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部的聚會一共有二十多個人參加，大家在餐廳圍坐了三桌，過去這一個月整個部門齊心協議完成了一個大的市場項目，收到很好的反饋，當天是慶功宴。

冷總是在飯局過半以後才出現的，此前他有另外的約會，到來時自然是要發言然後大家一起幹杯同樂的，他主動舉杯和别人敬他，人還未坐穩就喝了四杯紅酒，歐羊暗想，身處高位的人大多數都是在酒桌飯局中長期鍛煉出來的，酒量自然不會差。果然冷總坐下去後面不改色，不過也沒有誰敢再去敬他酒了，之前是大家起哄說來晚了要罰要喝，所以随着氣氛讓他連喝了幾杯，但他平時在大家心中都是有威信的，大多數人都不敢随便造次，就算多年跟在他身邊的林夏和張立成，在他面前也是畢恭畢敬。

吃完飯從餐廳出來九點半未到，飯後本是預定好要去唱歌的，大家結伴向不遠處的ktv走過去，歐羊和許甜走在一起，冷總和兩個同事同行走在他們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她原想冷總或許不會參加後續的k歌活動，原來他也要去的。

他們已經在ktv提前預定過兩個大包間，在大廳稍微等了一會，大家就陸續向包間走去，兩個包間門對門，大家自由選擇進哪一個，她被許甜和林夏挽着一起進了左邊的一間，和市場部的大多數同事都是熟悉的，說說笑笑就有人開始點歌了，冷總随後也進了同一個包間。

沒多久有服務生送進來大量啤酒、爆米花、薯片等小零食，然後有人開始聚集玩遊戲，有人紮堆喝酒說話，有人唱歌，包廂裏鬧成一片。歐羊不會玩遊戲，拿着别人随手塞給她的一瓶啤酒坐在沙發的邊上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的熱鬧，耳朵裏充斥着震耳欲聾的音樂，k歌的一開始都是選唱一些熱鬧的歌曲，四隻話筒裏傳出四種不一樣的聲音，三首亂糟糟的合唱歌曲結束後，有人認真地開始獨唱了，坐在一邊沒什麽事做的人就投入地當觀衆喝彩，比如歐羊。

在這樣喧嚣的場景裏，歐羊常覺得自己是那種旁觀的人，她融不進去這樣的熱鬧裏，人越多越覺得無所适從，于是選擇當觀衆，有人唱歌就喝彩，唱完了就鼓掌然後随着大家起哄。25歲以前她還是常會和同事或朋友一起去ktv的，甚至經常唱通宵，後來漸漸發現身體越來越無法承受熬夜的後遺症，就逐漸減少了次數，同時決不再玩通宵了，這兩年進ktv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以前，歐羊還會獨自一人去k歌，每年一次或是兩次，點上長長的一串歌單，從頭唱到尾，唱不動了就放出原音安靜地聽，有時唱着聽着就默默流一會眼淚，緩緩地喝掉半打啤酒，直到精疲力盡昏昏欲醉就拖着麻木空蕩的腦子回家大睡一覺。那樣的一天，一定是她對自己對生活最感覺無力和疲憊的時刻，理智脫了缰，放任腦子裏各種各樣的思緒和場景紛雜地竄動，攪動得自己的心片刻靜不下來，所以需要發洩，需要大吼，需要大哭，然後放空一切歸于平靜。

音樂暫停下來，大家起哄讓冷總唱一首歌，冷總先把陸總監推了出去，陸總監也不推辭，點了一首《花房姑娘》，他唱得很認真，唱得深情并茂，盡管有一兩句走音了，大家都給予熱烈掌聲，随後冷總架不住大家的起哄，點了一首張雨生的老歌《我的未來不是夢》。

許甜跳過來貼着她的耳朵說：“我還沒聽過冷總唱歌呢。”雙眼亮晶晶的，顯然有些興奮。

她呵呵笑，音樂前奏已經響起，“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陽下低頭”

“哇——”冷總一開口，大家情不自禁興奮地鼓掌歡呼，冷總的聲音沒有張雨生那樣洪亮的穿透力，但沒有想到他的歌聲濃厚深沉，有一種厚重的感情和餘韻，他站在屏幕一側，單手拿着話筒，專注地看着屏幕，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顯然是高手啊，歐羊相信此刻自己看着冷總的眼神也是冒着光的，她瞟了一眼，女生幾乎都是兩眼放光。

一曲終了，所有人歡呼，“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冷總，我們都是第一次聽你唱歌，唱得太好了，意猶未盡，再點一個吧。”

冷總笑了，示意坐在屏幕前的林夏按了暫停，他說：“難得今天有興緻，當年我也曾是校園歌王啊，讓你們點歌，中英文都可以，我再唱一首。”

此時對面包間的不少同事不知被誰召了過來，都擠進來要聽冷總唱歌，一聽冷總讓大家點歌，紛紛興奮地讨論，卻沒有形成一個堅定的聲音跳出來點什麽歌，有人開玩笑說：“冷總這麽嚣張啊，那就要點冷門的，不要讓冷總輕易過。”

大家哄堂大笑，歐羊嘴邊有一個歌名，笑聲的間隙她脫口而出，“erado。”

