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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四明一脈



第一六八章四明一脈

玉清宮前的大廣場上,趴倒了一地的道士和堂口裏的人物,唯一站立的僅有金玄白和楚花鈴。

這種場面金玄白碰多了,也越來越習慣,反倒是楚花鈴有些手足無措,拿着那根銀槍,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李強說的那句“祝侯爺政躬康泰,夫人福澤綿延”,更讓她感到又羞又窘,脹紅着臉,望向金玄白,自己都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感覺。

金玄白揚聲道:“起來,起來,你們全都起來吧!”

李強高聲道:“謝侯爺!”又磕了個頭,這才站了起來。

不過昊天道長心裏害怕,仍然不敢起身,直到金玄白把他扶起,他才滿心忐忑的縮着脖子,從地上爬了起來。

金玄白微微一笑,望着那些陸續從地上爬起來的道士,對昊天道長道:“講起來我們都不算外人,因爲我也是武當的弟子。”

昊天道長驚喜交集,連忙問道:“原來侯爺是武當傳人,不知是哪位道長的門下?”

他有些興奮地昂起下頭,繼續道:“前年黃葉道長五十壽誕,我們掌教也曾率領門下二十位弟子齊上武當祝賀,當時相談甚歡,排起班輩來,兩位掌門該算是同輩,所以論起來,黃葉道長該是貧道的師伯。”

金玄白道:“我是武當鐵冠道長嫡傳弟子,若論起輩份來,我比黃葉道長要高一輩。”

昊天老道本來擡出師門之意,便是要和金玄白攀關系,在他原先的認知,金玄白雖是一位侯爺,武功極爲高強,但他的年紀到底還輕,可能是武當掌門的弟子或者徒孫,雙方論起輩份,可能是同輩,更可以套交晴。

不料金玄白一出口便讓他大吃一驚,竟然還是武當掌門的師叔,這麽一算,他當場便比金玄白矮了兩輩,變成對方的徒孫級。

像這種怪矣邙又荒謬的事,怎能不讓他爲之震懾不已?一時之間,又成了個木頭人,呆立在場,不知如何言語才好。

金玄白淡然一笑,向李強行了過去,問道:“李兄,你氣勢洶洶的帶着人跑來這裏幹什麽?想要找人打架啊?”

李強躬身道:“小民罪該萬死,實在不知道侯爺竟然會到玉清宮來,隻是因爲聽得路人說吳天道長要布陣捉狐仙…”

他說到這裏,看了看清麗嬌美的楚花鈴,不好意思地道:“這裏的居民無知,從未見過如金夫人此等國色天香的美女,以至于以訛傳訛,認爲夫人是九尾仙狐…”

金玄白發出一陣裂帛似的笑聲,也引起李強、陳明義和那些地頭蛇們一陣狂笑,彷佛他們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

笑聲一起,引得昊天老道和那群道士都一起大笑,連身爲當事人的楚花鈴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金玄白搖了搖頭,道:“怎會有這等荒謬的事情?好端端的一個人,卻被當成了什麽九尾仙狐,真是的…”

楚花鈴心中沒有半點不悅,反倒有一份歡快,因爲被認爲是九尾仙狐,實在是肯定了她的美麗容貌。

千百年來,民間關于狐仙的傳說,多得不勝枚舉,可是無論是蠱惑人的妖狐,或者是害人的狐狸精,都是化身爲美麗妖娆的年輕女子。

至于九尾仙狐,隻有民間傳說中的妲己,才有這種修爲,妲己若非具有傾國傾城的美貌,豈能讓商代纣王爲之亡國?

聽以說來說去,能被稱爲狐仙的女子,都是超越常人的美女,而九尾仙狐更是狐仙中最絕色、修爲最高的。

一個年輕的女子,若被數十甚至數百上千人視爲具有傾國傾城美貌的九尾仙狐,顯然等于認同她的絕色美貌,這算得上是一種另類的誇獎之詞,絕非貶低她的容貌或身份。

楚花鈴和金玄白都想通了這個道理,故此兩人都極爲開心,尤其楚花鈴更是心花怒放,歡欣不已。

李強止住了笑聲,有些尴尬地道:“我們這一帶的居民,都是些市井小民,見識不夠,其實金夫人豈是九尾仙狐,該說是九天仙女下凡塵才對…”

沒等他把話說完,金玄白已大笑道:“什麽九天仙女下凡塵?你越說越離譜了!”

