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指責



醫院長廊裏。

江雪焦灼不安地打着手機:

“叢槟碩,你管我出不出家呢!你别添亂好不好!連我媽你都騙不了,你還能幹啥事……算了,我正忙着呢!挂機了!”

江雪關了手機,坐在手術室門外長椅上。長廊盡頭,叢槟碩往兜裏裝着手機走過來,叢槟碩突然站在江雪眼前。江雪先是一愣,而後又平靜地跟了句:

“你,你來我這幹什麽?沒事在家當你的富婆好了。”

江雪話中帶着埋怨。叢槟碩兩眼看着江雪,想說什麽沒出口,想笑又沒笑出來,擡起手搭在江雪肩膀上。江雪拿下搭在肩上的手并沒有放下,叢槟碩坐在江雪身旁:

“情緒這麽低沉,不至于吧!一個小孩子小腿斷算什麽呀!讓醫生捋捋就接上,犯得着放潑灑怨嗎?哎,江雪,你那太陽網不是專對婦女和兒童送溫暖嗎?最近怎麽改救助站了?咋就這麽巧,滿世界的傷号都讓你碰上了?我看啊!這古陽山你以後不能再去了,去一次接一個傷号,這還了得!這回還接來倆傷号……”

江雪冷若冰霜地回了一句:

“胡說什麽呢!你知道多少?古陽山的事情遠比你撈錢複雜得多。算了,你走吧!我今天心情特别亂,你還是别理我的好。”

“哎哎!我的老同學,有你這麽幹的嗎?兩天不見,我來看你,你倒對我橫牙俐齒。”不見江雪回聲,故意探過頭去,“哎,今天爲什麽這樣低沉啊!是憤怒,還是傷心?有一點可以肯定,絕沒有愛情成分吧?”

江雪瞪一眼叢槟碩沒回話,叢槟碩接着奚落:

“哎,江雪,這次下鄉有沒有接回别的什麽呀?比如,有那個人的消息什麽的?”

江雪扭下身還是沒回話。叢槟碩又說:

“江雪,你對我這些話可以置若罔聞。可你總得爲伯母想想啊!這回伯母的家法你是挨定了!一個大姑娘,離家出走,數次徹夜未歸,我真怕你那根神經把握不好,一腳失足……”

“你有完沒完!我離家出走,夜不歸宿礙你什麽事了!你還是走吧!省得在這氣我。”

“你沖我瞪什麽眼睛!那是伯母說的,又不是我說的。再說伯母她也是爲你好嗎!看把伯母急的。有本事沖伯母喊去!”

江雪瞪着大眼睛盯了叢槟碩半天,下話沒出口,一串串淚珠湧落下來。叢槟碩知道這個倔強的江雪是不會輕易落淚的,掏出巾紙給江雪擦着淚水。這淚水不知江雪爲啥而流的?在叢槟碩心裏迷惑不解:

“江雪,别哭了,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槟碩,我最近心裏亂極了,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麽?是對還是錯。現在,我隻有你這麽個可說知心話的人了,我……我不知如何面對我所面對和發生在我眼前的這些事情。唉!說心裏話,我不願呆在家裏,爲了一個記者的名份,江帆不顧一切,老爹是工作狂,正統的老黨員。老媽爲了應酬這個社會,絞盡腦汁,不知疲倦。我就想走出這個陰霾,走出自我,另找一片屬于我的天地。可是,這個外面世界讓我更心慌。現在,我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如何來體現?一篇報導文章,惹得全縣沸反盈天,那個鄉長,從骨子裏不知道如何恨我呢?”

“這就是你和我不同之處,在這個經濟社會,爲錢沒錯,錢讓你沒有煩惱,也忘記煩惱。隻有金錢能體現一個人的價值,隻有金錢才能夠救中國。”

“其實,我并不贊成你的觀點,咱倆創業之初是爲了有錢,有了錢,你是想錢生錢,而我是想幹點事。我的心太軟,見不得别人不好。假如你看到一個要死而沒死的人,你能無動于中嗎?假如一個爲了丈夫瘋颠颠的女人,你不想幫她們一把嗎?更何況是被那兩個不法之徒給打成植物人……”

古陽山鄉政府辦公樓前。

騷亂起來,叫喊吵罵聲,奔跑的腳步聲,砸玻璃窗聲混雜在一起,村民們越聚越多,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踩死人啦!有人被踩死了!”

這一聲喊,人們一下子被這喊聲所揪住,瞬時過後更慌亂了。這喊聲就像一顆即将炸響的炸彈一樣,人流湧出鄉政府辦公樓,以逃避踩死人這個罪責。線杆子手拎着一把鎬頭,最後一個從樓上走下來,見人們都跑光了,氣不打一處來,嘴裏罵個不停:

“都回來,怕什麽!都是些草包!混蛋!天蹋下來有我呢!你們怕什麽?死什麽人?瞎詐唬……”話說到這,發現李智天躺在門口,一下子慌了神,從樓梯上跌倒滑落到李智天跟前,失聲地喊,“你……裝……你……真,真死了……”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鄉政府樓門口,踉跄着跑出幾步後又停在那裏,“死人了!死人了!這可是貪大事了!”

