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随同金玄白走镖的五湖镖局車隊,投宿在徐州最大的一間群英客棧。
而朱天壽所領軍的八百多名明教徒衆,以及随後趕來接應的一百多名衛軍兵士,分别包下了三間客棧,雙方相距不到一裏,互不幹擾。
徐州城裏從這兩支隊伍進城不久,便實施宵禁,街上布滿着明暗崗哨,知府衙門出動了五六百名差役守夜,隻容許身穿五色服飾的明教教徒在街上走動,其他人一律查驗身份,沒有腰牌,馬上進行逮捕下獄。
執行命令的衙門人員,上上下下,從大捕頭開始,直到徭役爲止,沒一個知道爲何要如此,對于那些明教徒衆更是充滿着好奇。
徐州城裏的城狐社鼠。鬼蛇神,從朱天壽等大隊人馬進城之後,便吓得躲了起來。
至于平時活躍于鬧市,雄踞各方的地方豪強,則在看到明教徒衆的龐大陣容,以及來自官府衙門的警告之後,都紛紛在酉時出城,躲到鄉下去避難了。
從出動衙役進行宵禁巡夜,到包下旅店客棧,打理明教教衆和五湖镖局镖師們的住店、飲食等等,都是由胡定德和趕來支援的徐州衛千戶江彬處理一切瑣事。
那個江彬出身軍戶,原先是駐守宣化、大同的邊軍,爲人極爲圓滑,在軍中以骁勇善戰出名,臉上留下傷疤,常以此炫耀于人。
他是太湖船戶花三的外甥,錢甯娶了船娘花牡丹之後,應老嶽丈花三之托,把江彬設法調到了徐州衛,不僅如此,連與他結拜的兄弟李泰和李琮也一并來到了徐州。
這一回,錢甯雖然随着張永等人,陪着臧能假扮的武宗皇帝返回北京,可是臨行之際,卻拜托蔣弘武加以照應。
于是,當蔣弘武和諸葛明等人拟下計策,決定要調大批衛軍冒充明教中人,随行保護朱天壽時,馬上便派出胡定德到徐州衛去把千戶江彬調來,以供差遣。
江彬雖然長相粗野,臉上又有傷疤,卻是心眼玲珑,發現被征調來保護的人是位侯爺,縱是不知朱天壽等人爲何要高舉明教的大旗,張揚而行,仍然盡心盡力,領着兩名任職百戶的拜弟李泰和李琮,忙裏忙外的張羅一切,在東廠檔頭胡定德的協助下,把一切住宿飲食等瑣事,都料理得十分妥當。
因此朱天壽領着謝恺兒等衆女住進安逸的客棧,享用完了豐盛的晚餐之後,極爲滿意,還因而召見江彬,嘉獎了幾句。
尤其江彬臉上留下的傷痕,讓朱天壽留下極深的印象,特别加以垂詢,江彬加油添醋的述說一番,讓朱天壽更覺此人爲國犯難,是不可多得的一名勇士,并且當場叫他到群英客棧去晉見金玄白,要求金副總镖頭傳他幾招刀法,供他以後在沙場上能英勇殺敵。
江彬誠誠懇懇的領着李泰和李琮二位拜弟,到群英客棧拜見金副總镖頭,當時,他根本不知道爲何逍遙侯爺要叫自己去拜訪一位镖局的副總镖頭,學什麽刀法,隻是聽命行事而已。
直到他在群英客棧碰了個大釘子,遭到金玄白當面拒絕之後,見到胡定德,發了頓牢騒,才被告知這位五湖镖局的副總镖頭便是新近成立的内行廠指揮使,當今皇上敕封的武威侯爺,這才把他和兩位拜弟吓出一身冷汗。
江彬等三人直到那個時候,才發現他們冒了極大的險,所幸沒有在金侯爺面前露出不滿之态。
而在離去之前,見到了多位國色天香的美女,也沒有露出醜态,出現任何失禮或變态的言行,否則他們涸粕能當場便被那些剽悍的镖師們,斬殺于客棧之中。
