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中南半島因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和氣候,一直爲高山大嶺及原始森林所占據。其間無數珍貴林木自不必表,而林中無數怪異植被,也是秉承其山中龍脈而生。
除卻陰陽草之外,在這茫茫原始林中,又怎少得了吸取天地精華的草木?
但這一切,都隻有當地人才會熟悉,也隻有當地特産的降頭師,才能将這些蘊含天地元氣的精靈之物,煉化或拘役成影響人的物事。
白衣降認爲,萬物靈性,都因追求長生而起,動者如龜,靜者如岩。隻需天地造化,苦苦持修,自能天人合一。
黑衣降自暴自棄,既然不能成神成仙,那便用盡世間萬物,爲自己謀求福利。因此無所不用其極,無物不可淬煉,到後來最好的黑衣降驅役動物植物,已經成爲自然。
故此,降頭之名,便随東南亞移民而傳于四方。又因其鬼魅難測,恐怖兇狠而爲世人所懼。
天主教對此無能以拒,凡俗武力對之毫無作用,再加上數千年玄奇恐怖的血腥傳說,降頭一脈,俨然已成爲南亞足以抗拒印度佛祖的強大存在。
然而與佛教面上與人爲善,暗中卻是消融敵之戰意相比,降頭術卻是咄咄逼人。
東南亞本就山高林密,人煙稀少,瘴氣施虐,所以才有險中求生的各種法門。需求之下,降頭術也由此而生。但降頭師的意願,是通過修煉而達到天人合一求得永生之境,這一點與華夏道家如出一轍。隻是道家一派,自有理論。而降頭一途,卻是自行亂來。因此道家弟子飛升無數,而降頭師們,卻從未有人活過一百五十歲!
至于瓦拉裏洛,天資師承能力悟性無一不全,也在将近兩百歲之際,感受到了死神的召喚。
所以才不惜一切的選擇了素文爲徒,并甘願爲此與所有黑衣降爲敵。
說得好聽一點,是怕師門傳承自此而絕;說得難聽一點,便是希望能在這聰慧靈動的弟子身上,延續自己的智慧與修爲,實現那奪魄占體的邪術!
用通俗易懂的華夏語言來說,就是收個好的弟子,占其身體,吞其魂魄,實現重生。若是代代如此,自能永生不死。
很簡單的手法,就是借屍還魂。
修煉者修心便是修魂,隻要魂魄不滅,既是永生。就像那長明燈一般,隻要火苗不熄,你管我用的是什麽燈油?
也正是因此,降頭師們無所不爲。而留給世人的印象,便是無所不作,無惡不爲,偏生世人還無可抵禦。這本是黑衣降的标志,卻成爲了所有降頭師的惡名。
降頭,本是修煉的手段和途徑。卻影響了降頭師的心境修爲。
于是才有黑衣與白衣之分,于是才有了修爲與修心之别。
當然對于這一切,連瓦拉裏洛和韓風在内都不清楚,更何況兩眼一抹黑的天門中南衆人?
黎無垢兼顧東西兩面,淳于良和蕭天笑負責南北兩方,玉清子巡邏營地四周,精深弟子警戒内圈安全。說起來,這也是萬無一失的安排,卻隻是對修真對手而言——
降頭師之所以成名,不僅是因爲降頭發作之後的恐怖血腥,更是因爲下降頭的手段令人防不勝防!
也許是一句話,也許是一件不起眼的小物事,也許是輕微的觸碰,都能成爲下降頭的途徑。甚至修爲高深的降頭師,連生辰八字都不用,也能對毫無接觸的目标下了降頭。
這才是降頭術的真正可怖之處!
還好,天門營地有瓦拉裏洛坐鎮,這隔空下降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但天門衆人對降頭的無知,卻令老瓦郁悶不已。
因爲無知,所以疏于防範。
因爲沒有防範,所以中了降頭。
因此也就在那一聲“來了”之後,瓦拉裏洛急忙口中念咒,清心澄意,手印不斷。其肅穆之色,其速度之快,看得旁邊的素文張口結舌,竟是再也調侃不來。
雖然不知老瓦在做什麽,素文也明白:一定是出了意外。
現在最大的敵情,不就是那些黑衣降頭師?而且看老瓦的做派,應對起來顯然并不輕松!
“愛吹噓的老瓦!”
素文心中品評一句,張目四顧,才見以自己爲中心、方圓兩百米内的樹木草叢已被清除得幹幹淨淨,一隊隊的螞蟻正倉皇逃離。而看起來可愛調皮的松鼠和小猴們,也在陡然生起的旋風中急速遠遁。
整個天門營盤,四周盡成白地!
“這、這些都是黑衣醬油師的手段?”
