淡的快意。

聽劍生:【老二。】

聞琴羽;【哎呀,幸好是吾心穩氣沉,不驚外物,若換了他人,怕是曲要有誤,風将垂淚呀。】

聞琴羽放飛掌中竹葉:【許久不回,是知道吾難得再提雅興?意欲聆聽,曲已盡了。你眼中的崇敬,五也收下了。】

聽劍生:【吾隻是想來與你說一聲,這回出門又遇到了個癡人。】

聞琴羽:【她生了三頭六臂嗎?自我掌管紅樓,來訪此處并非困難。何必着急來向吾報告?又因何說是癡人,莫不是你招惹來的。】

聽劍生:【吾這幾日求死不得,全拜那癡人所賜,真是掃興。她來此,是想找息紅淚。】

聞琴羽:【六弦天筝豈是凡人可進?】

聽劍生:【吾故意刁難與她,誰想她竟真的尋回六弦無上貼。】

聞琴羽;【可憐,不過三日,他将敗興而歸。但紅樓良好的名聲需要維持,你可是要對人家好一點。】

聽劍生:【她,柳眉鳳目,朱唇皓齒,蕙質蘭心,勝似天仙。】

聞琴羽起身,展開畫扇:【有客逺至,主人不見,有失于禮,走吧前去一會。】

聽劍生:【哎呀,風流不改。】

聞琴羽停步,快哉:【卓異風流,如此贊歎,聞琴羽腆顔收下了。】

羽之間。

夜涼風亭。

白十二一行欲尋紅樓幕後主事。

逺山冥;【江山爲願,尋着江山,錯了江山。】

卻江煙;【江山爲伴,抱着江山,忘了江山。】

逺山冥;【輕懷有錯。】

卻江煙;【輕放也錯。】

兩布衣文士來到白十二身前。

逺山冥;【公子你說如何是好?】

白十二;【江山,天下,但你們所提二事非同,不能一概而論,前者執深,需歸心中庸,或能償願,後者隻是不知珍惜。】

卻江煙;【是,諸事繁雜,怎能一概而論。】

逺山冥;【執深易行差,長擁易忘卻,公子****,必不會像我們這種凡夫俗子,困陷于這些問題吧?】

白十二尋思:【他們是有意提醒我,由皇位而始,三方之争愈趨慘烈,執念越深,行愈偏頗。】

卻江煙:【說起來,公子是外來之客,公子來此何事?】

白十二暗道:【無論如何,必須請他出山。】頓了頓,禀明來意【吾來此是爲尋太昊聖物仙品遺音,重揚青龍國威。】

逺山冥:【在此有仙音,便可光耀一國?】

卻江煙:【哎,吾來此許久,還不知有此神物,公子****,可惜我們這種凡夫俗子,未曉聖物,幫不上忙。】

白十二侍從天速星:【你們!】

天孤星按劍冷然:【你們這是要送客?】

白十二心道:【這般刻意的反應,他們應有仙品遺音的線索,吾不能就此退卻。】制止天孤星,施禮道:【吾知道兩位有意曲解,但事在緊迫容吾沒時間與兩位周旋,請直言吧,你們如何才肯告知仙品遺音去向?】

