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韓風的修爲,就是不去海底,僅憑神識也能輕松将“殺生石”取回來。隻是這厮在家呆得膩了,想出去走走,“透透氣”,才多此一舉的選擇了日本遺址一日遊。
但在人選問題上,趙霏霏卻是一個邁不過的坎。
趙總監自從懷孕之後,就成了韓家最大牌的神,差點被送到祭台上供了起來,自然不會被允許參加任何可能會動到胎氣的活動,何況還是剛剛發生過地質災害的日本海底?
當然,對長輩們的說法,是去考察位于錦城周邊的一家企業,最多也隻需要三天的時間。
至于爲什麽是三天,而不是一個禮拜,實在是因爲瘋哥在扯謊的時候,說順了口……
取“殺生石”最多隻要半天——這還是韓風不使用靈力的情況下,那多出來的兩天半,才是真正的放風時間,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無論怎樣都比宅在家裏強,要是萬一不小心邂逅到美女……咳咳,阿彌陀佛,貧道最近開始信奉天主,博愛一番,拯救一下寂寞的靈魂,那才是對真主最大的贊美嘛!
不過趙霏霏更對這種圈養式的生活厭煩透頂,打死不願放棄自由的機會,并威脅如果不帶上自己,就将所謂“考察”的真正意圖告訴老媽。韓風好說歹說都不管用,最後隻得拉出唐月兒和董玉,從“人之初性本善”開始,一直到人類繁衍的重大意義,足足用了整整一天,才好不容易勉強平息了刺頭,旅遊團才得以順順當當的前往日本。
隻是韓風爲此還多了個任務。
“搜刮掉日本海底遺址上所有的金銀财寶,一分不剩的都給老娘帶回來!否則……哼哼,我從現在開始就收拾你兒子!”趙霏霏手指點在韓風額上,惡狠狠的表達着心中的失望和憤懑。
瘋哥當然隻能乖乖點頭。
相比之下,邵靈搞定何晟就簡單多了,不外乎“這次考察,是何家與天風共同的公事,更是拉近雙方距離的機會,不可多得哦親”等等官方語言。自後難免還用上了撒嬌許願之類的法寶,才讓何晟悻悻放棄了“跟韓董一起考察”的心願。
于是在新年剛過的一月四号上午,這支小小旅行團才得以順利出發。
韓風、邵靈、胡仙兒、小金,以及泰姬,竟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韓風早就擁有神格,泰姬已經成爲鬼仙,小金貴爲龍族,邵靈和胡仙兒本來就是妖精。
都不是人!
遊客們像模像樣坐上天風集團專用的商務車,吳紅軍親自擔任司機,風馳電掣的離開了韓家别墅。
出門不遠,車上就隻剩下了吳紅軍一人,開始随心所欲的四處晃蕩。
要想掩蓋一個謊言,就要編織出更多的假話。
爲了讓“韓董考察”的動作逼真,這輛商務車三天内就不能回到總部。
當吳大判官索性進行實打實考察的時候,小小旅行團已經出現在西太平洋海底。
…………
栃木縣本來位于本州島中部,屬于内陸縣。東鄰茨城縣,西界群馬縣,南接茨城縣、埼玉縣,北連福島縣。是關東地區最大的一個縣。而“殺生石”就在栃木縣下轄的那須鎮,在這次劫難中,随本州島一起,沉入到漆黑的海底。
無巧不巧的,這裏又正是地質闆塊垂直俯沖下來而折斷的地方。
地底岩漿正沸騰在這片地域,看來要一分不少的帶走海底财富,肯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海底雖然幽暗,但在這些不是人的旅行團成員們眼中,依舊明亮猶如白晝。
所有的高層已經不見,隻剩下低矮的淺丘,偶爾才能見到一點人類遺迹的影子。比如城市輪廓,或者某些特别耐高溫的東西,還能在翻騰流淌的岩漿中存在。
比如,一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石碑。
在岩漿形成的大面積火海湖泊中,這塊石碑并不顯眼。它唯一的特别之處在于,它是暗紅岩漿中唯一存在的外物!
殺生石!
石碑在奔騰的岩漿中沉淪起伏,又一次次頑強的冒出頭來,就像一位精疲力竭的溺水者,還在拼命争取最後獲救的機會。然而,源源不斷湧出的岩漿和火山灰,在海水的中和下,最終還是會将它死死凝固在海底,成爲一座真正的生命墓碑。
這裏,埋葬着曾經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這裏,埋葬了一億多人!