他停住了笑聲,道:“楚姑娘還沒嫁人,你這麽說,豈不是讓她難堪嗎?”

李強哦了一聲,望了楚花鈴一眼,見她笑靥如花,分明并沒有惱怒之意,忙道:“小老兒錯了,該稱爲未來的金夫人才對!唉!我也真是糊塗。”

他從懷裏掏出幾張銀票,單手高舉捧着道:“金侯爺,這是你前天賞賜給小人的銀票,小人不敢接受,特此奉還大人,請大人收回。”

金玄白記起這幾張銀票正是周大富托錢甯轉交自己的,當時順手便給了李強和仇钺,囑咐他用這些錢做本錢,經營一份正當生意,别再混迹<a href=" target="_blank">

黑道,從此金盆洗手,把堂**托給陳明義,不再過問堂口裏的瑣事,今後和妹妹做一個正當的人。

那時李強在再三推辭之下,把銀票收了起來,卻不料他會又還給自己,真不知道他爲何要如此?

李強見到金玄白沒有接下銀票,雙膝一彎,又跪了下來,道:“侯爺對我們恩重如山,就算來世做牛做馬,也無法報答侯爺的大恩大德,這些銀票,小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收下,否則我豈不是豬狗不如的畜牲?”

金玄白道:“李兄言重了,這些銀票都是貴親家周大富送給我的,我轉贈給你,并無不妥。”

李強道:“侯爺若是不把這些銀票收回去,小人的妹妹要跟小人斷絕兄妹之情,請侯爺無論如何,都要收回,否則,是陷小人于不義,小人再也無法做人了。”

金玄白歎了口氣,把銀票收了起來,揣進懷中,一邊扶起李強,一邊說道:“你們兄妹真是太客氣了,我這是借花獻佛而已,又不是拿我自己的錢。”

李強道:“侯爺,周親家送你如此重禮,是他的誠意,小人豈能貿然收下如此巨款?誠如舍妹之言,如果我收下這個錢,就太辜負了周親家,也對不起侯爺你,簡直成了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金玄白笑道:“令妹果真如此說?”

李強尴尬地道:“侯爺你不知道,當我把你的盛意轉告她時,被她罵得狗血淋頭,連钺兒也挨了一頓臭罵,被逼着跪在他爹的牌位前,反省了半個時辰,才讓他站起來。”

他拉着金玄白的手道:“昨天我和舍妹領着瑛華還有她娘,把钺兒送到了驿站碼頭,驿丞大人親自安排驿船,不到一個時辰,钺兒便上了船,北上京師…”

口口口

大明皇朝在全國設下的驿站,總計共有一千一百餘處,其中分爲水驿、馬驿、水馬驿三種驿站。

蘇州驿站正是其中的水驿,并且還是江南上百處水驿中,最大且最具規模的一處,驿站裏備用的驿舟,多達五十餘艘,官員及驿卒、丁勇、雜役、舟子等人員多達上千人。

天下所有的水驿,從驿站至碼頭,整片地區都是漆上大紅色,甚至連驿舟,無論大小都是紅色,以作識别。

從洪武年間開始,官方便規定,這種驿舟在任何河道裏通行,一切船隻都要讓出航道,不可攔阻,甚至于連航行中的所有官船都要相讓。

驿舟不僅在河道中有優先通行權,并且任何沿岸的檢查哨站都不能攔下檢查,可能隻有錦衣衛或東、西二廠的人員,才敢攔下驿船,除此之外,其他的地方官府,根本無權過問驿舟上載了何人,負有何種任務。

就由于水驿站被賦予重要的責任,故此驿站的碼頭不許商家的大小船隻停泊,否則便會被驿官扣住,輕者罰錢或囚人,重則會扣船或拘捕船東,扣上謀反、不軌等等大帽子,搞不好家破人亡,死無葬身之地。