江彬不知道兩位侯爺爲何帶領大批人馬,一個扮明教宗主,一個扮五湖镖局的副總镖頭,公然張揚而行。
然而心眼靈活的他,卻知道這種事絕非自己能聞問的,至于内行廠是個什麽機構,他也不了解,可是看到胡定德以東廠檔頭之尊,仍要低聲下氣的領着屬下,供人差遣,便明白二位侯爺這回的行動,必是有極深的用意。
他一個小小的千戶,靠着表妹夫錢甯的關系,從邊鎮大同街調到了徐州衛,如今得到了這種機會,讓他可以靠近二位侯爺身邊,供人差遣,對他來說,是個天大的機運,若能好好的把握,定能扶搖直上,他日升爲将軍也絕非難事。
是以他縱是心裏遺憾沒能得到武威侯爺的關愛,得傳絕世武功,仍舊打起精神,兢兢業業的執行本身的職責,希望能給兩位侯爺留下深刻的印象,爲他日登龍做準備,才不緻辜負娘舅的期望。
其實金玄白也不是因爲江彬面貌兇惡而拒絕傳以刀法,隻因他當時受到身邊衆女的包圍,根本抽不出空來做這種事。
自從邵元節跟服部玉子要名單開始,包括齊冰兒在内的七八名女子幾乎全都陷入興奮,甚至于瘋狂的狀态中。
那當朝一品夫人的頭銜,以及皇上頒旨完婚,賞賜黃金百镒、鳳冠霞帔的允諾,讓這幾位來自江湖的美女們,幾乎全都受到了震懾。
服部玉子爲了表示謹慎,當時并沒有把金玄白未婚妻子的姓名提供給邵元節,而是到了徐州,住進群英客棧之後,才召集了随同而來的諸位美女開了個會,經過一番讨論才拟好了名單。
參與這場密會的人,包括何玉馥、齊冰兒、秋詩鳳、楚花鈴》陽念珏等人,可是最後列入的人,除了她們之外,還有薛婷婷、曹雨珊、井凝碧三人。
這三人裏,薛婷婷是早年鐵冠道長替金玄白定下的未婚妻室,無人反對,而曹雨珊則得到衆女的喜愛,被公認是輸錢輸得最多,付錢最爽快的财神婆,才被列名在内,無人願意把她除名。
至于井凝碧之所以能被列入名單中,完全是服部玉子的一番話,才說服了其他人。
那番話便是金玄白常跟服部玉子提起,出師時沈玉璞所說的一句戲言,便是要金玄白挑戰漱石子,将他擊敗之後,把漱石子的孫女娶爲小妾。
服部玉子認爲以金玄白目前的武功修爲,足以和漱石子一拼,至于能不能将之擊敗,是一回事,而娶他孫女爲妾,又是另一回事。
井凝碧随在曹雨珊身邊,迷迷糊糊的進了半月園,冒充丫環,結果在一場牌局的輸赢上,被曹雨珊莫名其妙的押給了服部玉子。
雖然後來曹大成帶來萬兩銀子替她贖了身,井凝碧仍然跟曹雨珊一起,依戀在服部玉子的身邊,不願就此離去,返回家中。
再加上井胭脂的出現,讓這一群年齡相近,背景類似的美女們,全都相處得油裏調蜜一樣,更舍不得離開服部玉子了。
井凝碧的身世背景,比起楚花鈴、齊冰兒等人,還要高得多,但她聰明慧黠、秀麗可愛,一點也不以自己是武林第一高手的孫女自傲,以緻奪得衆位大姐姐的憐愛,終于經服部玉子的遊說,而被列入金玄白正妻的名單中。
其實服部玉子之所以這麽做,是有一番私心,她之所以籠絡曹雨珊、井凝碧,是爲了樹立她大姐姐的威望,增加她在金玄白心中的份量。
以她的觀察,金玄白最鍾愛的還是齊冰兒,原因在于她是金玄白第一個情人,縱然齊冰兒的美貌比不上秋詩鳳、楚花鈴以及自己,她仍然占有優勢。
