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察大人,要采用飛降之術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覺得,在此之前,還是先摸清對方的底細再定,您看?”
說話的是來自柬埔寨的一名降頭師,瘦臉尖颚,鷹鼻如鈎,目光陰沉,一身黑衣肮髒不堪,卻無人敢于輕視。
這便是柬埔寨最好的黑衣大降阿爾實!
素察有讓他人爲炮灰的打算,但能修煉降頭術的又有幾個是笨蛋?尤其在不明敵情之前便貿然傾巢而出,又有誰願意将自己的性命如此草率送掉?
而且大部分降頭術都是在對方不注意的時候悄然施行,除了人頭飛降之外,降頭師極少正面與目标對敵。不僅是爲了自身安全,而且降頭師依靠的隻是法術,而并非自身有什麽武力罷了。
換句話說,就是降頭師最習慣的還是遠程攻擊或暗中下手,但現在的态勢,卻成了正面對敵,實施攻堅作戰,這絕非降頭師的強項。
甚至從瓦拉裏洛發出召喚令一開始,黑衣降頭師們就不得不放棄擅長的暗襲方式,而隻能與天門衆人和瓦拉裏洛正面硬撼。
在這種情況下,還大張旗鼓的施展人頭飛降的進攻手段,的确不是明智之舉!
素察可以拿别人的生命不當回事,但這些人誰又願意去死?尤其還是正面與瓦拉裏洛對敵——那可是東南亞聞名已久的白衣大降!就這樣貿貿然的沖上去,說不定連怎麽死的的都不知道呢。
先前雖然趁着天門衆人不備,在其必經之路上埋伏了陰陽降頭草,緻使所有人全數中了降頭,哪知除了一小部分之外,其餘人等居然能以本身能力,強行壓制住降頭草的的發作,直到瓦拉裏洛到來。
這些人的個人修爲究竟有多深?竟然連降頭草這樣厲害之極的手段都能壓住?若真是當面對敵,主要依靠陰晦法術的降頭師又怎會是這些練武者的對手?
“來人是華夏修煉者!以及一隊異常精悍的普通士兵。”見阿爾實有不贊同的意思,素察也不生氣,接口解釋道:
“他們的目的,就是消滅整個中南半島上所有的異端力量!不管是降頭師和巫術師,以及其他所有地下勢力!大家想想,要是咱們被其各個擊破,還能有什麽好下場?”
“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财富、地位、女人,而且還有我們的性命,都将從此逝去……誰能甘心!”
“可惜幾百年來,最厲害的養鬼術和役鬼術再也沒人練成,否則又怎會将這群區區修煉者放在眼中!”
歎息一聲,素察笑吟吟看向阿爾實,眼中殺機一閃,卻是輕聲問道:
“阿爾實大師,既然你這樣說,是不是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素察大王,聽說華夏修煉者中,以武入道或武道兼修者甚多,而且實力強大。但究竟厲害到什麽程度,咱們還一無所知,因此不建議輕率采用人頭飛降術。”
阿爾實不露痕迹的掃了素察一眼,心中掠過一絲憎恨之意,轉身朝大廳裏衆多的降頭師們笑道:
“諸位都是有實力有名望的大師,怎能随意親身犯險?不如多多用些其他的降頭之術,先讓華夏人吃點苦頭?”
“瓦拉裏洛雖然是不世出的天才,能力強大無比,但其本身卻還是普通血肉之軀,我阿爾實就不相信,在層出不窮的毒物海洋裏,瓦拉裏洛大師再厲害,也終有失手的那一刻!”
“大師的意思,是咱們同時用五毒降頭術?驅使所有毒蟲圍攻華夏人營地?”
素察笑道,阿爾實點點頭:
“正是如此。如果五毒降頭術能毒死對方,那是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摸清了對反的真正底細,再對付起來,就能真正做到有的放矢。”
素察輕輕揮手,對着堂下笑道:
“諸位大師,意下如何?”
下面五十多名黑衣降議論一陣,最終通過了阿爾實的提議,并議定立刻各自施法,以降頭術驅使此地所有毒物悄悄朝孟海華夏人營地彙集。等到子時過後,一并發起攻擊。
“就讓你再多活幾天!”素察用餘光狠狠瞪了阿爾實一眼,暗自怒道:
“柬埔寨的地盤,遲早還是我的!”