風羲路過:【江山爲願,尋着江山,錯了江山。江山爲伴,抱着江山,忘了江山。錯了也好,忘了也好,江山長在,變在心懷。】

白十二若有所思:【變在心懷,哈哈哈,當年自己不正是有心江山,卻輸一筆多情……】

聞琴羽二人藏身林中。

聞琴羽:【第一關,過了。】

聽劍生:【第一關?】

聞琴羽;【夠漂亮。】

聽劍生:【……她是你喜歡的型?】

聞琴羽:【是呀,其骨中正,其目****,其色玉潤,其行大方,其氣清肅,必定是個好姑娘。】

聽劍生打量了一眼身扮男裝的風羲,納悶道:【你怎麽看出她是個姑娘?】

聞琴羽:【穿着打扮皆是你的衣物,不正是你說的姑娘。】

卻江煙颔首駐目風羲,而後對白十二、風羲開口道:【公子若有美玉,或贈與友人,或待價而沽?】

逺山冥:【良玉難得,隻贈良友,随意送之,或利益交之,對美玉皆是侮辱,你不這樣覺得嗎?】

白十二:【有事相求,卻未報家門,是白十二疏忽了,未知……】

卻江煙:【卻江煙。】

逺山冥:【逺山冥。】

風羲:【風羲。】

白十二:【如何方得二位青睐?】

風羲:【嗯哈,既是相交爲友,何有青睐之言?白兄還是拘謹了。】

卻江煙:【文士文會,共賦詩詞,求一晌歡快而已。】

逺山冥:【既通名姓,以此藏字,會于一詩吧。】

逺山冥:【山冥雲重雨意濃。】

卻江煙:【江煙洗盡柳條輕。】

風羲:【零落風西白露點。】

白十二:【十二闌幹一片雲。】

聞琴羽藏身林後:【聞琴鴻羽下寥廓。】

聽劍生:【你湊什麽熱鬧?】

聞琴羽:【哎呀,少了一句。】

聽劍生:【劍生塵土揩磨懶。】

聞琴羽;【真好。】

聽劍生;【看來你對她頗有好感?】

聞琴羽:【紅樓就是少了這種勇敢大方,直接率性,毫不矯揉做作的女子,怎不讓人傾心?待他們交陪完了,請她來羽之間吧】

聽劍生戳了戳自己的腦袋:【你是認真的?】

聞琴羽回身,氣宇昂然:【吾何時粗率過了?】

羽之間。

聽劍生帶風羲來到。

聞琴羽:【鳳凰鳴矣,于彼高崗。梧桐生矣,于彼朝陽。窈窕淑女,在水一方。邂逅相遇,與之偕臧。】

風羲啞然,料想對方定是知曉自己女扮男裝。

聽劍生:【要死啦,害不害臊,方初會就說要與人白頭偕老?你看,吓到人家了吧。】

聞琴羽:【風羲姑娘應是感動,而非驚吓。】

風羲:【你……】

聞琴羽:【在下鳳鳴不聽聞琴羽。此曲贈與姑娘。】

郁郁茂盛竹篁。

聞琴羽一身白衣,盤膝撫琴。

風羲:【鳳凰于飛,鳳求凰?】

風羲有些惱怒:【你或無意,但我心有所屬,此曲終了。】

聞琴羽訝然:【心有所屬?咳呵,抱歉。是吾唐突了。不過此曲你還是聽完吧,遠道而至,無一所獲,亦是可憫,鳳凰祥瑞,出于太平,權當是吾之祝福,此曲也隻是一時興起,随心而發,你勿要多想。】

風羲看了一眼聽劍生,又回過頭來對聞琴羽道:【聽你話意,已知吾來意。】

聞琴羽:【聽聞姑娘正尋息紅淚?想以此尋人,但莫說俗世未有此仙物,若真有,又怎能輕易求得。若非聖物,它又有何神通遂你之願?姑娘隻會敗興而回。】

風羲:【我從來未想輕取,既非仙品,亦有其功,怎能輕放?現今吾弟生死不明,既爲名士,應也不願見手足分離。】

聞琴羽:【憂結深郁,難以爲思,先盡杯中物,忘憂解慮,或得開闊。】倒酒,邀風羲入座。

夜色如墨,寒風如刀。

烏獲王子所率領的五萬名黑齒軍,在這種極不友好的氣候條件下,越過流貫青丘的上工下蟲河前進。

強大而以富庶著稱的青龍,因爲從西北方入侵的白虎軍而吃了大敗仗,雁門被占領了,國内呈現前所未有的混亂狀态。趁這個空隙解決長久以來年國境紛争,取下廣大的領土,如此一來,和烏曼王子的王位繼承之争一定可以占有比較有利的條件。這是烏獲王子的野心。

【烏曼,我豈能讓你跑在我前頭?在黑齒國的曆史上刻下不滅威名的将會是我!】

在夜裏仍然清晰可見的白馬上安着黃金打造的馬鞍,烏獲王子輕蔑地呼叫着彼此憎恨着的同父異母的兄弟名字。

而現在,國王烏桓病倒了,兩個王子爲了王位而争戰不休。

烏獲王子二十七歲,剛好比風桐大十歲。他有着黑齒人特有的深麥色的肌膚,仿佛雕刻而成的深邃五官,笑起來有着足以深化人們心志的魅力。然而,與他敵對的烏曼王子和其一黨卻認爲他這個特色正是他老奸钜滑的證據。