而楚花鈴和歐陽念珏是一起長大的姐妹,二人交情自然匪淺,無論遇到任何事情,都是同一陣線。
至于何玉馥則是和秋詩鳳爲多年好友,兩人的意見一緻,想必發生事情,也一定立場相同。
筆此,算來算去,也隻有她服部玉子是一個遠自異鄉來此的女子,雖然手下握有龐大的忍者兵團,可是面對閨房争寵之時,她仍是孤單一人。
面對未來數十年的歲月,她認爲自己縱是精通易容術,也難保不會在人老色衰之際,遭到金玄白的遺棄,或者被其他姐妹排斥。
就因爲她是異國女子,再加上年齡比金玄白要大了幾歲,成爲她心底的陰影,她才要拉攏曹雨珊進入這個家庭,甚至把井凝碧也給扯了進來。
她的目的便是要增加自己的威望,争取最多的發言權,讓自己不至于成爲怨婦。
而在一場會商的結果後,她終于達成了自己的願望,把曹雨珊和井凝碧二人列名其中。
當這份名單交給田中春子,派出大橋平八郎帶領十名忍者,從群英客棧送交邵元節後,皆大歡快,群英客棧裏大擺宴席,歡慶此事。
樓下擺了十多桌,供那些五湖镖局的“镖師”們盡情的吃喝,而樓上則擺了兩桌,供金玄白和諸位妻子們共同享用,當然,何玉馥是帶着母親出席,井胭脂也随在身邊,而齊冰兒則陪着師父風漫雪和師叔風漫雲一起列席,其他的人包括松島麗子、田中春子都在内,甚至連秋詩鳳的二位貼身丫環詩音和琴韻也被請上了席。
金玄白作爲唯一的男人,在衆位未來妻子的勸酒下,喝得酩酊大醉,才被田中春子和松島麗子二人服侍着去就寝。
至于在場的諸位女子,等到撤席之後,擺起了兩桌麻雀牌局,開始展開厮殺,娘子軍輪番上陣,戰得天昏地暗,牌局的輸赢,多達萬兩銀子。
不過那些銀票在桌上轉來轉去,遠遠不如真金實銀來得過瘾,牌局到了一半,金錠、元寶全部上桌,讓在牌桌邊端茶奉果的詩音和琴韻兩位丫環都領了不少吃紅的賞銀,足足有二百兩之多。
群英客棧裏熱鬧非凡,而朱天壽所住的聚德客棧更是幾乎鬧翻天了,因爲住在這間客棧裏的人,全都是謝恺兒屬下的明教女弟子。
這些女子眼看明教複興有望,每一個人都興奮無比,開席之後,鬧起酒來不比别人差。
尤其是星宿衆女,更是郁悶已久,眼看光明在望,有朱天壽這位侯爺帶着她們大搖大擺的擎起明教的大旗,暢行無阻的行在官道上,無人敢犯,使她們個個情緒亢奮,把朱天壽視爲救星,紛紛上樓向他敬酒。
朱天壽置身于萬花叢中,恍如在豹房一樣,快樂無比,左擁右抱之際,縱有張忠、張雄二位小太監擋酒,也喝了個八成醉意。
酒宴之後,聚德客棧裏擺出了十桌麻雀牌桌,由朱天壽先和謝恺兒講解麻雀牌的玩法,然後又從樓下把邊巨豪、成洛君、風漫天三人請來,開出第一桌。
朱天壽酒後,興緻極高,命令張忠和張雄二位太監,取來大金匣,在場的每一位女弟子,都給三百兩銀子的銀票作爲本錢,然後展開一場十桌麻雀牌大賭。
嘩啦、嘩啦的搓牌聲響起,夾雜着陣陣的嬌笑和輕呼聲裏,讓朱天壽樂不可支,覺得比起坐金銮殿的時候,要快樂百倍。
這場牌局打到半夜,朱天壽體力不支,這才由張忠和張雄兩個太監扶着上床睡覺。
此後,連續三日,明教徒衆們都留在徐州城裏,沒有任何動靜,朱天壽過着荒誕不堪的日子,除了醇酒美人之外,便是嬉戲于雀戲之中。
邵元節奉命拟好了兩道聖旨,交給朱天壽禦鑒之後用印,然後再派出張忠領着李泰統率百名軍士,攜帶聖旨先行趕往湖廣而去。
