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點,歐羊從會議室出來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一大捧白色的馬蹄蓮放在她的辦公桌上,許甜緊跟着她的腳步走進來,笑着說:“剛剛你在開會,我就幫你簽收了,是男朋友送的?今天是什麽特别的日子嗎?好漂亮的花哦。”
她把花拿起來看了看,笑着回答,“是好朋友送的,”她想了想,補充:“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許甜嘴巴微張,“我忘了,我還看過你的簡曆呢,當時我還感歎你的生日好記,竟然是在愚人節,最近這段時間太忙,連我都忘記了。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謝謝!”她笑。
許甜出去了,她把花放在一邊,登錄msn,找到鍾辰,他是在線的。
“你送來的花我收到了,謝謝。”
過了一會他那邊沒有回複,或許他并不在位子上,她就把自己的狀态改成了忙碌,看着那捧花失笑。
以前還在學校的時候,每年她生日,鍾辰并不會特意送什麽禮物給她,最多就是記得住的時候對她當面說一句生日快樂,是在a市的這幾年,他才開始每年都記得送她一捧馬蹄蓮,馬蹄蓮是她最喜歡的花,平時她也會自己買上幾支插在家裏做點綴。她和鍾辰之間是很少會相互送禮物的,即使她每年都收到他送來的花,可在他生日的時候,她最多也就是打個電話給他,對他說一聲生日快樂,如果恰好遇到她和他兩人都有時間,那麽就約上一起吃一頓飯。生日從來就不是一個被他們多麽看重的日子。
msn消息框跳出來,是鍾辰:“生日快樂!今天要不要請你吃飯?”
“不要了,今天我應該可以準時下班,想自己瞎逛逛,最近實在太忙了。”
“工作不是一切,要勞逸結合。”
“了解!好了,要做事了,不說了。”
她關掉對話框,開始處理工作。沒過多久,林夏和張立成先後敲門進來對她說生日快樂,林夏眨着眼睛看她的花,笑着說:“晚上一定是有浪漫約會吧,好羨慕。”
其實并沒有,可是她隻是笑笑,沒有解釋。如果可以,她甯願讓同事們都以爲她是有男友的,這樣也許比較好,隻要沒有人直接問她是不是有男朋友,她保持沉默并不等于故意撒謊。
每天15:00~15:15,公司允許員工有一刻鍾的下午茶休閑時間,兩點半的時候,她請許甜打電話從附近的咖啡店幫她訂了5份咖啡和5人份的茶點,咖啡送來以後,冷總的那一份歐羊是請林夏幫忙送進去的。冷總在上午的會議中發了脾氣,一整天都闆着臉,連午飯也是在辦公室裏面吃的,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如果沒有工作上的事情,歐羊基本是不希望去接觸他的。林夏已經跟在冷總身邊工作了四年,據她說,她早已對冷總的各種冷臉免疫了。
當天沒有任何突發的工作,歐羊得以準時下班。公司離她的公寓有近40分鍾的車程,若是不趕時間,她一般都會坐公交車慢慢地晃回去,上下班高峰期,隻要不嚴重堵車,一個小時也就到了。下了公交車,臨近就是她所住小區的後門,同時不遠處有一個很大的菜市場,在周末或是平時能正常下班的時候,她都會自己買菜做飯,煮菜是她的樂趣之一。
她從11歲開始學做菜,工作以後,閑暇時間她也常抱着菜譜研究,不知不覺如今也算是一個廚藝不錯的人了。她燒家常菜的速度很快,往往在電飯鍋煮飯的同時,她洗切煮炒,最基本的兩菜一湯就能随着剛煮好的飯一起端上桌了。
回到公寓,時間接近七點半,她打開電視,拿過花瓶裝上水,把花的包裝解開□□瓶子裏,擺放在餐桌上,然後啃一隻蘋果看新聞,蘋果吃完,再慢吞吞地淘米煮飯。
她把電視音量調大,在廚房裏哼着歌洗菜,今晚她預備給自己做幾個最愛吃的菜,魚頭豆腐湯,香椿炒雞蛋,芹菜炒木耳,再加一個幹煸四季豆。就算隻做一個人的飯菜,她最少也會做一葷兩素,她的口味比較清淡,菜吃得多一些也沒有關系。
吃飯期間接了幾個電話,拖拖拉拉地吃完已經過了九點了,收拾完再洗了個澡,終于趕在九點五十之前出門,打車直奔電影院。她早就訂好了電影票,趕去看一場22:20分的電影。
她看的是一部剛上映不久的美國動畫電影,放映的影廳不大,位置幾乎坐滿了,其他觀衆基本都是雙雙對對結伴而來,幾乎隻有她一個人坐在第六排中間的位置形單影隻。她抱着一桶爆米花看得投入,影片後半段的兩個情節引出了她的眼淚,該哭時哭,該笑時笑,在忙碌的間隙,她很享受這樣一個人獨處的時光。
走出影院已經快到十二點,她埋着頭走得慢悠悠,電影院外面是一條被梧桐樹覆蓋的幽靜馬路,右邊是一個頗大的中心公園,左邊是連綿的商店,此時商店幾乎都已關門,但是路燈明亮,深夜就算一個人經過也不覺得害怕。她沿着靠近公園的那一邊一格一格數着地磚,左肩上的包時不時滑落,她在想,要不要再找間有樂隊的酒吧喝上一杯?