【如果烏獲那家夥打一開始就乖乖地認同我的王位繼承權就什麽事都沒有了。盡管隻早了一個月,畢竟我比他早出生,而且我的母親的出身也高貴許多。貴族們也都大力支持我。一開始根本就沒有他出頭的份。】

同父異母的兄弟在争奪王位時,母親出身高者往往比較有利,這在哪一個國家都是一樣的。關于這一點,烏曼的主張也沒有不當之處。相對的,烏獲也有他的說法,而且他的措詞是非常激烈的。

【不論從才能或氣度上來說,我都比較适合當國王。烏曼并不是沒有什麽才能,但是,和我生在同一年年代卻是他的不幸。】

這種說法雖然是太大言不慚了些,但是,他終究是成功地結集了黑齒國内的反烏曼勢力。和同父異母的兄弟比較起來,烏獲大方得多,很得下級士兵和貧窮百姓的人心。而烏曼從不在民衆之前露面,隻知道在王宮和貴族們的莊園中過着豪奢的生活。烏獲則常常輕衣簡從走在街上,觀賞街頭藝人的表演和商人談論景氣善,甚至在酒館裏喝得酩酊大醉。因此,在民衆的眼裏,烏曼高高在上的形象也就牢不可破了。

上個月,烏曼出兵進攻青丘失敗,于是,烏獲便想親自試試,希望自己可以馬到成功。

下蟲河西,青丘城巍巍聳立着。

這座扼住和南方的朱雀國相通的大路公路的城塞是用青色的石岩建築而成的,城内駐守着二萬名騎兵和六萬名步兵。而現在,它不僅是青龍境内最重要的軍事據點,同時也是青龍神使挽救國家的根據地。不久之前,風桐在爲數不多的部屬護衛之下抵達了這座城塞。

自從在雁門會戰中,青龍軍被侵略者白虎軍打敗之後,青龍國各方諸侯騷動不已,然而,恰在此時,一個對青龍國而言堪稱爲救世主的人物出現了。

風桐是一個還未成熟的少年,追随他的部下,男男女女合計起來也隻有八人而已。國主李顯堯内外交迫,星宿海再出攪動風雨,然而,既然青龍國謂之青龍,身爲青龍神使的他就是唯一象征青龍獨立和統一的人物。而且,在他的部下當中,至少還有青龍最年輕的十二神将蘇銘和君子國地方的舊領主房玄明,這兩個人都堪稱這個國家的代表性人才,更别說暗中還有預言毀滅李氏一族的災禍王子胡曌。

夜是那麽漫長,而事件又層出不窮,青丘傳來了黑齒軍來襲的情報。

負責守衛青丘城的是大将王蹇和晏殊,然而,年老的王蹇最近卻很明顯地缺乏原有的生氣和精神,因此,晏殊不得不一肩挑起防衛戰的指揮工作。

擔任軍師之職的房玄明,爲了奪回被侵略者白虎軍所支配的雁門而絞盡腦汁。

在房玄明的構想中,六萬名步兵在這個時候并不能算是戰力。理由有二:第一個是政治上的,将來等胡曌即王位之時,應該就會宣布解放奴隸吧?在青龍國内,步兵就等于是奴隸,所以,解放他們才是首尾相應的措施。對于他們的将來,房玄明已經有腹案了。

另外一個理由是軍事上的。如果要動員六萬名步兵,就需要有六萬人份的糧食。目前青丘城中有足夠的糧食,但是,這是指駐守在城裏和敵人作戰時的情形。如果要讓八萬名士兵遠征,就必須運送糧秣,而運送軍需糧食需要牛馬和車。要聚集這麽多的數目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是湊齊了這些必要的東西,行軍的速度一定會落後許多。相對的,全部由騎兵組成的行軍隊伍行動就比較迅速,補給和負擔就會減輕了。

