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沒有失去的記憶】
索鎖站在原地呆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要趁着老人家還沒上來的這點兒工夫,得把屋子裏收拾下。還好他們兩個并沒有把家裏弄的很亂,她慌亂之中倒還記得先去廚房把火關小些,好争取點時間把影音室裏落了那一地的東西撿起來。但她推門進去,卻發現裏頭已經收拾好了,她的上衣疊整齊放在椅子上……彭因坦還真是整潔高效的很。
她已經聽見門外有笑聲。有彭因坦那愉快的笑,還有一個陌生的中氣十足的笑聲……來不及換回自己的衣服,她随手把衣服塞進了櫃子裏,剛跑到門邊,門就開了。
她看到站在門口的這位老人家候。
鍾老爺子往門口一站,看了看門裏的這個嬌小玲珑的姑娘,兩道花白的濃眉蹙了蹙,清了清喉嚨。臉上還是笑着的,但是他的樣子很有威嚴。索鎖有點緊張,張張口,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合适,還隻是微笑着。
彭因坦就笑道:“索鎖,跟我叫姥爺好了。姥爺,這是索鎖。我……磐”
他還沒有說下去,鍾老爺子回手拍了拍他,走進來時摘了手套伸手過來,微笑道:“索鎖?是姓索名鎖嗎?”
“是。”索鎖雙手托住鍾老爺子溫暖的大手。她是松了口氣,因爲老人家适時截斷了彭因坦的介紹。
“姓好,名也好。”鍾老爺子把帽子圍巾都摘下來,交給彭因坦。他仍微笑着看索鎖,“跟坦坦叫我姥爺吧。叫不出口,叫聲爺爺我這把年紀是當得起的。我姓鍾,叫我鍾爺爺也好。”
“是,鍾爺爺。”索鎖點頭答應。她不看彭因坦,知道他眼裏肯定是不贊成的神氣。但是老爺子這麽說,當然有他的道理。
老人家對她已經很和氣了,以他的身份年紀來說。她不能太逾越。
她以前沒有覺得彭因坦有多特别。但鍾山是他的外祖父……她看着因坦在外祖父面前乖巧懂事,和他在姥姥面前沒什麽兩樣。看樣子,他是真懂得如何照顧老人家的。
“對不起,鍾爺爺。我得去看看鍋子裏炖的東西。”索鎖輕聲說。
“去吧。”鍾老爺子點點頭。等她離開,才點了點彭因坦,說:“小鬼!這小姑娘會做飯?”
“做的好着呢。”彭因坦請外祖父裏面去坐下。他輕聲淡語的,倒也聽不出來什麽。老爺子坐下時,看看他。他問:“姥爺,口渴不?喝什麽?馬上就能吃飯了。”
鍾老爺子往沙發上一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說:“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您生氣歸生氣,也别玩失蹤呀。可把姥姥和義方曉芃給吓壞了。”彭因坦笑着說。看老爺子還是氣鼓鼓的樣子,想忍笑也忍不住。“先您泡杯茶?我跟曉芃說一下,讓姥姥也放心。”
鍾山瞪了因坦一眼,說:“小鬼,這是嫌我來打擾你?”
“哪有!本來我不就想去接您和姥姥過來的嘛。您非不讓。不讓就不讓吧,還鬧這麽一出。”彭因坦笑着說,“我這有好茶,您先享用的。等會兒咱先喝湯吃肉,也不給姥姥,這總行了吧?”
“那好。我眯一會兒……這味道聞着挺香,不知道吃起來怎麽樣。”鍾老爺子往沙發背上一靠,說。
彭因坦笑着走開,給老爺子泡茶來了。
他進餐廳就看到索鎖正在忙着,放下茶葉罐,先過來攬着索鎖親了一下,低聲說:“辛苦你啦。”
索鎖忍不住罵道:“别作死……讓鍾爺爺看見。”
“姥爺沒那麽封建。”彭因坦說着,又親了一下,笑起來。
索鎖躲開他些,警告他不要動手動腳,“你問問鍾爺爺,還想吃什麽?老人家晚上吃年糕,怕他消化不了,回頭不舒服可就糟糕了……冰箱裏的菜和肉都全乎,要不要給煮粥?”