“什麽歌？”有人問。

冷總說：“老鷹樂隊的。”他看了歐羊一眼，那一眼帶笑，他對林夏說，“點吧，就唱這一首。”

歐羊暗暗有些興奮，這是她最喜歡的英文歌之一，剛才冷總說點歌，腦子裏立刻就浮現出這首歌的音樂，沒想到他真的會唱。前奏剛響起歐羊就覺得醉了，她從未在ktv聽人演唱過這首歌，大家都帶着期盼又興奮的神色看着冷總，他很淡定地站在大家的前方，表情也淡淡的，很有大家風範，果然有他自己所說的校園歌王的架勢，一開口就投入進了歌曲裏。

唱歌的過程中沒有人發出聲音，大家似乎都被冷總的歌聲帶進了某種情緒裏，歌曲結束，才有人帶頭鼓起掌來。

“這首歌怎麽從來沒有聽過，真好聽，明天就下載。”

“冷總再唱一首吧。”

冷總放下話筒，“不能我一個人唱全場啊，大家都點歌吧。”

“冷總厚此薄彼啊，也應該要去我們對面的包廂唱兩首才行啊。”

大家再次哄堂大笑，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站着的同事們就先後回對面包廂去了，下一首歌是韓紅的，林夏拿着話筒說：“歐羊，我替你點的，快唱。”

“我？”歐羊驚訝看着她。

林夏按了暫停，“上次我聽你唱過這首歌，你唱得很好，好想再聽一遍。”

她被旁邊的同事推出去，她隻得笑着說：“這樣熱鬧的氣氛唱這首歌不太合适吧。”

林夏完全不管她，直接按重播鍵，她隻得站出去準備，開着玩笑說：“讓我在冷總後面唱，根本就是故意讓我獻醜嘛。”

她掃了大家一眼，居然沒有人在玩遊戲，都目不轉睛盯着她等着她唱歌，她苦笑搖頭，視線不經意間和冷總碰在一起，他微笑看着她，眼裏是期待的神色，她笑了一下，轉向屏幕，等待前奏。林夏點的是韓紅的《天亮了》，這首歌是她的ktv保留曲目，每次演唱都控制不住投入進去。

“那是一個秋天，風兒那麽纏綿，讓我想起他們，那雙無助的眼”

歐羊每專注在一件事上的時候總是無暇分心的，唱歌也是一樣，當她随着音樂動情地演唱完這首歌以後，便垂着頭不斷地眨眼睛，快速地把眼裏的潮熱壓下去，再擡起頭轉身看過去的時候，發現所有人都安靜甚至是有些呆滞地看着她，有些女生眼裏有點點星光閃動，她摸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怎麽了？”

許甜忽然跳過來抱着她，“哎呀，羊，你怎麽唱得這麽感動人，我都哭了。”

“我暈！”她故意大聲地分大家的神，“哪有那麽誇張。”她竟然還叫她羊，歐羊哭笑不得。

沒人鼓掌，有人垂下眼簾去了，氣氛有些傷感，但是也有人精神奕奕看着她，她笑說：“我就說這樣的場合不适合唱這種傷感的歌嘛，林夏，再幫我點一首張雨生的《我期待》。”要把這種氣氛趕走。

“那首歌後面很高哎，你可以唱？”

“韓紅都不在話下了，何況雨生兄？”她調侃。

她聲音飽滿地唱完一首《我期待》，得到一陣熱烈的歡呼，陸總監興奮地把手舉過頭頂說：“耐德藏龍卧虎啊，高手是一個連一個，來來來，大家每個人至少都來兩首，輪流來。”

“總監，我這種五音不全的就算了吧，我當聽衆就好。”有人喊。

“不行，再不全也給我唱全，快去點歌。”

歐羊一唱完就立刻放下話筒坐到了最邊上，拿着酒瓶喝了一口，她的眼睛掃過去，不意和冷總的眼睛又撞在了一起，又是那種令她不安的眼神，她笑了一下，很快轉移了視線。

這時不斷有同事在兩個包廂之間互相穿梭串場，四五首歌過去以後，冷總就先和大家告别提前走了，再過一會，陸總監也走了，十一點一到，歐羊和林夏也一起先離開了。

在樓下分了手，看着許甜坐的出租車遠去，她收回視線準備等下一輛空車，包裏的手機響了，她掏出來一看，是冷總。

她接聽，“你好，冷總。”

“你離開了嗎？”

“我已經離開了，有什麽事嗎？”

“明天下午在展覽中心有一場主題演講，本來我是要去聽的，明天我有事可能去不了了，你如果有時間能不能代我過去聽一下，重要的地方幫我做下筆記，你可以去嗎？”

“沒問題，我明天沒什麽特别安排，時間和地點呢？”

“一會我短信給你。”

“好，還有事嗎冷總。”

“就這件事。”

“好的，那下周一我再把筆記給你。晚安，冷總。”

“嗯，那挂了。”

挂了電話，有空車停下來，坐進車裏，一分鍾以後她收到冷總的短信，演講的主題是和電子營銷相關的，是很專業的演講會，她在心裏做了一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