然而,在發動奪回雁門的戰役之前,必須先解決眼前的敵人黑齒軍。和風桐進行商談的房玄明似乎成竹在胸。

【神使,不用擔心。姑且不說我軍勝利的要因,黑齒軍必敗的理由就有三個。】

【怎麽說?】

風桐那如晴朗夜空顔色的瞳孔閃着光,探出身子專注地問道。以前在校舍中生活時雖然曾讀過軍事和曆史書籍,但是,當時他并不覺得有什麽好玩的地方。而房玄明的說明卻顯得極爲具體,充滿了說服力,很能引起風桐的興趣。

房玄明不直接回答,他把眼光轉向友人。

【蘇銘,你曾經在朱雀國停留過。在那個偉大的國家中,作戰時應該注意的三個要素是什麽,你應該學過吧?】

【天時、地利、人和。】

【沒錯。大人,現在黑齒軍完全違反了這三個定理。】

房玄明詳細地說明。首先是【天時】,目前是冬季,對習慣于炎熱氣候的南方國家黑齒的士兵們而言,這是一個辛苦的時節。尤其号稱黑齒軍最強戰力的是【戰象部隊】,而象是不擅于抵禦風寒的。這就是其違反天時之處。

第二是【地利】,而黑齒軍卻越過國境,且是在夜晚行動。或許他們是在打算趁天明之際發動奇襲,然而,對地理不熟的人來說,這無異是有勇無謀的舉動。

第三是【人和】。不管是烏曼或烏獲,盡管互相争奪王位,卻仍然逞一時之欲,侵攻青龍。如果讓競争對手知道了,恐有背後受敵之虞。隻要黑齒軍芒刺在背,就算他們有再多的兵力也不足懼。

【我們會爲殿下擊破黑齒軍,然後在往後的兩三年之間讓青丘保持安泰。】

房玄明若無其事地對風桐行了一個禮。

被城壁圍起來的青丘城的中庭和前庭因爲即将出動的人馬而顯得喧騰不已。

基本的指揮工作是由青丘的司令官晏殊負責。他從馬上敏捷地下達一個又一個的命令,士兵們的動作雖然匆忙,但是卻不曾有絲毫混亂的現象。

身穿甲胄,跨坐在馬上的蘇銘和房玄明看着這幅景象小聲地交談着。

【你不是說過,以少勝多不是用兵學上的正道嗎?想法改變了嗎?】

【不,沒有改變。因爲用兵的正道首先要整備比敵人更多的兵力。可是,這一回我想走非常道。】

房玄明向摯友說明。

必須把神使在這裏的事實向青龍全國發布出去。而據實宣傳是最好的。如果要提高我們這邊的名聲,就要以寡擊衆。一旦名聲确立了,慕名而來的同志就會群集在此了。

【下一次就輪到我們越過國境在黑齒的境内作戰了。要指揮衆多的士兵實在太過吃力了,而且……】

房玄明那充滿智慧的臉上閃過使壞心眼和淘氣的表情。

【而且,讓對方以爲我們沒有那麽多的兵力比較方便些。蘇銘,不管怎樣,你一定要活捉烏獲王子。】

【知道了。如果是不管死活那倒還輕松些。】

入侵的黑齒軍約有五萬人。據斥侯(即我們常說的情報官)的報告,總指揮官就是烏獲王子本人。晏殊負責青丘的守備工作确實是盡到了責任。他原本就不是一個隻會舞劍彈琴而不會用頭腦的男人。

房玄明騎着馬靠近晏殊身邊。

【晏殊大人,請拔給我五百騎兵。而且還要一個熟悉地理環境的向導。】

【知道了。不過,隻要五百名就夠了嗎?再多一倍也無所謂啊!】

【不用了。五百名就夠了。暫時就請晏殊大人徹底堅守城池,不要出城擊敵。當黑齒軍開始退卻的時候,會有信号送出來,到時再追擊就可以輕松地獲勝。】

房玄明請逢儀和華彥泉護衛亞爾斯蘭,然後他叫來向導,旋即和他商量起來了。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房玄明向風桐說明狀況,要求風桐允諾他的安排。風桐回答道:

