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無死無生


“萬象成魔,魔由心生。生既如此,此生當死!”

這一聲偈語,不知從何處響起,卻如一道炸雷,驚爆在韓風腦中。

靈光一閃,韓風情不自禁的循序追去,竟發現那語聲,竟是……竟是來自于自家識海之内、那緩緩旋轉的小宇宙中心!

救世神的能力果然強大,片刻之間,韓風就已經确定,發出這一聲偈語的源頭,正是已經與地藏寶珠、真主神念和如來佛心、如意紫元晶融爲一體的冥世訣石碑!

而那滄桑古老、卻又帶着一絲戲谑調侃的語音,竟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令韓風永生難忘——

正是在岡仁波齊神山内曾經聽過的、那位創世神的聲音:

鴻鈞!

當時在神山山腹當中,韓風被困鴻鈞神識之内,無力掙紮,無法逃脫,如果不是以鴻鈞遺留在地府冥世訣石碑上的元神爲人質,恐怕當時就已經被鴻鈞消滅。

那段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記憶,那段任人宰割的記憶,那段不得不以自殺相威脅的記憶,那段差點就死掉的經曆,一直都存在韓風心底的最深處,甚至在睡夢中,都時不時的驚出瘋哥一身冷汗。

現在,它,又來了!

韓風剛一辨明語聲出處,眸中紅光頓時大盛,面目猙獰,氣息咻咻,億萬身外化身瞬間遍布宇宙,隻待殺心一起,瞬間便可滅亡這一世界。

幸好,就像人間的聯合國一樣,組成韓風識海小宇宙的成分中,并不隻有冥世訣石碑。

如意紫元晶本就是菩提老祖所留,自然追随恩師鴻鈞之後;但那地藏靈珠、真主神念和如來佛心,雖然還比不上石碑和紫元晶的力量,卻也能與之形成抗力,不會形成一家獨大的局面。

但在事實上,冥世訣是韓風立身之本。而冥世訣石碑的來源,正是鴻鈞元神與地府靈山合體的結果。也就是說,鴻鈞元神操控韓風意念的能力,要遠比其它幾股力量大得多!

然而在這些神靈的角逐中,還有另外一股存在卻又并不存在的力量。

人間願力。

這是人類信仰的力量。

千萬年來,人類從未斷絕的善念。

地藏王在鴻鈞離世之際、在制作冥世訣石碑之時,不僅将鴻鈞元神封存石碑内作爲“有緣人”的力量來源,更是将有史以來、地府得到的所有祈願之力封閉其中,其目的,就是爲了抑制這一份鴻鈞的惡念!

鴻鈞偈語一起,善念随即就被觸發,所以韓風才能躲過這一劫。

“道歸道,佛歸佛,天歸天,地……”

“……歸心!”

地藏王遺留的精魄意念,終于在億萬韓風身外化身即将毀滅世界的前一刻及時響起,才總算暫時止住了新一代救世神滅世之舉。

韓風眼中紅光一閃而逝,億萬化身随念而收。

世界太平,韓風也恢複了正常。但這位差點滅掉自己和整個世界的救世神卻清楚的知道:在自己腦中,就在構成識海小宇宙的星雲漩渦中心,那顆看似小小的宇宙星核裏,鴻鈞與地藏的争鬥,還并未停息。

如果地藏王不是倚仗千萬年來信徒對地府的願力,根本就不是鴻鈞元神的對手,韓風也不可能及時恢複神智,停下滅世之舉。

然而,就這一次,就消耗掉地藏王保存的所有地府願力!

如果下一次鴻鈞元神再度發作,誰又能抵擋滅世之威?

…………

“呼呼。”

韓風的神念,從識海中緩緩退出,才發覺盡是一身冷汗。

雖然在幽深的海底,雖然被滾燙的岩漿包圍,但韓風很清楚的感覺到,這就是冷汗,跟冰冷的海水和熾熱的岩漿毫無幹系。

救世神滅世之舉,差點就成爲事實!

這才是令韓風後怕不已的唯一原因。

如果真被冥世訣石碑中鴻鈞元神所控制,就不是簡單的滅世了。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自殺。因爲這一世界的所有事物,如包括人類在内的所有文明、整個宇宙都将爲自己的消亡而陪葬!

幸好還有地藏王。

然而韓風也能清楚的感覺到,在識海中,已經查探不到地藏靈珠的氣息,隻有真主神念和如來佛心,還在與菩提的如意紫元晶和冥世訣石碑之力抗衡。之是它們的實力,卻與鴻鈞師徒相距甚遠。

但我現在又怎能保持如此的清醒呢?