多年以來,東廠都派有手下頂着驿官或驿座的頭街,駐守在各種驿站之中,負責刺探來往官員的言行,定期禀報上級單位,作爲官員們的一種考核。

蘇州水驿裏當然駐有東廠的人員,驿卒們本來看到仇钹沒有功名在身,又不是上任或卸任的官員,竟然妄想搭乘驿舟北上京師,曾大聲的加以呵叱。

所幸仇钺拿出了諸葛明所寫的那封呈上洪鍾的信柬,讓那些驿站的東廠人員認出了諸葛明在信柬封口處留下的秘記,而一改原先的态度,将仇钺奉爲上賓,由驿站官員親自迎接入内,并且馬上替他安排驿舟,專程北上京師,沒有耽擱多久。

這就是當時東廠的權威所在,假使諸葛明帶人進入驿站,以專使的名義上船,那又是另外一種情況,最少還有兩艘驿船作爲護衛,更加的風光了。

金玄白沒有到過驿站,更不知道蘇州水驿在哪裏,一聽李強提及水驿站之事,替仇钺能平安的上船,感到十分欣慰。

李強說着說着,眼眶也紅了,聲音有些哽咽,道:“将來钺兒如有少許成就,都是侯爺你的大力栽培,還有諸葛大人的引薦之恩,這種大恩大德,我們李家,還有仇家是三輩子都無法報答的。”

金玄白也不知要如何安慰他,這時楚花鈴走了過來,于是他馬上把這位美女介紹給了李強認識。

雖然他僅提到“楚姑娘”,可是李強心知肚明,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禮,并且将一幹手下也介紹給金玄白和楚花鈴認識。

這些人都是附近一帶的地頭蛇,全部是李強的手下,掌管一些小賭場,負責向菜市場、私娼館、攤販等收取保護費的地痞,平時行爲嚣張,流裏流氣,惡形惡狀的。

可是面對着金玄白和楚花鈴兩人,全都收斂起那份痞子樣,每人放下了衣袖,紮好了腰帶,掖好了衣襟,恭恭敬敬的向兩人行禮,連正眼都不敢多看楚花鈴一下,唯恐會替李強丢臉。

這些人中,金玄白除了見過一個陳明義之外,便隻記得一個粗壯的何老六,看到他滿臉正經的模樣,忍不住心中暗笑。

等到這些牛鬼蛇神行完禮後,金玄白發現昊天道長領着三十多名道士,一起束手站在廣場上,不禁訝道:“咦,昊天道長,你們站在這裏幹什麽?大家比賽曬太陽啊!”

昊天道長倒頭就拜,誠懇地道:“武當派四明一脈七代弟子昊天,拜見師叔祖金侯爺。”

金玄白一愣,趕緊把他扶了起來,昊天道長才一站起,那三十多名道士又全都跪了下來,紛紛報出自己的道号,稱呼金玄白爲“曾師叔祖金侯爺”,一時之間,呼聲如雷,回蕩在廣場之中。

楚花鈴想起金玄白和自己說過的話,禁不住掩唇而笑,至于李強、陳明義等一幹牛鬼蛇神全都呆住了,不知怎會有這種情形發生。

昊天道長見到金玄白滿臉尴尬之色,連忙把那群道人叫了起來,于是又邀金玄白、楚花鈴和李強、陳明義等人進入玉清宮裏奉茶。

李強知道這些手下上不了台面,于是交待陳明義帶着他們在大殿等侯,而昊天道長鑒于這些牛鬼蛇神都是附近的一霸,不願得罪他們,于是吩咐弟子玄雨帶他們到客房,然後奉上茶點糕餅招待。

金玄白、楚花鈴和李強三人随着昊天道長進入雲房中坐定之後,自有兩位小道端來香茶以及糕餅,昊天道長以茶代酒,敬了金玄白之後,又再度向他道歉,表示要嚴懲弟子。

金玄白道:“這叫不打不相識,你責怪他們幹什麽?”