【既然是房玄明決定的事,我當然沒有異議。你就不用每件事都要求我答應了。】

身爲君子國的年輕軍師看着完全信賴自己的風桐笑了笑。

【我明白了。可是,關于今天晚上的行動,一旦出了城門,就完全交由你和蘇銘放手去做了。】

得到風桐的答複之後,房玄明這次叫來了流真。當房玄明對流真說明他該做的事時,對流真執念頗深的少女靠了上來。她就是自稱爲流真将來妻子的白陽。

【流真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你盡可以吩咐我呀!】

【好管閑事的女人!】

【真羅唆!我是在跟房玄明說話!】

【啊,你們就分攤來做吧!】

房玄明苦笑着看着少女和少年,把寫着黑齒語的羊皮紙交給了他們。房玄明在少年和少女鼓足了幹勁離去之後,轉向逢儀和華彥泉。

【逢儀小姐,麻煩你多注意一下王蹇的行動。那個老人可能有求死之心。】

美貌的女神官閃着她那像綠寶石的瞳孔。

【你的意思是說,老人王蹇所藏着的秘密是那麽地令人害怕嗎?讓他不得不以死來隐藏它?】

【至少對那個人來說是如此。】

聽房玄明這麽說,華彥泉的兩眼中閃着嘲諷的光芒。

【可是,房玄明大人,倒不如說你應該比較喜歡那樣的結局吧?那個老人背負着陰暗又沉重的秘密。最後,這個負荷把他自己從地面上淹沒了。幹脆就放着不管他,讓他自生自滅,我是有這樣的想法。】

逢儀保持沉默,然而看來她并不反對華彥泉的意見。

【那個老人什麽話都不說出口。既然都造作地表現了态度,如果沒有讓事情明朗化,或許反而會留下禍根。】

【就是這樣。】

【如果人死了再後悔也來不及了,所以才要特意拜托你。】

房玄明一邊避開來來往往的人馬隊伍,一邊策馬來到城門前的廣場。蘇銘和胡曌已經聚集了五百名的騎兵等着房玄明的到來。

【殿下,我問你。這完全是一種假定。如果殿下并沒有王家正統的血統的話怎麽辦?】

胡曌的回答果決、毅然而沒有半分動搖。

【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其中有些什麽秘密,我對自己的未來有相當的自知之明。】

【是啊,本就不該問你的,我竟然講這些沒有來由的話,請原諒。】

【無所謂。倒是我想問你,房玄明,我雖然跟随着風桐,事實上你對風桐的器量、才能有什麽看法?能不能告訴我?】

【殿下,依我的觀察,風桐大人具有身爲一個主君難得的資質。我想你也應該知道,殿下不會嫉妒他才是。】

【唔……】

【過度對自己的勇武和智略有自信的話,往往都會對部下的才能和功績産生嫉妒心。最後就會因爲疑心、恐懼而殺了部下。而神使大人的性格中并沒有這陰暗的一面。】

黑色甲胄下,一旁的蘇銘那充滿陽剛線條的臉孔有着微微的困惑之色。

【聽你話中的意思好像是說因爲神使大人知道自己無能所以可取……】

【不是這樣的。蘇銘。】

房玄明笑着搖了搖頭。蘇銘的頭發就像他的黑衣的一部分一樣漆黑,相較之下,房玄明的頭發顔色就顯得淡了些。在青龍國内,自古以來就由東西方流入各式各樣的民主和人種,所以在頭發和眼睛的顔色上實在是多彩多姿。

【蘇銘,說起來我們就是馬。要說多少有些自滿也可以,我們應該可以擠身名馬之列了。而風桐大人就是騎手。騎名馬的騎手至少得要和名馬差不多的速度吧?】

【……你說得沒錯,我懂了。】

蘇銘笑了笑,點了點頭。

不久之後,兩人就率領着五百輕騎兵趁夜出城。風桐從面對着中庭的露台上俯視着他們的背景。黃金甲胄反射着星光和火炬的光波。

【由蘇銘和房玄明大人指揮,五百騎兵就可以有超越五千騎兵的功效。神使就跟我們一起等着好消息吧!】

晏殊這樣說道,風桐也同意了。可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他覺得自己讓胡曌和房玄明身陷險地,而自己則一直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身爲神使的自己不是應該率先做個模範的嗎?