“你就看着辦吧。姥爺不挑食,不跟我爺爺似的,嘴刁的很。”彭因坦說完就笑了,因爲索鎖又瞪了他一眼。“我沒說錯啊,就是我爺爺,該批評也得批評……我說的不對,你就罰我。怎麽罰都行。”
他說着,人蹭過來,手臂伸過來,袖子一卷,露出粉白的手臂,上面清晰的一片紅,分明是索鎖之前咬過的痕迹。
“滾。”索鎖忙拉下他的袖子來。
這一個字在以前不管怎麽罵都是很有氣勢的,這會兒被她念出來,卻怎麽聽都像是在撒嬌……彭因坦笑着笑着,忍不住又想偷香。早被索鎖識破,勺子一舉就要打。
“不是要泡茶嘛?還不快點!”索鎖提醒他。
“對哦。”彭因坦重新拿起茶葉罐,“姥爺喜歡喝這茶。幸虧我有存貨。就防着他老人家哪天突然襲擊。”
“嗯?”索鎖給湯裏加了點鹽,舀出點來給彭因坦試味。“小心燙。”
“哇,等不及要吃。”彭因坦咂咂舌,“以前姥爺也愛幹這事兒。去年我在京都,半夜到我住處敲門。哈哈,幸虧我心理素質好。”
索鎖蓋上鍋蓋,看了他一眼
。
彭因坦給茶杯裏注上水,對索鎖一擠眼,說:“不過被堵到有女朋友在場,還是頭一回。”
“誰是你女朋友,别瞎說。吓到老人家。”索鎖去開了冰箱門,像是随口說的。“你跟鍾爺爺說,隻要二十分鍾,我可以準備四個小菜。很快的……沒有忌口的是嗎?”
她沒聽到彭因坦的回答,回頭看他時,發現他正看着自己。
有那麽一會兒,兩人都沒說話。彭因坦抱着手臂靠在台子上,索鎖不停把要用的菜都拿了出來,開始準備清洗。
她把竈上的火落了,說:“稍稍悶一會兒,湯是可以先喝的。等下你就請鍾爺爺過來坐下吧。我這個也馬上好。”
彭因坦看她手中一把嫩綠的水芹菜,把她沾了水的手指襯的極美……他低聲說:“我回頭再跟你算賬。竟然敢不跟我站在一條戰線上。”
索鎖把水芹菜放進瀝水籃裏,等彭因坦端走了茶,她才停了停手。
明明沒覺得累,她忽然有點眩暈感。要扶着水池過一會兒才恢複意識,心慌的突突跳着,等這陣子過去,她突然聽見彭因坦問:“……索鎖,姥姥也過來,行嗎?”
“嗯?”她隻是聽見彭因坦在說話。
“你怎麽了?不舒服?”彭因坦發覺,過來看索鎖,立即看出她臉色發白,“哪兒不舒服?”
他摸摸她額頭,并不發熱。但是她看起來是不好。
索鎖說:“就是餓了。”
“你先出去坐下,我給你盛點兒湯。剩下的要怎麽弄,我來。”彭因坦說着,撸起袖子來。倒是想起來有現成的吃的,從櫃子裏取了巧克力。
“不用。很快就好了。你剛才說什麽?”索鎖問。彭因坦一股腦給她塞了好幾顆巧克力在嘴巴裏。
“姥姥說既然姥爺已經過來了,她幹脆跟着一起過來算了。義方和曉芃跟她在一起,問是不是方便一起上來。”彭因坦說着,看看索鎖,“我是不介意。問問你的意見。”
索鎖搖搖頭,說:“不介意。這是你家啊。”
“本來是想就咱們兩個人嘛。結果他們一個又一個都來,還得你做飯。”彭因坦說着,把水芹菜拿起來。但是不知道要拿來做什麽……索鎖看到,把水芹菜奪回來。他又攔着,說:“你别弄了。是不是剛才就不舒服?也不和我說,早知道我就不那麽……哎喲!”
索鎖狠狠搗了他一拳,“再胡說八道試試的。”
彭因坦抓着她的手臂,讓她給自己揉揉肚子。索鎖聽見外頭鍾老爺子的咳嗽聲,分明是近了,一急,又補了一拳,說:“你出去陪姥爺。别在這給我添亂……姥爺在這,你跟我起膩?”
彭因坦忍着痛,吸着氣說:“嗯,還是叫姥爺聽着順耳。”
索鎖愣了下,抿了抿唇,沒出聲。
彭因坦到底是出去把外祖父請過來坐下,幫着索鎖擺好了桌子,先盛了一碗湯給老爺子嘗嘗,才進來給索鎖打下手。
鍾老爺子慢條斯理地喝着湯吃着蓮藕和排骨,偶爾看一眼在廚房裏忙碌的兩個年輕人,若有所思——他們兩個也不說話,隻是一個忙着切,一個忙着裝盤……調味時竟然是你來一下、我來一下,像是在做遊戲……等下端上來的不知道會是什麽味道。但是,手裏這碗蓮藕排骨年糕湯真是味道鮮美的很。很見火候……
“姥爺,再來一碗?”彭因坦把兩盤涼菜擺在桌上,問道。
“嗯,再來一碗。”鍾老爺子把碗交給彭因坦。
索鎖把另外兩盤菜端了過來,看彭因坦要往碗裏盛年糕,她輕輕拉了下他的衣襟。彭因坦會意,把年糕撇下,另舀了蓮藕和排骨到碗裏。他看看索鎖笑,索鎖發覺鍾老爺子也在看着他們微笑,就沒有出聲。
門鈴一響,鍾老爺子說:“他們倒是會趕時候,菜齊了、湯也不燙口了,上門了。”
彭因坦笑着說:“我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