他把自己在易牙居酒樓用餐,遇上十男十女魔門弟子闖入之事,大概的說了出來,并且表示實在是雙方發生誤會,才會引起這一樁事情。

昊天道長和李強都極爲驚訝,兩人互望一眼,昊天道長道:“徒孫我打從十四年前入駐玉清宮,便不曾發現有什麽閑雜人從這裏出入,更不知這一帶的建築是用的五行八卦陣法。”

李強也表示這些建築都極爲老舊,遠在四五十年前便已蓋好,當時便是一些中下階層的平民所居,并沒有什麽特别的情況。

三十年前,李強帶着一幫弟兄進入此地,曾經和當時盤踞于此的兩處堂口,發生十多次的械鬥,終于取得最後勝利,把方圓一帶十餘裏地的地盤一起納入勢力範圍中,成了城西最大的一個堂口。

不過享受今日的成果,所付出的犧牲也不少,據李強的統計,前後十幾場械鬥,死了四十多名兄弟,他也付出一條手臂的代價。

如今,這個堂口原先有一百五十多名弟兄,卻在木渎鎮裏,遭到神刀門的狙擊,死了三十多人,還有近四十名的傷者,仍在養傷中。

李強最後說道:“小人的心願已了,送走钺兒之後,便回到堂口,把事情都向兄弟們交待清楚,改由明義擔任堂主之位,如今我已經不是他們的老大,隻是一個退休務農的老人而已。”

他笑了笑,繼續道:“今天中午,他們爲了歡送我,于是就在前面的全福樓設宴,請我喝酒聚餐,小民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才耽擱了不少時候,誰知回到堂口,還沒收拾我的一些衣物,便聽到玉清宮裏道長抓狐仙遇上麻煩,于是才會碰上了侯爺,可真是巧!”

昊天道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再度向楚花鈴道歉,隻不過面對這麽個絕世美女,他也覺得不好稱呼,隻得稱女施主,才避免尴尬。

楚花鈴看到他年紀一大把,連胡子都已花白,卻在面對金玄白時,一口一聲的自稱是徒孫,禁不住暗笑,金玄白卻更是感到渾身不自在,連忙請昊天道長改變稱呼,卻被這個固執的老道拒絕了,堅持要稱呼金玄白爲師叔祖。

金玄白弄不清楚昊天老道所說的四明一脈之事,于是加以詢問,據昊天道長表示,當年武當創派掌門人張三豐在晚年時,正好遇上所謂的靖難之役。

口口口

當時,燕王朱棣率領大軍攻入南京城,建文帝失蹤,于是從建文四年<a href=" target="_blank">

五月,朱棣在奉天殿即皇帝位,改元永樂,稱明太宗之後,便廣搜天下,尋找建文帝的下落。

由于建文帝下落成謎,當時永樂大帝懷疑張三豐曾涉入此事,經常派兵上武當搜索,并逼着張三豐交出建文帝來。

張三豐不堪其擾,于是詐死離開武當,遁往浙江四明山隐居修行,其間遇上一位在山區牧牛的童子張松溪。

張三豐一生不修邊幅,行爲放縱,不受世俗拘束,故此在元末之際,曾有張瘋子、張邋遢的外号,不過這位一代武學大宗師卻從不在乎人們的異樣眼光,依然我行我素,特立獨行。

張三豐晚年時,武功已至返璞歸真的境界,從“術”入“道”,所修的已是“天道”,追尋的便是道家所謂的“金丹大道。”