這件事便是朱天壽三天裏唯一做的一樁有意義的事,其他的時間便是在鬼混,縱然徐州官府的大小辟員,每日晨昏都來請安一次,他都一概不見。
邵元節看他這樣,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在樓下接見了一次知府大人,隻是說了幾句慰勉的話,便獲贈三萬兩銀票,說是爲侯爺壯行的。
由于客棧門外,插滿了明教的旗幟,那些知府、知縣們原本都還心頭忐忑,不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是經過胡定德和江彬的訓斥之後,全都了解逍遙侯爺如今的職銜是内行廠指揮使,帶領手下巡行天下,一方面是體察民隐,另一方面則是要揪出官府中的敗類,甚至連東、西二廠駐在各地的人員,都要受到檢驗。
這種朝廷機密由江彬和胡定德口中說出,頗具公信力,再加上邵元節國師的身份,讓那些大小辟員全都吓得心驚膽跳,加意巴結,唯恐内行廠的大人們會查出自己任上的不法和污行,因此丢官送命,于是胡定德和江彬也收了不少的賄賂,累積起來,比邵元節收下的還要多。
他們二人不敢獨吞,除了自己留下小部份之外,其他的便發下去給屬下人員,于是皆大歡快,每一個随行的内行廠番子和衛所軍士都是荷包滿滿,精神百倍。
第四天的早上,五湖镖局的車隊,終于離開了徐州,沿着官道,一路往西而去。
江彬依照指示,派出李琮,帶劣邺百名軍士先行,沿途封鎖官道,清除旅客,布樁二十裏之遠,務必讓五湖镖局的行列暢行無阻。
依照諸葛明的計劃,由朱天壽率領的明教隊伍,隔了半個時辰才動身,務必和金玄白的行列保持十裏的距離,可以相互呼應。
本來,依據諸葛明和蔣弘武的推斷,他們一路招搖往湖廣而去,途中必然會招緻以高天行爲首的原明教人馬的襲擊。
可是這兩隊人馬一路西去,穿州過府,走兩天停三天的,根本沒有碰到任何人幹擾。
他們所經的城鎮,根本看不到一個江湖人,隻有川流不息而來的各地官府人員,絡繹不絕的上門拜訪,不過朱天壽仍是一概不見,全都交給邵元節領着胡定德去應付,始終保持一份神秘感。
就因爲這樣,各州各府的官員更加謹慎小心,不僅派出大批衙門的差役布建站崗,保護侯爺入駐時的安全,并且送出大批的賄賂和贈禮。
他們始終不明白,爲何二位侯爺要帶領手下番子,假扮镖局的镖師以及朝廷明令禁止的明教人員,如此大張旗鼓的穿州過府?
越是想不透,這些官員們就越想弄明白,于是有的人從胡定德和江彬身上旁敲側擊,有的人則跟驿站的驿丞打聽消息,當然,這又花了他們不少銀子。
于是,這兩支隊伍幾乎成了過境蝗蟲一樣,沿路而去,幾乎把各大城市的官員們多年搜刮而來的财物一掃而空,讓這些平日作威作福,吸慣民脂民膏的官員們,個個都叫苦連天。
金玄白渾然不覺此事,他領着五湖镖局的镖隊,一路西行,走了半個多月,都沒碰到一個要劫镖的匪寇,也沒碰到任何地方豪強過來拜訪,以緻讓他覺得頗爲悠閑。
他從未走過镖,還以爲镖行走镖便是如此簡單,心想難怪有點本領的武林正派人物,都想要開間镖局。
其實他忘了五湖镖局所經曆的一些兇險,若非有他出現,這間镖局早就毀了!