韓風有些不解。

不過很快,不敢再偷懶的瘋哥迅速找到了答案。

依舊還是融爲一體卻又争鬥不休的識海小宇宙核心,但那宇宙星體中源源生出的紫光元氣,卻是維持雙方平衡的終極力量。

也就是說,憑借韓風識海中産生的這種本源力量,就能夠讓雙方保持一個微妙的平衡,不至于出現太過強勢的偏轉。

這就像跷跷闆一樣,紫光元氣能夠自動增減砝碼,讓兩端平衡不至于被打破。

剛才的危機,總算暫時已經過去,韓風長出了一口大氣,決意在回到錦城之後,悉心梳理一遍識海小宇宙的星核,以避免再次出現這種神智被人操控的問題。不然到時候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這讓瘋哥如何才肯甘心?

尤其世界毀滅就毀滅吧,可老媽、趙霏霏、唐月兒、塔娜……等所有親人,以及柳帥等所有朋友,都将泯滅在虛空之中!一想到這裏,韓風就能感受到錐心之痛。

唯一的辦法,就是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

但是,存在于思想之中的念頭,本就難以捉摸,又該如何修正呢?

韓風隻有決心,卻還沒有任何辦法。

…………

沒有人會知道,就在西太平洋海底的日本沉沒之處,就在韓風的一念之間,如果不是地藏王遺留精魄的最後一聲警醒,這一世界,都已化作過往雲煙。

恩怨情仇,國家利益,文明發展等等,都将在韓風的億萬化身一擊之下化爲烏有,成爲從未出現過的虛無存在。

還好,有了地藏的最後棒喝,現在危機已經過去,整個世界還能在茫然無知中繼續運行。

然而下一次呢?

…………

“咱們走吧,”韓風定了定神,随手抓回了還在四處呼喊胡喜媚的九尾狐:

“此處兇厲之氣太重,而且你那姐妹已經被我救出,再也不用駐留,以免沾上這怨憤報應之力。”

胡仙兒被岩漿烤焦的皮毛,在韓風手中瞬時恢複了正常。一雙明媚的眼珠,也登時放出了驚喜的光芒,想要感謝主人,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難道簡單的道謝,就能表達心中無比感恩歡喜之意?

于是胡仙兒隻能狠命點頭,眼中卻是熱淚長淌——隻要能救出胡喜媚,永生永世,将永遠不會背叛主人!

“此地兇險,不宜久留。”韓風手裏毫不留情的攫着胡仙兒頸脖,根本不擔心這狐狸精會被自己扼死,反而目光在泰姬、邵靈和小金臉上掃視而過,冷聲道:

“爾等立刻搜集海底所有金銀玉器等财物,作爲此次出行之資。一刻鍾之後,必須回到此處彙集!”

所謂的“出行之資”,便是給母老虎趙霏霏的封口費,大家也都懂得。而且日本遺址已成荒蕪之地,取就取了,就當是海邊撿貝殼的遊戲,多多少少,也隻在一個樂趣,并不代表着什麽。

隻是韓風的語氣,似乎……很是有些不耐?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所有人都很納悶,所有人都不敢問,所有人隻能小心翼翼應下,随即四散而去,獨自留下韓風一人,長身而立,臉上陰晴不定。手中把玩的,卻正是那塊“殺生石”!

“鴻鈞老頭還在想着暗算老子!”韓瘋哥目光毫無焦距的看着眼前的岩漿,默默猜想道:

“地藏還很夠意思,又救了我一回。”

對于鴻鈞,韓風可是深惡痛絕,沒有一絲好感——任何人都不會喜歡随時都可能對自己下刀的劊子手。但是地藏王,韓風卻是滿懷感激之情。

“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這是地藏王的宏願,卻始終沒可能達成。但盡管如此,也能看出地藏人品之高潔,信念之堅定。

唯一遺憾之處,便是在鴻鈞企圖滅世之際,随機碰上了韓風這等救世之人。

無懶不偷、愛好美色,而且還心懷腹黑、熱衷錢财……這還是救世神的标準形象麽?

但不管怎樣,該去的都去了,鴻鈞老頭拿着子孫袋,就像老漁夫般,将所有神鬼仙佛一網打盡,擄往另一世界重新開張大吉。而被地藏王傾人、地兩界願力,強留在地府的那道元神,卻成爲了哺育救世神的牛奶……

這一切的是非,這一切的緣由,當真是說不完道不盡,簡直比世家大族的親戚關系都還扭曲複雜。

隻是在韓風看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很簡單:

鴻鈞老頭就是想要老子的命;

老子當然不幹。

所以一定要把這怪老頭一闆磚拍死。

隻是現在,這死老頭就躲在老子腦袋裏。

總不能拍死自己吧?

可不能就這樣随了鴻鈞老頭的心願!

韓風抛玩着手中的“殺生石”,嘴角一揚,突然又邪邪笑了起來:

“擺架!不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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