張松溪出生在四明山區,家境貧寒,不過張三豐看中他的心性和根骨,于是把所修的道法傳給了張松溪,至于武術方面,則隻傳了幾種拳法和劍法而已。

張三豐在四明山沒逗留多久,朝廷便查出他詐死之事,于是又追到了四明,張三豐不堪其擾,自此離開四明雲遊天下,不知所蹤。

明太宗爲了攏絡武當派,無後撥下巨款,修築武當宮殿,并将自己的容貌作爲玄天上帝的塑像,豎立在大殿之中,據說,當時被征調的丁夫有六十餘萬人,所費約三百萬兩銀子。

當年,明太祖壓制少林,把多達三千僧衆的少林派,加以整饬,驅離的驅離,還俗的還俗,到了成祖太宗期間,少林寺中隻剩下五百多名僧衆。

而武當派不但沒受到任何限制,反而接受官方的扶助,撥下大筆經費,于是廣收弟子,在太宗年間,武當崛起,聲譽尚在少林之上。

隻不過到了永樂之後,少林派也偷偷招收俗家弟子,不顧官方的禁令,培植少林派的實力,多年以來,到了正德年間,少林寺僧衆連同俗家弟子已超過千人。

而武當派也經過多年的修整培育,門下弟子散布各地,總人數已超過二千人,成爲武林中第一大門派。

四明一脈從張松溪得傳張三豐的道法之後,曾經一度頗爲興盛,不過後來遇到白蓮教的所謂“佛母”唐賽兒之亂,派中弟子遭到浩劫,在山東一帶被唐賽兒手下的十大女将及十二神将,殺得幾乎滅亡殆盡,派中菁英差點全殁,隻逃走了不到三十人。

四明一脈鼎盛之時,門人弟子多達七八百人之多,當時的掌教也沒在意要不要回歸武當,直到門派幾乎全毀,那些劫後餘生的門人,才決定依附于武當,接受武當的保護。

于是,雙方的關系,也就在那個時候确定下來,武當派的老掌門鑒于兩派一脈同枝,盡力協助四明一脈休生養息,曆經十年之久,四明一哌才重回四明山,開始收納弟子,廣傳道法。

不過,從此之後,四明一脈曆經的四代掌教,都行事極爲低調,不再過問武林之事,專門從事道術與道法的傳揚,積極打入民間,絕不涉足江湖。

所以數十年來,江湖上從未見到四明一脈的弟子涉足其間,縱然這些年來,江湖上三人成幫,五人成派,新興的門派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的崛起,四明一脈依然守着本份,未曾大肆宣揚。

口口口

金玄白聽完了昊天道長昕叙述的經過之後,這才恍然大悟,于是也不再堅持要改變昊天道長的稱呼。

他忖道:“這一帶整個建築都是遠在七八十年之前便已蓋好,想必當年花大筆經費蓋下這些房舍的人,便是魔門中人,可能用來作爲江南總壇,否則不會采五行八卦之陣法來建築,由此可見,這裏面必有多條秘道,可以通往其他地方。”

必于魔門的崛起和衰敗,他從未聽過五位師父提起,原先根本毫無所知,隻是在沉香樓前遇到那幾個嚣張的大漢挑釁之後,才從何康白口中獲知有關魔門的些許訊息。

此時,面對這種情勢,不由得他不加以謹慎的考慮,因爲,這裏整片建築,廣達數十畝地,房舍數百間,巷中套弄,曲曲折折,全是按照八卦陣勢建築。

除此之外,地底下還有秘窟或者秘道可以通行,誰知道裏面是否還設有機關埋伏?若是未經思量,貿然的闖進裏面,縱然他已摸清楚陣勢的變化,不怕迷失在這一片建築群裏,若是遇到狙擊或機關埋伏,自保絕對有餘,若要照顧随行的人,就感到有些困難了。

金玄白望了望楚花鈴,終于改變了原先想要冒險闖入的念頭,道:“昊天道長,我跟你實話實說,這一帶可能便是昔年魔門的一處基地,後來不知爲何,魔門勢力大減,于是這些房舍,連同你這間玉清宮都易手轉賣。”

昊天道長臉色凝重地道:“師叔祖,徒孫十四年前接手的時候,宮裏隻有五名香火道人,徒孫相信他們絕非是什麽魔門弟子,至于以前的情形如何,就不知道了。”

金玄白颔首道:“這個我知道,魔門舍棄此處,可能遠在三四十年前,大概是最近幾年裏,死灰複燃,才又有魔門弟子進入,詳細情形我也不了解。”