“歐羊!”走神間她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循着聲音向右側看去,公園綠地間有一間高級酒吧餐廳,晚上十點以後有現場樂隊表演,以前她也曾和客戶在那裏吃過飯。在天氣好的時候,餐廳外面是會擺上一些戶外桌椅的,與街道旁邊的綠化草坪隻有五六米的距離,此時還有三桌客人在座,可惜那邊的光線暗淡,她看不清楚。
有個人站了起來,朝她揮手,“歐羊。”
冷總?她聽出了他的聲音,微微皺眉,很快換上一張笑臉繞過草坪走過去,“冷總,這麽晚了你一個人還在這啊。”
“坐吧。”冷總微微笑,“是啊,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一個人在這啊。”不待她回答,他又問:“看完電影男朋友怎麽不送你回家?”
她微笑坐下來,并不打算撒謊,“我是一個人去看的電影。”
他挑眉,低低地笑了兩聲,“興緻不錯啊,一個人看電影是什麽感覺?”
“挺好的,更能專心。”她也笑。
他招手喚來服務員加了一隻杯子,“喝一杯吧。”他說。
她點點頭,冷總深夜坐在這裏獨自喝酒,可見境況也和她差不多,沒有人做伴,她也正想找個地方喝一杯再回家。
“冷總,我——”看見他忽然皺眉,她打住了話頭,“怎麽了?”
“公私分明一點,工作時間以外,就不要再叫我冷總了吧,直接叫名字就好,你不用拘謹。”
她失笑,直接叫名字她是叫不出口的,那就盡量避免稱呼他吧,“我拘謹嗎?我一直覺得我膽子挺大,在公司以外的地方碰見老闆都算很放松的,所以才敢坐下來和你喝酒。”
他給她倒酒。“謝謝。”她忙笑着說。
“你的确有些與衆不同,”他挑眉看向她,忽然問:“你看人的時候總是這樣直直看過去嗎,一定要看進對方眼睛裏?”他與她碰杯,先喝了一口。
她再次失笑,是,她是有這樣的習慣,仿佛不看着對方的眼睛就無法專心說話,她解釋:“以前也常有人這樣問我,其實是有原因的,因爲以前接觸客戶的時候我不太能記得住别人的臉和名字,常常對不上号,爲此曾經遭遇過幾次尴尬的局面,所以但凡再認識誰的時候,我就會很認真地看着對方的眼睛說話,把他的臉暗暗記在心裏,自然了,說話的時候認真看着對方的眼睛也是一種禮貌和尊重吧,不是這樣嗎?”
他懶懶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說,“遇到腼腆一些的人一定會被你吓到。”
她咯咯笑出聲來,“有過的,總有些人是不習慣與人四目相對說話的,有些比較内向的男生和女生,在和我的眼睛對上的那一刻就會不自在地避開了,我的确是太直接了一些,有些時候不習慣的人會覺得被我冒犯了。”她遲疑着問他:“你也有被我冒犯的感覺嗎?”
他笑,搖搖頭,他隻是對她的眼神印象深刻,在她得知他的身份之前,她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裏總是閃亮有神,像是會發光,他在某些時刻會想到那樣的眼神,毫無雜念,很純粹很直白,隻是自從知道他的身份後,她說話時雖然也看着他,可是眼裏的光消失了,隻剩下一種禮貌性的注視。
他對她的笑容也印象深刻,她的笑容是含有溫度的,有時在公司看見她的笑臉,他會有片刻閃神。她有一雙很漂亮的大眼睛,笑起來時總是眼睛彎彎,眼角處會泛出細小的魚尾紋,嘴角上翹,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無論是微笑還是大笑,她都非常自然放松,而她的笑容似乎已經成爲一種習慣性的表情,總是自然而然就肆意綻放。
每次看見她眼角處帶笑的皺紋,他總忍不住也想要笑一笑,他并不是一個喜歡笑的人,許是多年來已經習慣了不苟言笑和面無表情,他常覺得臉上的肌肉調動起來有些困難,但他自己也發現了,最近這段時間,在她笑容的感染下,他的表情明顯活絡了很多,他偶爾也會笑了。
若幹女人在他面前展露過多種笑的姿态,他内心沒有一點波瀾,因爲現在太多女人的笑臉是平滑的,是沒有皺紋的,爲了保持一個完美的表情,她們會努力睜大了眼睛笑,繃緊了面皮笑。他忽然想到他的前妻顧清晨,她的笑臉也常是僵硬的,有時也會讓他疑惑她是不是也隻是在應酬他。
也許歐羊的笑容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出自真心,有些隻是應酬和禮貌,可難得的是,即使是這樣,她的笑容也會笑進你的心裏去,你會看到她笑容裏的坦然和真誠。偶爾有幾次,他還會看見她在疲倦時用力捏自己的臉,或是拍打幾下,然後莫名地呲牙對着電腦咧嘴一笑,像是在給自己加油鼓勁,那一刻她的笑容也會讓他不自主地會心一笑。
他喝着酒不動聲色地打量歐羊,她安靜地坐着,臉上帶着一縷淡淡的微笑,自然,他是不會與她去探讨這種問題的。這段時間與她一起工作,她的認真和專注,聰明和沉穩給他留下很好的印象,作爲下屬,她的工作表現是令他很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