【神使應該要留在這裏。如果不這樣,房玄明大人和胡曌大人又該回到哪裏去好呢?】

逢儀微笑着說,風桐不禁微微紅了臉點了點頭。與其由自己胡亂行動,倒不如把事情委交給蘇銘和房玄明結果反而比較好。盡管如此,站在衆人之上一動也不動,就足以讓一個尚未成熟的人感到一種沉重的負擔了。

逢儀把風桐留在面向中庭的露台上,想到晏殊那邊去和他商量警備之事,這時,她遇到走廊上的華彥泉。

【你到哪裏去?不留在神使的身旁恐會有危險。】

【我馬上就回去。我是想到那個老人的房間去看看……】

【爲了那封白落大将軍所留下來的信嗎?】

【是的。】

晏殊的僚友王蹇,是在兩朝元老白落的戰友。白落在雁門淪陷之前給了王蹇一封信,王蹇到底把那封信藏到哪裏去了?華彥泉深感好奇。

【那個老爺爺死了倒不打緊,但是如果那封信落入可疑的人手中,可能就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華彥泉自己也常常被人視爲一個【可疑的人】,但是,他卻不把它當一回事。

和逢儀分手後,朝風桐所在的露台方向走去的華彥泉在走廊中央停下了腳步。他把手搭上腰間的劍,視線在四周的牆壁上遊走,他的視野中并沒有任何的人影。

【……是我多心嗎?】

低聲說完,華彥泉便走了開去,無人的走廊上卻發生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一陣低沉而充滿惡意的笑聲微微地在空氣中掀起了波紋。在鋪着石塊的走廊一隅,兩隻小老鼠一起啃咬着一塊面包屑,然而,它們卻發出了恐懼的叫聲縮起了身子。那陣笑聲從石壁中流洩出來,而且輕微地在石壁的縫中移動着。

對黑齒軍而言,異變是在極不明顯的狀況下開始的。

因爲在敵國的領土之内,而且又是在夜裏,所以行軍的秩序極難維持。爲了不至于讓隊列崩散或是出現脫了隊伍的人,将官們睜着如火炬般的眼注視着行軍隊伍。雖然隻是運送糧食的部隊,但是,裝載着小麥和肉品的牛車四周卻也有荷槍的士兵們嚴密地戒備着。

但是,要守住所有的方向卻是不可能的是。在寒風中縮着脖子行軍的運輸隊的士兵們,發現到風的聲音變得異樣地尖銳。然而,就在他們了解到個中緣由之前,幾十枝箭已經落到他們頭上了。

慘叫聲響了起來。士兵們在軍官的命令下抄起了槍,抵禦從四面而來的攻擊。

然而,當從天而降的箭命中拉車的牛時,混亂便爆發似地擴大了。

牛開始發出了悲鳴四處亂竄。被牛沖撞到的士兵撞上了其他的士兵,在倒地之後就被牛和運輸車輾死了。

由于密集的隊形想要通過狹窄的道路,人和牛、車相互推擠、沖撞,将官們的制止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敵人偷襲!】

有人大叫。如果稍微注意一下,黑齒軍或許就會發現那是少女和少年的聲音。

【是敵襲!不是青龍軍,是烏曼王子的軍隊從後方攻打上來了!】

這個聲音一滲透進黑齒軍中,黑齒軍本身一下子就把流言擴散開來了。在夜色、箭雨、流言交雜的漩渦當中,黑齒軍的混亂和狼狽就急速地膨脹起來了。

【什麽事?爲什麽這麽吵?】

烏獲王子在白馬背上皺着眉頭問道。青丘城就在眼前,軍隊後方卻在這個時候起了混亂,他的不安和不快是很理所當然的。這個時候,一個變了臉色的将官策馬從後方狂奔而至。

【烏獲殿下,大事不好了。】

【什麽大事?】

【烏曼王子率領着大軍從我軍的後方襲擊過來了。】

【什麽?烏曼……】

烏獲不禁倒吸了一口氣,但是,他立刻就從驚愕中恢複過來了。

【哪有這種事?烏曼怎麽會知道我們在這裏?一定是搞錯了。再去确認一次。】

【可是,殿下,搞不好我們一切的行爲都在烏曼一黨人暗中的監視下也說不定。】

這個主張事實上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了。因爲已經深信烏曼王子的奇襲是個【事實】,爲了補充這個事實而把各種推理在腦海中加以整合。看穿了黑齒軍欠缺【人和】,房玄明的戰法果然讓他們在毫不懷疑的情況下起了動搖。