他頓了一下,道:“目前,我不準備打草驚蛇,就此闖進去,需要從長計議,再決定要采取什麽行動,在此之前,我也希望你别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一切如常,隻要稍爲留意出入宮裏的人就行了。”

昊天道長點頭道:“徒孫明白,一定遵照師叔祖的吩咐去辦。”

李強道:“侯爺,小老兒雖然已經退休,可是對附近情況十分熟悉,也許可以稍盡綿薄之力。”

金玄白略一沉吟道:“李兄,你既然已經金盆洗手,不再過問閑事,就不必替我操心了,隻須交代陳明義,注意一下附近這些住屋裏,是否有什麽生面孔出入,我想,一兩天之内,魔門便會采取一些手段,到時候,我們對付起來,或許會有個譜。”

李強颔首道:“既然侯爺如此吩咐,小老兒一定吩咐陳明義他們多加注意,免得替我們堂口招惹麻煩。”

金玄白又叮咛了一句,道:“記住,千萬别打草驚蛇,尤其不可以招惹這些人,免生禍端。”

李強再三保證,絕對會謹慎處理這件事,金玄白才放心下來。

他們又聊了幾句,昊天道長從懷裏掏出那隻破成四塊的銅鈴,問道:“師叔祖,徒孫心中不明,想要請教師叔祖,你剛才發出的可是佛門獅子吼?”

金玄白笑道:“不錯,那正是佛門獅子吼。”

他知道昊天道長要問什麽,于是繼續道:“我坦白告訴你,我不僅是武當弟子,也算是少林門人。”

昊天道長一怔,隻聽得楚花鈴道:“道長,不僅僅這樣,我大哥還是槍神的傳人,在江湖上有神槍霸王的稱号。”

昊天道長一震,幾乎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連李強也是滿臉驚愕,一張嘴張得老大,幾乎都合不攏來。

昊天道長好一會才回過神來,道:“難怪,難怪,師叔祖你得到三家之長,果真修爲已至爐火純青之境,徒孫是有眼無珠啊!”

他頓了一下,望向楚花鈴,問道:“楚小姐,你剛才提到七龍山莊,不知這是什麽地方?”

楚花鈴啞然失笑道:“道長,現在我相信你的确從未行走過江湖,難怪你不知道七龍山莊,不過你總該聽過槍神吧?”

昊天道長颔首道:“貧道曾聽敝門掌教說過,槍神楚老爺子乃天下十大高手之一…”

他頓了一下,驚道:“呃,莫非槍神老前輩就住在七龍山莊裏?”

楚花鈴颔首道:“七龍山莊是我曾爺爺所建,原名忘憂山莊,後來我爺爺得到了七龍槍,在武林中闖下槍神之名後,便将山莊改名爲七龍山莊。”

昊天道長道:“哦,原來如此,這都怪貧道孤陋寡聞,不然一聽到楚小姐你報出七龍山莊之名,便該…”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這叫不打不相識,否則貧道也不會認識師叔祖了,更無緣見識他老人家的絕世神功!”

金玄白敞聲笑道:“昊天,你這麽說,好像我已經七老八十了,讓我聽了渾身都不自在。”

一陣笑聲中,昊天道長說道:“師叔祖,你的輩份擺在這兒,跟年齡無關,恐怕你在少林派也算是一位長老。”

金玄白道:“少林派當今掌門空無大師,跟我同輩,我應該算不上是什麽長老才對。”

昊天道長問道:“師叔祖,請恕徒孫愚昧,想那少林心法和我武當不同,并且這兩派又有極深的門戶之見,如何會同時授藝…”

金玄白道:“數十年來,武林中都有這種說法,尤其是少林派裏的弟子,都知道武當的祖師張三豐老神仙是源出少林,後來才依據道家經書,另辟蹊徑,手創武當一派,尤其是太極拳,更是盡武學之奧義,我自幼兼習兩派武功,首先經過易筋洗髓之功,後來又經鐵冠道長傳以武當心法,才深深體會出萬法同源之理,兩者可并行不悖…”

他頓了下,道:“至于我未受到門戶之見的影響,實在是另有原因,此刻不宜說出,以後有機會再談吧。”

