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常挽雲死去已經四年了。
如今的我跟着師父姓裴,單名一個憐字。他說,我能活下來是上天垂憐。今生無須再做他想,隻要身體康健就好。
我舍棄我的姓氏,舍棄了和慕家最後的聯系。因爲它,慕浔遭受了太多非難,之前因爲我阿爹,後來是我。如果舍棄這個姓氏能換來他一生安穩,我是願意的,我想阿爹也是願意的。因爲我們都愛他,阿爹愛他的徒弟,我愛我的夫君。
四年前我受了很重的傷。幸而師出醫門,撿回了一條命。師父用了兩年爲我重塑骨身,讓我重新站了起來,但病根還是留下了。從此我武功盡失,常年被病痛纏繞。後來的兩年,我心無旁骛地鑽研醫術。過去由于貪玩,荒廢了學業。現在隻剩下一副殘軀,玩不動了,正好靜下心來好好念書。如果身體可以,我也會跟師父下山去給病人看病。我們從來不收診費,也盡量用些便宜的草藥,鄉民們都盼着我們去。
我的一天大緻是這麽度過的,與藥爲伴,與師父爲伴。而陪伴我的,還有我無意間收的小徒弟,阮席晖,我叫他二晖。他癡迷醫術,就是個傻大個。人生的機遇很是奇妙,當初糊裏糊塗的兩三下指點,竟換來了無怨無悔的陪伴,我心裏對着傻小子是感激的。身體康複後,師父讓我收下了這個徒弟,他也有了第一個徒孫。我們師徒孫三人隐居在西北的流霞山,過着平靜的日子。
原本以爲,我會在流霞山過完餘生。然而,誠如師父所言,江湖裏的恩怨紛争不知道延綿了多少代人,我們都隻是一粒石子,左右不了什麽,也掙脫不了糾葛。或許你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起了個頭,拽着拽着就被拽了進去了。
佑德二十五年,突厥來犯,邊關告急。我的同門師兄蕭瑞,今上的九子齊王,執輔國大将軍帥印,坐鎮涼州大營,領兵二十萬,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