烏獲身邊的人們在一陣驚慌之後,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向年輕的主君進言。

【殿下,如果在這麽狹窄的道路上被從後方斬斷的話,戰況會對我們很不利。如果青龍軍從前方攻來,我們就會被夾擊了。請下令先退至下蟲河畔吧。】

【在什麽都沒有得到的情況下退兵?】

縱然有一百個不甘願,然而,烏獲發現了已方軍勢的動搖可能有更形擴大的趨勢,就算再勉強前進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就姑且先退至下蟲河吧!做了這個決定之後,烏獲下令後退。

不過,命令歸命令,在這個時候,這個命令就如同在混亂的種子上施肥一樣。指揮的判斷又能多快速、正确地傳到末端呢?這完全要取決于軍隊的素質。在這個夜晚,黑齒軍已經慌了手腳,根本沒有辦法采取統一的行動。有的部隊想退後,其他的部隊則想前進,更有部隊爲了觀察情勢而停下腳步,于是,前後方的混亂便糾結在一起了。

【有要事向烏獲王子禀報。殿下在哪裏?】

在黑暗中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或許就該起疑心了,但是,烏獲深信被五萬大軍守住的自己是很安全的。如果以房玄明的說法來說,那就是在集結了人數之後在運用上的問題了。

【烏獲在這裏。發生什麽事了?】

【是大事!】

【我聽煩了大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有謠傳黑齒國的烏獲王子不幸被青龍軍所抓,成了俘虜。】

【什麽?】

這個時候,一條細細的火焰朝夜空延伸而出,馬蹄聲從夜晚的地上湧過來。晏殊的騎兵隊從青丘城中沖出來了。

晏殊的軍隊先從城門朝前方的黑暗中射出箭雨,然後舉起長矛沖鋒而出。在突破黑齒軍的人牆之後,不進反退。被引誘追擊而來的黑齒的先頭部隊一前進就進入了箭的射程之内,晏殊的軍隊再度射出了箭,突破了黑齒軍的陣勢。

【烏獲殿下,按照我方的計劃,就請您當個俘虜。】

随着話聲一落,一道斬擊襲擊過來,烏獲在千鈞一發之際擋了回去。眼前飛散的火花在一瞬間照亮了對方的臉。是一張年輕、勇猛的面孔,不是黑齒人的臉。

烏獲巧妙地擋住了房玄明連續不斷的斬擊,然而,在十個回合之後,烏獲立刻落入了劣勢。這個時候,從另一側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房玄明,何必這麽費事呢?】

另一把劍又襲了過來。

烏獲不禁驚慌失措。一對一他已經沒什麽把握了,更何況現在演變成一對二,他根本無以抵擋。烏獲在坐上黑齒國王的寶座之前還不想死。

收起了劍,轉過馬頭,烏獲開始逃命。到了這個緊要關頭,他還越過肩頭丢下了一句話。

【今天恕不奉陪。下次再會時決不饒你們!】

【别隻顧說大話!】

蘇銘的劍一閃,劈開了夜風和裝飾在烏獲甲胄上的孔雀羽毛。

烏獲慌忙把頭一縮,房玄明的劍随即又擊殺了過來。烏獲原本想舉劍擋開,然而,房玄明的手腕一翻,烏獲的劍便被對方的劍卷走,朝着夜空飛出去。

烏獲逃了。

白馬是匹駿馬,而烏獲也不是一個差勁的騎手。文飾着寶石和象牙的黃金馬鞍對開始感到疲倦的白馬來說是太重了些。發現到這一件事的烏獲一邊跑着一邊解開馬鞍的皮繩,騎着沒有鞍的馬繼續狂奔。

隻是,烏獲在黑夜裏仍然固執着要騎白馬原本就是是錯誤的抉擇。弓弦的聲音自夜色中響起,白馬的頸部中了箭,高亢地嘶叫了一聲之後便倒在地上了。

烏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他的背部重重地撞擊到地上,使他幾乎失去了知覺。當他好不容易想爬起來的時候,突然有人把腳踩在他的胸甲上,劍尖閃着白光,指着他的鼻頭。

【一動就要你死,黑齒的美男子。】

當年輕女人的聲音對着烏獲說出青龍語時,蘇銘和房玄明也策馬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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