他是因爲顧及楚花鈴在場,不願把當年五大高手功力幾乎全毀,困在石窟中的事說出來,以免楚花鈴又追問槍神的下落,這才借個理由,不再說下去。

可是昊天道長和李強卻往另外一個方向去想,認爲金玄白年紀輕輕的,竟然是位侯爺,必然是世襲的勳爵。

他之所以能夠讓少林和武當二派泯除門戶之見,同時收他爲弟子,可見必是這兩派掌門畏于朝廷強大的壓力,才不得不這麽做。

由此可見,金玄白的身世顯赫,他的長輩在朝廷之中必定身居高位,握有極大的權勢,才會逼得武當和少林兩派都得買帳。

昊天道長看着手中那個破銅鈴,忖道:“幸好師叔祖武功高強,我們的都天降魔大陣無奈他何,否則傷了他,隻怕我一死還不夠,甚至會連累我四明一脈,從此覆滅:水無翻身的一天。”

他這都天降魔大陣乃是以音克敵的陣法,藉着鈴聲和咒語擾亂敵人的心志,随之而來的尚有幾種絕招,可讓入陣之人心志迷亂,最後神智失常,可說極爲厲害。

卻不知金玄白自從神功進入第七重境界之後,金丹已成,三花聚頂,練成了道家元嬰,神識出竅,可以悠遊天下,這區區迷神亂志的鈴聲咒語,根本不能撼動他堅強如山的心志。

所幸金玄白覺得鈴聲咒語太過刺耳,馬上運出佛門獅子吼加以制止,若是再過片刻,等到大陣運行開來,咒語念到第二章,所有布陣的人心志都融入音韻裏,驟然受到獅子吼的震撼,每個人都會心神渙散,變成白癡。

昊天道長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還爲自己沒得罪這位侯爺而感到慶幸,實在算得上是幸運了。

金玄白想起服部玉子、何玉馥、秋詩鳳等人尚在易牙居酒樓裏等候,自己和楚花鈴出來也有半個多時辰,若再不趕回去,或許會讓她們擔心,保不準會惹來什麽事情,增添一些麻煩。

所以他看到雙方話已說得差不多了,于是便站了起來,道:“易牙居還有人在等着,我必須趕回去才行,關于魔門徒衆的事,你們隻要多加留意,便可以了,過兩天我會帶人來收拾他們。”

昊天道長颔首答應,親自送他們出了雲房,隻見一名中年道士站在門口,滿臉窘态,一問之下,才知那幾名被楚花鈴闖入時,閉住穴道的道人,縱然經過了一番折騰,依然穴道被閉,無法解開,所以隻得等候在門外,向昊天道長求助。

金玄白沒等昊天老道開口,便囑咐那個叫玄典的道人領路,親自出手,幫那幾名無法動彈的道人解開穴道。

那五名道士一直躺在床上,不知金玄白的來曆,穴道被解之後,還是滿臉疑惑,受到了昊天道長的呵叱之後,才驚愕地跪了下來,紛紛向金玄白緻謝。

不過,他們口中雖然叫着“謝謝曾師叔祖”,心裏卻是都不以爲然,弄不清楚金玄白的年紀如此年輕,爲何輩份會比他們高出三輩?

金玄白怎知他們的想法,解完了穴道之後,便在昊天道長的陪同之下,走出了玉清宮。

來到廣場之上,楚花鈴才把銀槍折解開來,放回槍袋之中,這時,那群牛鬼蛇神在陳明義的率領下,也來到了廣場。

本來昊天道長還要親自送出大門,卻被金玄白婉拒之下,又在廣場上鄭重的來了個跪地拜送。

看到一大群道士在昊天道長的領頭下跪在廣場拜送,金玄白隻得拱了拱手,算是回禮,然後拉着楚花鈴的手,走向玉清宮大門。

到了門口,他回頭望去,隻見李強被昊天道長拉着低聲說話,凝神一聽,正是問的神刀門覆滅之事。

他沒有多加理會,緩步走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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