素文很不淡定,瞪大了眼睛,傻癡癡的問着瓦拉裏洛。雖然沒有得到回應,心裏卻也認清了事實:
若不是老瓦護衛,此地處處艱險,已然寸步難行!
看來那些黑衣降們,果真不好對付呢……
“現在我暫時隻能幫你至此。”瓦拉裏洛很快收了心法,看着緊張的素文,淡淡笑道:
“藥降之法既已失效,我想素察定會采用飛降及鬼降的手段。以我看來,貴門人人氣血強盛,修煉有方,當不至于怕了那飛降之法。”
素文習慣性的對老瓦撇嘴:咱們可是受的門主教誨呢,說到面對面打架,何曾怕過誰來?
瓦拉裏洛寵溺的捏了捏她鼻尖,哈哈一笑,便重新靜坐。
素文皺了皺鼻頭,表示一番不滿,見老瓦不理,也覺無趣,幹脆拔出師父所贈短劍,跑去與各派師兄師姐們巡邏。
夜霧猛然散盡,露珠灑落滿地,那一鈎殘月也露了出來,宛如素文的笑靥。唯一不像的,大概就是素文右頰那深深的酒窩了……不過那月兒雖然隻剩一小半,又斜斜挂在天上,看起來真像一條小船。在素文眼裏搖啊搖的,恍惚中,竟慢慢搖進了自己心田……
…………
“瓦拉裏洛果然厲害!”
大其力雖然不大,卻也是遮擋華夏南下馬來半島的屏障。素察感悟到第一波攻擊的效果,不禁感歎了一句。
“不過試探而已,成了最好,不成?咱們再來!”
反正降頭師極少與敵肉搏,均是遠程下手,隻要不被反噬,那就安全得很。因此素察并不擔心自身安全,揮手大笑:
“傳我命令!自此時起,不能讓那些華夏人吃上一頓安穩飯,睡上一次安穩覺!一定要讓他們時刻都處在驚惶恐懼當中!”
“有瓦拉裏洛在,藥降既然失效,咱們就用其他的手段,照樣能将華夏人變成林中白骨!”
素察和堂下的降頭師一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還順手攬過一名美貌侍女,高聲笑道:
“大夥兒盡管開心!料想那些華夏人現在自顧不暇,擔驚受怕,哪能發動反擊?現在最需要小心的,是能找個真正的女子回房享受!”
這倒是真的——若是将男人的精華不小心送給了嬌豔的人妖,那還讓這群眼高于頂的降頭師們還有什麽臉活下去?
除了……呵呵!但是,相信區區在下小夢我,降頭師們應該、大半、估計、肯定是不喜歡人妖的哈。當然如有雷同,一定是巧合!
一夜無事,歡樂之後,降頭師們齊聚素察客廳,重又議論起如何才能給那些華夏蠻子一通深刻教訓,卻被素察一通訓斥,這才反應過來:面對的還有個瓦拉裏洛!
“今夜。本人打算采用集體飛降的辦法,大家可有什麽建議?”
看起來是在征詢意見,可自從昨日心甘情願被素察下了血咒,一衆黑衣降哪敢反駁?先是贊頌一陣盟主睿智,便開始讨論起具體的行動路線——對于血咒施法者的素察,誰敢抗拒?
滿意的看了看堂下交頭接耳的衆人。素察輕輕點頭。
幸好将這群家夥攏在了一起,否則就憑這盤散沙,難道還想敵得過瓦拉裏洛?
至于晚上的飛降攻擊,素察也早有計議,那便任随這些人發揮就好,反正本盟主的力量都安排在最後。如果攻擊失敗,也能安然返回不是?
至于那些在進攻中被瓦拉裏洛消滅了的家夥?嗯嗯,我既然很傷心你們的不幸,所以才不得不替你們照顧好你們的妻女和地盤……身爲盟主,這也是責無旁貸的事情嘛!
就算累一點,相信以我的身體,也一定不會讓爾等妻女失望滴!至于地盤?大家都是盟友,我隻是代管而已——真的隻是代管哈!
除非你們有本事還能從瓦拉裏洛的手裏逃出來。
瓦拉裏洛究竟具有怎樣的能耐,素察可是知之甚深。要說這些群情激昂的黑衣降能逃出瓦拉裏洛的刻意打擊,就算殺了素察也不相信!
但是爲了自身大計,就算損失掉所有盟友,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隻怕剩下自己一個人都行。
到時全世界隻剩我素察一個降頭師,那是才最好呢!
錢财、美女、名譽、地位……素察一出,誰與争鋒?
至于埋葬在緬甸孟海叢林中的屍骸,以及那些心有不甘的皚皚白骨,那又幹我何事?
而這些黑衣降頭師們最好的結局,當然就是與瓦拉裏洛和華夏人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