所謂“五毒降頭術”,其實就是從苗疆毒盅流傳而來,并經過曆代降頭師的改進,成爲了一種極其可怖的攻擊手段——
以苗疆養毒的手法,将本地的五大毒蟲,即毒蠍、毒蛇、蜈蚣、毒蜘蛛和毒蟾蜍或者壁虎這五種具有天然毒素的爬蟲,被降頭師用來給目标下降,其中又分兩種:
一種稱爲生降,便是毒物置于碗内,以對方的生辰八字念咒施法。再将毒物放進目标家中,毒物自然會找出受降者,趁其不備,而将之咬死。
另外一種便是死降。是毒物磨成粉末,配合其它的物品及咒語後,便可混入目标食物中下降。死降的發作時間不定,視降頭師所念的咒語而定。一旦發作,目标體内會突然孵出許多怪蟲,自他七孔中鑽出,其至肚破腸流,受降者被折磨得痛苦不堪,死時形狀凄慘,恐怖至極!
然而,不論是生降或是死降,都必須得到目标的一些情報。如生辰八字,又或者能接近目标,才能把降頭下在食物之中。
但是顯然,黑衣降們不可能得到天門衆人的生辰八字,也無法跑進營地裏下毒,便商定了另外的主意。
其一便是強攻。孟海當地群山森林,劇毒之物極多。隻要稍有疏漏被咬上一口,不死也會半殘!
另外一種攻擊方式嘛?嘿嘿,就算無法把死降的毒物藥粉下到你的食物裏……難道你們還能連水都不喝?
至于因此而造成誤傷?那就隻能怪人自己命不好,與我降頭師何幹?
…………
天門中南一路,自從領命出征以來,都在野外露營。而針對中南特殊的環境,均都采用了懸空紮營的方式,便是爲了避免會被蛇蟲咬傷。再加上各派自有驅除蚊蟲蛇蠍之藥物,倒也未曾受過毒物之害。
今日受了瓦拉裏洛指點,衆人不僅将營地周圍隔離成了寬達百米的一片空地,還削木爲柱,将帳篷建在木柱之上,便如高腳屋一般。而不是像以往那般綁在樹幹上,從而徹底與山林隔絕。任何蛇蟲毒物想要襲來,都必須經過營地周圍的空地,在空地火堆的映照下,自是一目了然,偷襲自是不會輕易得手。
不僅如此,黎無垢還帶着淳于良、蕭天笑兄弟,前出三十裏外偵測敵情,以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隻留下昆侖玉清子在營地坐鎮,協助瓦拉裏洛應戰來犯的黑衣降頭師。
所有修爲較高的弟子都刀劍出鞘,仔細巡查,絕不放過任何可疑之處。而閻王小隊和部分弟子則與瓦拉裏洛一起,被護在營地中央。整座營地,被護衛得水潑不進,當真鐵桶一般。
瓦拉裏洛看了一眼,心中依舊不甚滿意,但倉促之間,也隻能如此。世間畢竟沒有攻不破的完美壁壘,隻能到時查漏補缺,及時彌補便是。總之要護得天門衆人周全,早日征服素文那古靈精怪的叛逆丫頭!
營地四周火堆不熄,精英弟子往來巡視不斷,要想無聲無息的攻入營地,絕無可能!
一陣微風掠過鼻尖,就在入定之中的瓦拉裏洛深深一嗅,微微睜眼,卻還是垂下目光,口中輕聲喝道:
“來了!”
此時夜色墨黑,霧瘴彌漫,四面山林突然死寂如墳,竟再不聞任何動物鳴叫之聲,甚至就連偶爾穿過林間樹木的夜風,也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仿佛整個世界,此刻都停頓下來一般。
隻剩下不停伸縮的火舌,還在無力的舔向夜空——那本是暗紅色的火苗,竟也成了幽幽綠色,将營地及其周邊渲染成了另一種色彩:陰森而詭異。
一股沉重的壓力随之而起,在淡淡綠光中壓在人們心頭,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殺氣。
辛辣而尖銳的殺氣,從空中、從樹上、從林間草叢裏、從地下侵襲而來,鋪天蓋地,源源不絕!
“黑衣們當真是越來越沒品了,居然用的是五毒降這種低級法術!”
瓦拉裏洛淡淡一笑,看了看也是剛剛醒來的素文,慈愛的摸了摸她腦袋:
“這是最沒有難度的降頭術,雖然那些毒物看起來醜惡可怕,但有爲師在此,爾等自然無須擔心!”
素文皺起鼻子做個鬼臉,撇嘴冷笑:
“我倒是發覺,你吹牛的功夫,好像比你的降頭術本事要高得多呢!”
瓦拉裏洛被這小女孩兒打擊慣了,也不以爲意,但當凝目細細一看,卻是臉色陡變,霍然起身大叫道:
“馬上離開地面,回到帳篷裏來,小心戒備!此地危險!”
話音未落,就聽“忽”的一聲,周圍青色火焰大作,猛然升起十米左右,聲勢驚人!
而在這火光映照下,營地所在之處,竟已遍地蛇蟲,輕蠕疾扭,帶着各種嘶鳴聲,裹起漫天劇毒腥氣,潮水般向着營地中央漫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