石碑不斷奮力浮起,又不斷被洶湧的岩漿淹沒,如此反複,從未停歇。
終于,地球的憤怒占據了上風,在最後一次勉力沖出岩漿“水面”之後,石碑再也無力掙紮,再次靜靜落入岩漿之中,随即無影無蹤。
岩漿形成的湖泊和溪流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依然如故,朝着四面八方蜿蜒流淌,占領着一切能夠占領的海床。
隻是在石碑即将被岩漿完全吞沒之前,整個幽深的海底,似乎還響起了一聲絕望的歎息。而随着石碑沉淪,這歎息聲也戛然而止,留下的,隻是無盡的不甘和遺憾……
“喜媚!”
“喜媚!”
“喜媚!”
“……”
胡仙兒瘋了般在海底奔走呼喚,卻絲毫沒能感覺到昔日姐妹的氣息。因爲力量被封印,這隻曾經風光無限的狐族妖王,隻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在海底東奔西走,拼命呼喚着胡喜媚的名字。
岩漿炙烤着它的毛發和軀體,嶙峋的山石割破了它嬌嫩的四肢,如果沒有韓風靈力的保護,恐怕這隻世上獨一無二的萬年狐妖、傳說中的美豔絕世蘇妲己,絕對早就喪生在滾燙的地底岩漿火海之内!
“求主人救救仙兒!”邵靈早就抛卻胡仙兒的暗算,兩隻妖精從此發誓相依爲命,哪裏忍心讓胡仙兒如此自虐?
“主人曆來仁慈,何苦讓仙兒經曆太多厄難?請主人三思。”也許是胡仙兒平底呼号的聲嘶力竭,和那哀怨絕望的凄厲痛呼,讓泰姬想到了跟心愛國王的生離死别,盈盈清淚,迷濛眼眶。
“老爸,這小狐狸真心對待小雞精,咱們便救救它們吧……看起來怪可憐的。”小金悶聲悶氣的道。在至高無上的神獸金龍眼中,小小的狐狸和雉雞,隻不過是卑賤的存在,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但是現在,胡仙兒爲了找到胡喜媚的拼死行爲,還是讓這頭稚齡金龍感覺到了不忍。
韓風靜靜欣賞着海底火流的噴發、流淌、彙集,見證着它們如何湮沒了整個人類遺址,卻對小金等人的提議無動于衷。
該來的始終要來,該去的,絕對會去。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又有什麽值得同情!
三界萬物,本就該有一定的命數。你可以強大、富貴、善良、邪惡,也可以爲所欲爲、無法無天,但是最終,也逃不出“滅亡”二字!
就如眼前正漸漸被地球岩漿所隐沒的日本,狼心成性,征戰天下,結果還是抵不過這天地之威,成了海底無可掙紮的曆史景觀。
看他樓起,看他樓塌。
看他風光,看他寂寞。
我隻一人,獨善本心。
天地盡墨,便是征程!
這便是閻君陛下在岩漿火海包圍中,最真實的心情。
這是一段奇怪的感悟,無痕無忌卻又突如其來,偏生對于這種心境,韓風卻坦然接受。仿佛生命就該如此一般——
他活,便該活;他死,就該死。
這是世界萬物必須遵循的規則,也是世界必須毀滅的原因,無人能夠挽回,也無力能夠阻止!
現在沉睡在海底的日本,便該是将來整個世界的先兆!
殺戮和毀滅,才應當是這個世界的歸宿和主題!凡是與之相悖的一切力量,都必須被消除、消滅、消亡!
到了那時,我才會自創世界,重新得到生命的升華!
韓風定定看着腳下、身邊澎湃的岩漿浪濤,也不知是被映照,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韓風眼眸中,竟是一片赤紅……
轟隆隆的岩漿噴發聲持續響起,微微的地底顫動不斷傳來,海水在岩漿的炙烤下化作水汽,而更多的海水依舊奮不顧身的填了上來……
隻是韓風并不在意這些。
因爲這一切,都是注定将被毀滅的世界——對于遲早會消失的東西,又有多少人會特别關注?
地府閻君血紅色的眸子,直直射落在深不可達的地心。
那裏,有比身邊更高的溫度;那裏,有比身邊更大的壓力;那裏,有比現在更大的空間;那裏,有比一切更重要的人。
因爲,冥世訣化身期八階的韓風,居然在此時此地、在悟透了天道中生死往複的時刻,竟在地核中央,“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同樣的長相,同樣的神态,卻是黃金甲、朝天翎、步雲靴、霓裳袍,完全一副古人打扮,隻在肩上,卻扛着一枚單兵導彈!而還有一隻手,正隐在戰甲當中,看那動作、表情和頻率,就明顯是正在打灰機!
這也太诋毀老子形象了吧?怎麽能夠這樣?韓風登時大怒,哪裏還顧得上身邊人正在爲胡仙兒求情,眼中紅光一閃,便要突入地核找那“赝品”算賬,卻在動而未動之際,突然聽到一句語聲:
“萬象成魔,魔由心生。生既如此,此生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