而他此行如此悠閑,是因爲有江彬和胡定德派人在前面開道,把官道都淨空,不容其他旅客行走。
再加上南七省綠林盟主李亮三頒下了命令,讓麾下的一百七十多個門派幫會全都停止活動,務必潛伏三個月,才能繼續原先的生涯。
這個命令讓這些旗壇幫派叫苦連天,可是随着消息傳來,北六省的綠林幫派,在連續十天之内,已被挑了五十多座跺子窯和山寨,死傷人員多達千人,所有的首領人物無一幸免,全都一刀割喉。
這些消息在江湖上流傳開來,造成極大的轟動,而領着一批刀法精良的刀客到處行兇的兩股勢力,更被江湖上渲染得沸沸揚揚,可是卻沒人知道這兩批刀客爲何要和北六省綠林盟作對。
鎊種謠言不胫而走,傳揚開來,把李亮三也扯了進去,到了最後,傳言出這兩批人都是南七省綠林盟主李亮三所蓄的死士,目的便是爲了除去鞏大成,造成<a href=" target="_blank">
黑道元氣大傷,這才能一統天下綠林。
許多不同的消息,經由北方而來的商旅們傳了開去,然而沒一個人能說出劣谟之人,隻因那些跺子窯的綠林人物,幾乎全都被趕盡殺絕,無人能逃出生路。
這些事情金玄白一概不知,他住店之時,都和朱天壽的明教衆人們保持一裏之遙的距離,仿佛互不相幹,可是每逃诩會碰上一次面,談些旅途見聞,有時還會陪朱天壽喝幾杯酒。
至于搓麻雀牌的事,他始終沒學會,也懶得把腦筋花在這上面,認爲這隻是消遣之物,不必爲此浪費生命。
不過他并不反對齊冰兒等人以此消遣,因爲她們每個人輪番上陣,坐上牌桌之後,全都特别快樂,而他就喜歡她們那種愉悅歡樂的神情。
當他陪朱天壽和邵元節小酌幾杯後,看到星宗諸女在謝恺兒的指揮下,擺起十張方桌,拿出麻雀牌,然後依序入座,純熟的玩起牌來,不由頗爲訝異。
因爲這些女子打牌時眉飛色舞,出手快捷,比起齊冰兒、秋詩鳳、何玉馥等人還要純熟,好像她們早就學會了打牌之術。
這時,他不禁暗忖:“明教恐怕總有一天會從江湖上消失無蹤,而這種雀戲,涸粕能會永遠流傳下去!”
他從星宗女弟子想到了服部玉子和松島麗子,覺得這種雀戲之戰,他日随着忍者們的返回東瀛,也涸粕能會傳入扶桑倭國,就此永遠流傳下去。
一時之間,他怔怔的望着那些沉迷于牌局的星宗諸女,幾乎失了神。
朱天壽見他有些恍神,笑道:“金賢弟,你的酒量還是沒有進步啊!怎麽才喝了幾杯,就有些恍神了?”
金玄白回過神來,道:“小弟并非不勝酒力,而是看到謝姑娘她們,才幾天工夫,就學會了玩麻雀牌,并且玩得如此純熟,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朱天壽大笑,道:“賢弟,你當天下人都跟你一樣,除了武功練得天下第一之外,其他各方面就不涉獵了?”
他眯着眼睛,得意的看着那些純熟的摸牌、打牌的星宗諸女,低聲道:“我算過,這些人一共有一百二十多人,一桌四人,可擺三十桌,我如今輪番訓練,每天換一批,每人提供六百兩銀子,如果誰先輸了,誰就陪我,你說好不好玩?”