線杆子眼前不停地閃現谷江身影:

谷江對孫龍怒喊:我以鄉長的身份命令你把線杆子放了!李智天的怒喊:線杆子!你混蛋!誰這樣幹誰違法!兩個身影不停地交替。線杆子出了滿頭的冷汗,搖搖頭,返回身一步一步地向鄉辦公樓挪去。李智天側躺在門口,渾身被人們踩踏,臉上泥土和血迹混濁在一起,分辨不出模樣,手指動了下,慢慢睜開眼又閉上了。線杆子栗栗危懼地來到樓門口,驚恐失色的望着躺在地上的李智天,兩手緊抓着門框支撐着癱軟的兩條腿。李智天吃力地睜開眼睛,擡下頭又躺在地上。線杆子大叫起來:

“李書記,你沒死!”一下子撲上前抱起李智天,“李書記,你沒死啊!”

李智天微弱的說:

“是線杆子,你沒走啊!扶我起來!”

線杆子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滴落在李智天身上,忙點頭答應:

“哎,哎,李書記,咱們去看大夫,我送你去診所。你可千萬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可就完了!這可是人命關天。”

線杆子背起李智天急步出了樓門口。

縣委會議室。

正在開會,縣政府韓啓時縣長喝口水放下水杯說:

“同志們,江書記去南方考察還沒有回來,事情發生的比較突然,又比較急。所以,咱們臨時召開一個在家的縣委常委碰頭會,主要内容是聽取古陽山鄉工作情況彙報,并提出處理意見。爲了慎重起見,把古陽山鄉黨委成員副鄉長戴旭同志找來,彙報一下鄉裏近期發生的實際情況。戴旭同志,你撿主要的彙報一下。”

戴旭點下頭,站起身給與會的各位領導深深地鞠了一躬後,回坐在沙發上,清下嗓子開始彙報:

“各位領導,我是古陽山鄉黨委成員,副鄉長戴旭,我的彙報要從這次古陽山鄉鄉改革海選鄉長開始。海選鄉長後,古陽山鄉舉行了‘三大’。解釋一下,這是村民們給大吃大喝大慶祝起的總稱。一時間,鄉裏被弄得烏煙瘴氣,拿網上一句流行的話說:窮山僻壤辦三大,民怨沸騰理難容。”

一位常委插話問:

“是不是前些天一位屬名圖騰的評論文章?題目叫《天思》,當時我看了那篇文章都非常氣憤,太不象話了!戴鄉長,你接着說。”

戴旭往上推下鏡子,又開始彙報:

“各位領導,正因爲有三大這個導火索,繼而引發了村民一怒之下砸了鄉長室。也是因爲三大,激起全體鄉機關幹部的極大憤慨,加之鄉長在工作大會上提出大換血的發言,給機關幹部心裏造成了陰影。關鍵問題是在大換血的背後隐藏着宗派和山頭之分。更嚴重的是村民在鄉長室辦公桌裏發現鄉裏賣地現金八萬元。也可以說這個導火索被直接點燃,鄉機關幹部紛紛提出辭職,并于今天早晨集體來縣委上訪,經工作全體機關幹部已經返回工作崗位。還有一件事,就在我們開會前,古陽山鄉辦公大樓門前,發生了村民集體抗議活動,憤怒的村民将李智天副書記踩傷,被送往鄉診所搶救。兩個事件都一緻要求縣委查清谷江同志桌匣那八萬元款項來源并強烈要求罷免鄉長谷江同志。各位領導,古陽山鄉的問題相當嚴重,時間緊急,刻不容緩,請領導當機立斷明确指示!彙報完了。謝謝!”

韓啓時停下筆問:

“谷江他人呢?現在幹什麽?”

戴旭悅然一笑:

“具說,這幾天他和城裏一個姑娘,打得火熱。究竟幹什麽不言而喻,現在人在哪也可想而知。”

恒蒿縣醫院長廊。

周鐵山背着谷江,林若平緊跟在後面。幾個人快步如飛,直奔急救室。

長廊另一端。姜朝剛做完手術,迎面推過來。江雪和叢槟碩緊跟在後面,江雪彎腰給姜朝掖下被角,關切地注視小姜朝,被急步行走的周鐵山撞了一下。江雪直身看了眼周鐵山。叢槟碩正在後面打手機,擋了走廊的道。周鐵山“嗷”一嗓子大喊:

“給我讓開!”周鐵山一撞走了過去。

叢槟碩被撞了一個趔趄後倚在牆上,關了手機回頭看一眼,生氣跟着問了句:

“你喊誰呢?”很快認出來,“周鐵山!”

幾位醫生在後面走來,林若平急步迎上前說:

“醫生,請救救谷鄉長!他從古陽山鄉到現在,三個多小時一直昏迷不醒,請醫生一定要救救他!”

江雪聽到古陽山三個字,愣了一下,又回視眼匆忙走去的幾個人。江雪嘴裏輕聲回複:

“古陽山,谷鄉長!”停住腳上前拽一把叢槟碩,“看什麽呢?那是誰呀?我咋聽說是古陽山鄉!”

叢槟碩氣憤的重複着:

“周鐵山,他敢喝我!沒錯,就是古陽山鄉的。”

江雪忙問:

“周鐵山是誰呀?”

叢槟碩回答:

“古陽山鄉的一個村長。農民,真是農民,幸虧沒跟他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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