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兒,這次您能回來,大家都很能高興。”名劍門中央大院首閣正氣廳威嚴豪闊,廳内坐了五人,正對大門最深處是适才說話須發皓白的齊雲天,下手一字盤腿坐了三人,正是名劍門三位長老,他們對面自然就是秦玉麟。
“門主,傲兒既已回來,還需安排一所住處,剛才我讓安信查過了,加上去年新入那七名弟子,咱們這裏隻怕已無獨宅。”吳钰很爲這名昔日得意弟子考慮,率先說道。
“實在不行,就委屈傲兒去散廳屈居數日。”吳劍接道,散廳是幼年弟子的居身之所,通常四人一室。
“傲兒颠沛流離日久,我希望他可以過些安穩日子,散廳多是新入弟子,于他記性恢複無甚幫助。”齊雲天捋須道,“我想到一個地方,不知幾位師弟有無意見。”
“師哥,你要說的莫非是雜役後院秦玉麟曾住那房?”三長老吳遠問道。
“不錯,那裏秦玉麟曾經住過,兄弟心性相近,又況這數十年變動最小的就是雜役院,不知你們認爲可好?”齊雲天道。
“倒沒什麽不好。”吳钰皺眉道,“隻是那裏過于偏遠,屋内又潮濕陰冷,傲兒,你覺如何?”
“小子唯門主與幾位長老所言是聽,住在哪裏本就無所謂的事。”秦玉麟聽到可以回雜役院那房,心内不由倒有些歡喜。
“你這孩子,可缺了以前的那股銳氣。”吳钰擡手點點他道,“許是多年在外之故,幼時那份少年狂性倒真收斂不少。”
三位長老又與秦玉麟聊起些絕生林地的事,齊雲天也不言語隻是笑呵呵在旁靜聽,秦玉麟也隻重複些那日與齊雲天說過的話,涉及稍微一遠,便以失卻記心推開了。
過了未時,吳钰派小魚送秦玉麟去雜役後院收拾房間,秦玉麟随其一路走來,所見各處變化并無多少。
“師兄,這房以前是你弟弟在住,他平時要做許多雜活,住在這裏倒是方便,現今卻委屈了你。”安信一邊開門一邊說道,“對了,關于師弟秦玉麟你還有印象麽?”
秦玉麟搖了搖頭,随他走入房内。沒有變,室内與半年前完全沒有變化,秦玉麟觀望着心内欣喜中又帶些哀傷,記得那夜自己離開此房時還在想待回來要将這漏雨的地方修補一下,卻不曾想這一離開就是半年多,再回來時已物是人非,自己再不是當年那個受盡欺辱的九年白魂了,想到這裏不由自思我既然在冒充自己哥哥,爲何不幹脆把他的事都做了呢?如若哥哥知道自己被那幾個人間接害了性命,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替自己讨回公道。自己卻爲什麽這麽懦弱,當初也曾懷了一顆魔鬼的心,想着等有了今天這樣時候就去報複那些欺侮自己的人,現今萬事俱備自己卻失了那顆複仇之心,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松懈以緻瓦解了呢?
安信與其餘幾名弟子給他收拾好了床鋪便離去了,秦玉麟斜躺床邊,認真的思索着自己這段時間的變化,對了,在那時,小斌,那個爲了救自己而與豺狼搏鬥的少年,自從那次離開他後自己似乎就不願再去想複仇的事了。想起江濱,那個少年充滿陽光的笑意便浮現在了腦内,也不知他現今如何了,那時他爲自己受了那樣的重傷,也不知現今恢複的如何了,自己曾對他說隻要有得自己在,便再不會令他受到欺辱,這麽多時間過去了,自己卻都未再去看過他。
正當秦玉麟胡思亂想着,笃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秦玉麟跳身下床将血石擱置到一旁桌後,而後走去啓開木門。
“師兄。”靜琪笑吟吟跳進門來。
“師……妹,有事麽?”秦玉麟見是靜琪,忽然有些不敢單獨面對她,他擔心自己真會有傷害靜琪的那天。
“沒事我就不能來麽?”靜琪撇撇嘴道,說着走去桌邊坐下擺擺手道,“師兄你也來,坐這裏。”
秦玉麟沒有言語走去她身邊坐下。
“師兄我問你件事,你一定要說實話。”靜琪忽然低下頭,小聲道。
“嗯,我若知曉絕不瞞你!”秦玉麟心奇她要問些什麽。
靜琪低頭沉默了好半天才緩緩說道:“你是玉麟師弟,對不對?”
秦玉麟心内咚的一跳,難道自己哪裏被靜琪看出來了?正在思慮如何回應,靜琪又開口道:“在後山你看到蘇敏小師娘,一緊張,喊出了師姐兩字,那時我并沒在意,事後想起來應是我習慣了你那樣叫我,所以沒有深想。”她擡起頭凝望着秦玉麟道,“你說實話,我說的對嗎?”
“師妹。”秦玉麟知道這時一旦退讓便等于前功盡棄了,他冷笑道,“你跑來就是說這個?我不知道什麽秦玉麟,一直都是你們硬要給我安排這麽個兄弟,你說那時我喊了師姐兩字,我真不記得了,你們那麽多人一會這個是我師弟,一會那個是我師妹,我怎麽記得來?喊錯一點也不奇怪。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我來此隻是希望自己可以想起些以前的事,現在你又跑來給我換個身份,如果你們也弄不清我到底是誰,我想我也沒必要在這裏待下去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師兄。”靜琪急道,“是我自己想多了,可能是我太想念師弟了,都是因爲我害了他。”說完便低下頭去抽泣起來。
秦玉麟看着靜琪顫抖的肩頭,心内極其難受,可自己的身份現今絕不能夠被發現,隻好委屈她了,秦玉麟返身拿來絲帕遞與靜琪輕聲道:“對不起,我……是無心的。”
“沒事,是我自己想多了。”靜琪接住絲帕,擦了擦眼啞聲道。
“師妹,你們都說我有個弟弟叫秦玉麟,在後山你還說小時候咱們三個經常在一起玩。”秦玉麟搓搓手指,臉面灼熱道,“你……你是喜歡我那弟弟麽?”
靜琪雙目通紅疑惑的擡頭望向秦玉麟。
“也沒什麽,我就是好奇,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算了。”秦玉麟不敢和她視線接觸,背過身去說道。
“玉麟這人很好。”靜琪撮弄着絲帕說道,“以前我一直都不是太在乎他,很多時候都是他暗暗幫我,不管我有什麽困難,他都願意第一時間來給我幫助,可是我沒有珍惜,後來還是因爲我,讓他早早離開了這個世界,我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我失去了一個好師弟,失去了一個再也尋不回的關心自己的人,如若有機會重新來過,我會當他是自己親弟弟一般看待。”
“你當他是自己的弟弟來看待。”秦玉麟定定望向靜琪問道。
“嗯。”靜琪擡頭望向秦玉麟,“我一直把他當做自己的親人。”
“他那樣對你好,甚至丢了性命……。”秦玉麟喃喃道。
靜琪淚痕未逝的面上泛起一陣紅暈:“師兄,玉麟也一直都把我當做姐姐的,如若沒有其它事情,我要走了。”
秦玉麟沒有說話,也沒有起身去送靜琪,雖然早已知靜琪的心思,可是自己心内似乎總存了那麽一絲幻像,現今那份幻像也已消逝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