金玄白覺得朱天壽真是異想天開,笑道:“大哥,你這麽做,謝姑娘肯嗎?”
朱天壽道:“這是我跟她的默契,洞房花燭之前,我不碰她,她也不幹涉我,成親之後,無論我喜歡哪個,都可收爲侍妾…”
他說到這裏,見到謝恺兒站了起來,招手道:“朱大哥,請你過來評評理,我明明是胡了三番,幹爹卻算成了兩番,還說我算錯了。”
朱天壽揚聲道:“好!我馬上就來。”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來,道:“賢弟,我不陪你了,讓邵道長跟你多聊聊。”
金玄白見他搖搖晃晃的走了過去,問道:“邵道長,朱大哥是不是喝醉了?”
邵元節笑道:“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看到這些美女,他已醉了一半,其他的…”
他搖了搖頭,道:“不過這些日子,倒是侯爺有生以來,過得最快樂的時候,這都是因爲碰到了你,讓他找到了希望。”
金玄白不解的望着他,道:“邵道長,你爲何要這樣說?其實應該講,是我碰到了朱大哥之後,才找到了人生的希望和快樂才對。”
他真誠的道:“我以前隻是個鄉下孩子,可以說是井底之蛙,沒有見過世面,就因爲碰到了朱大哥,才讓我可以過這種悠閑快樂的日子。”
邵元節道:“侯爺,表面上看起來悠閑,其實暗地裏危機四伏,因爲直到此刻都還沒查出高天行是否已經帶人出京。”
他從懷中取出三封書柬,放在金玄白面前的桌上,道:“這是驿站剛剛傳來的密件,其中一封是劉賊府裏傳出,另外兩封則是蔣大人和諸葛大人傳來的。”
金玄白猶豫了一下,終于覺得自己若不展信一讀,會讓邵元節難堪,于是取出一封秘函,仔細的看了起來。
第一封信具名是一個“武”字,想必是蔣弘武發出,信中表示,一路前去,已整頓八處西廠據點,斬首二百十七人,随行之天刀餘斷情經七日之追殺,連破三十一處綠林山寨。
信上沒有提到殺了多少綠林豪強,死了多少山寨喽羅,但是金玄白明白,以餘斷情那種手段,再加上随同他前往的忍者們,每人都是剽悍兇狠,刀下亡魂必定不少。
那些江湖草寇,爲非作歹多年,遇到了天刀,也算他們的江湖路該走到盡頭了。
金玄白折好了信,放回桌上,然後面色平靜的拿起第二封信,隻見這封信具名的人是“諸葛”,于是笑了笑,忖道:“諸葛老哥真還以爲他是當年的諸葛孔明,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外,不過這回他領着井六月那個武癡出去除奸鋤賊,也夠他累的了!”
丙然,他心念剛動,便看到諸葛明提到了井六月聽到北六省綠林盟主大會諸位瓢把子于太行山綠林總寨,揚言誅殺神槍霸王金玄白,于是一怒之下,領着三百名手下一路殺上太行山。
而諸葛明爲了要清除東廠在河南境内的據點,無法管束,隻得托林泰山派人連絡,此後發出秘函将分由二處,務必統合計算。
金玄白摺起了信,擡頭道:“道長請放心,井六月看起來鹵莽,其實心思也很缜密,有林泰山那些人在他身邊,就算綠林總寨有三千人在裏面,也擋不住他必殺九刀。”
邵元節點頭道:“侯爺說得是,井施主武功高強,劍法精湛,絕非粗鹵之人,貧道倒不怕他出事,隻是怕他們大開殺戒,把盟主鞏大成給殺了,會引起丁重三出面,最後會引來少林的幹涉。”
金玄白想了一下,道:“井六月有漱石子作靠山少林派無奈他何,道長請放心。”
邵元節點了點頭,默然無語。
金玄白取餅第三封密件,展開一讀,隻見上面隻寫了“無動靜”三個字,而且沒有任何具名。
邵元節道:“劉賊宅中,我們在兩年裏,前後安排了十七個人進去,已經死了十五個,如今隻有兩個人還留在裏面,其中一人是在廚房裏的二廚,他在九個多月前,被撥入後院居住的高天行小廚房中工作,專門提供他的私人飲食…”
他頓了一下道:“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們才知道高天行的确是潛居在劉宅裏。”
金玄白慢慢的折好了信函,放回桌上,邵元節收了起來,又放回懷裏,繼續道:“高天行的武功造詣,已至登峰造極之境,十丈之内,一片落葉都瞞不過他的耳目,是以潛伏在他身邊的人,務須要極爲精明,而又極爲謹慎的人,所以這九個月裏,那人隻傳出七封秘函。”
他捋了捋颌下的短須,道:“他說沒動靜,便表示高天行仍在宅中,每日飲食正常,可見高天行并未因聶人遠之死,采取任何行動。”
金玄白沉吟一下,道:“聶人遠如果的确是他唯一的愛徒,他乍聞耗訊,一定會采取行動…”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武功高強如他,一定個性内斂,沉穩異常,他飲食如常,也并不表示沒有行動,可能暗地裏有一些動作,而在廚房的人,難以靠近,以緻無法察覺也不一定。”
邵元節颔首道:“侯爺說得極是,貧道會特别注意。”
他們二人慢慢的喝完了酒,然後侍女端上熱茶,兩人又談了近半個時辰,金玄白才告别而去。
他臨行之際,本想和朱天壽打個招呼,隻見這位逍遙侯爺手扶謝恺兒的香肩,整張臉湊在她的腮邊,不知在說些什麽,逗得謝恺兒不斷輕笑。
而同坐在牌桌上的成洛君、邊巨豪、風漫天三人,各踞一方,正用心的整理各自面前的牌,那種全神貫注的樣子,根本對朱天壽輕薄的動作視若無睹。
金玄白輕輕的搖了搖頭,弄不清楚這種小方塊的麻雀牌,到底有何迷人之處,竟使得這些江湖豪傑、武林大俠都迷成這個樣子。
邵元節陪他下樓,一直送到門口,才轉身返回客棧裏。
金玄白走出客棧,隻見街上一片燈火通明,巡行的灰衣人手裏都掌着燈籠,十人一隊,遠近巡邏,直到二十多丈之外,仍然看到移動的燈火。
他回頭看了看客棧的巨大牌匾,隻見寫着“悅來老棧”四個大字,心想這幾天抱着遊山玩水的心情,走走停停,一切的行程都有人安排,如今到底是歇在哪一座城鎮都還沒弄清楚,不過這悅來老棧倒跟自己所住的雲聚客棧有些類似的含意,隻是前者通俗,後者稍有詩意。
他正想找個人問問,今夜所歇之處,到底是個什麽地方,已見到一列隊伍走了過來,那領頭之人,距離他尚有一丈多遠,便加快速度奔了數步,然後跪了下來,恭聲道:“屬下江彬拜見金副總镖頭。”
金玄白擡頭望去,隻見那領頭之人面容黝黑,長相頗爲端正,不過一道傷疤出現在臉頰,使得他看起來顯得有些猙獰,頓時記起此人曾随東廠小檔頭胡定德求見過自己。
他哦了一聲,道:“你是江彬江千戶是吧?”
江彬才一跪下,随在他身後的二十多名灰衣人,也全都跟着跪了下來,可是每一個人都面現詫異之色,顯見都不知道千戶大人爲何要跪拜一位镖局的副總镖頭。
不過江彬心裏明白金玄白的來曆,眼看武威侯爺竟然單身從雲聚客棧趕來探視朱侯爺,機會難得,馬上恭敬的跪下,叩首行了個大禮,道:“敬禀副總镖頭,屬下正是徐州衛千戶江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