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竹林平日裏也不是沒有人路過,但大家都是急匆匆的趕路人,也便匆匆而過。
但就在方才夙南風将晉淵抱進馬車的同時,正好有一對兄弟經過,見如此場景還以爲這倆人要打架,也便駐足觀賞。
誰料兩人至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動作,隻看到馬車不停的搖擺。
其中一位大漢對着他的兄弟說:“你說這倆人在那麽小的馬車裏伸展的了手腳麽?”
另一位略秀氣的公子搖了搖手中的紙扇,不緊不慢的說:“如此看來,這兩個男人的武功定是武界翹楚。”
聽到這倆人的談話,一名過路男子也駐足觀賞。
“好想看一下他們用的是什麽招式。”那位大漢滿臉的期盼,仿佛能夠讓他看一眼也能夠心滿意足。
“嘿兄弟,你們在看什麽呢?”又經過兩三個男子,見此處有三個人盯着一輛搖晃的馬車看,也停下了腳步。
如此循環,車外竟圍滿了一群武林人士。有些話,一傳十,十傳百,多多少少都會誇張許多倍。
過了兩個時辰,馬車終于不在搖晃,大家的眼睛都直了。
每個人都擦亮了雙眼,都希望能夠看一眼這個傳說中的武林翹楚。
夙南風從晉淵身上離開,但雙眼依舊舍不得離開他的那張臉。他總覺得晉淵有毒,然而中了這樣的毒,他甘願一輩子都不要解了。
“小淵淵,我好想你。”他在他的額角印下一個淺淺的吻。
晉淵白了他一眼,将他推到一邊,一言不發的自顧着穿好了衣物。他也想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但是他的喜歡,從來不會輕易用嘴說出來。
而且這樣的感覺,以後可能再也體會不到了。
“怎麽了?剛才不夠爽麽?”夙南風又纏了上來,從他的身後緊緊的摟住了他的腰。
“夙南風,是不是你的腦袋裏隻有那個?”晉淵推開他,轉身面對着他的雙眼。
這雙隻容得下他的這雙眼,會不會在多年之後也隻容得下另一個人。
夙南風将他擁進懷裏,寵溺的看着他的發髻:“不,就算沒有那個,我愛你的心一輩子也不會變。”
我也是。
晉淵在心底暗暗的答道,那些話他突然不想問出口了,國仇家恨都被這家夥濃濃的愛給融化了。
但是,他真的有退路嗎?
馬車的簾子被風吹開,兩人沒有去理會,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外面的人山人海。但外面的人卻被這一番景象驚呆了。
一個亵衣敞開的男子抱着一個衣着不整的男子,眼神裏是掩不住的柔情。
畫面太美,明明是兩個男人抱在一起,卻格外和諧。
“兄弟,他們這是在打架麽?似乎過于激烈了吧?”激烈到連衣服都被脫了?
可既是打架,又爲何會讓他們看到這幅景象。
“看來武功高強的人心胸也是格外寬廣啊。”少年繼續搖着紙扇,凝重的說。
後面不知是誰搭了一句:“到底是心胸寬廣還是相愛相殺啊。”
那位搖着紙扇的少年轉身對着人群說:“方才是哪位仁兄說話,你看清楚沒有,這是兩個男人啊,何來相愛之說。”
“少年,你沒聽說過斷袖這個詞麽?”一個面容俊俏的男子從人群中走出,臉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斷袖?”少年顯然不懂,然而車上的兩人并沒有給他了解下去的機會。
首先注意到外面人群的是夙南風,因爲常見征戰,都會下意識的注意周遭的聲音。聽到嘀嘀咕咕的聲音他本想忍不住叫這些過路的人閉嘴,可當他轉身的時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小......小淵淵。”
“怎麽了?”晉淵擡頭,隻見夙南風盯着外面抽嘴角,也便順着他的視線望了出去......“你們誰啊?!”他不知所措的将簾子拉了下去,将夙南風擋在後面。
少年轉頭望了望晉淵,而後又摸着腦袋苦思:“公子,你們到底是武林翹楚還是斷袖啊。”
晉淵差點被一口口水嗆死,捋平衣物跳下了馬車:“武林翹楚?斷袖?”好在這些人似乎不認識他和夙南風。
“對啊,是那位公子說的。”少年指着人群,然而他指的方向已經空了。“诶?方才那人呢?”衆人皆是搖搖頭,少年焦急的在人群尋找,然而那名大漢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他走了。”
少年不悅的跺腳:“敢說不敢面對。”
“别爲不相幹的人生氣。”大漢笑着摸了摸他腦袋,此時夙南風也已經穿戴完畢。
他跳下馬車的那一刻,人群中有人認出了他:“這可不就是咱們的大将軍夙南風嗎。”
“原來咱們的大将軍是個斷袖。”一時間,在場數人全然哄堂大笑。
夙南風見晉淵臉色微變,便怒斥道:“你們才是斷袖,你們全家都是斷袖,都給我散了,否則我抓一個打一個。”
不多久,人群散盡,隻留下那個少年和大漢。
“兄長,斷袖究竟是何意?”少年依舊糾結于這個話題,然而大漢沒有解釋,推着他上了馬。“走吧走吧,日後我慢慢告訴你。”
望着他們的背影,晉淵忍不住笑了。夙南風疑惑的看着他的笑顔:“小淵淵,你笑什麽呢?”
“你猜他們什麽關系?”晉淵望着他們打鬧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多想和夙南風一起就此浪迹天涯,無憂無慮。
夙南風不屑的看了看他們,自己做了那麽多事都極少能夠博淵淵一笑,可這倆人什麽都沒做,卻能讓他露出如此神情。
“兄弟呗。”有一股酸酸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我猜啊,那個大漢一定喜歡那個少年。”晉淵笑意更濃,轉身回到馬車。
夙南風看了眼已經消失在視線裏的倆兄弟,疑惑的跳上了馬車:“你怎知道。”
“他的舉手投足,言語之間無不表露着他對他的愛,隻是那個少年沒有發現而已。”愛一個人,無論你怎麽藏,旁人都是最清楚的。
林子裏刮起一陣妖風,葉子蕭蕭而落,馬兒順從的向前走着,世界的一切變化都比不過晉淵的一張笑顔。
他隻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裏了,在那個自己主導的世界,他會和夙南風像那兩兄弟一樣平淡幸福的生活下去。
“诶?不是走這邊,是那邊!”等夙南風從他的笑容中回過神來的時候,馬兒已經奔向了另一個不知名的方向:“籲!”
“你在想什麽呢!”晉淵也是一驚,原來走了這麽遠的路,兩個人都不在狀态,好在馬兒聰明,沒有沖到懸崖邊上。
天已然漸漸黑下,前面的路都快有些看不清了。晉淵擔憂的左顧右望,記得上一次夙南風就是被一隻虎拖住了腳。
然而今天一片漆黑,這一次如果再有危險,他不會讓夙南風一個人面對的。
“你認得路麽?”走了幾裏路,前方已經是一片黑暗了。晉淵有些絕望,他隻有最後一個心願了,就想再和夙南風看一次日出。
而且是越快越好,因爲心中隐隐有個預感,他和夙南風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黑暗的山林到處都是葉子的狐假虎威和野獸的低吼,一陣失落漫上心頭:“不然,日出明日再看吧。”
即便看不清表情,夙南風也能輕松捕捉到晉淵的失落,他笑着說:“你相信我麽?”
“嗯。”晉淵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如果能夠死在一起,也是一種幸福。
至少與他來說,是一種解脫。
馬車放慢步伐,小心的前行着,兩人的精神都處于極度緊張的狀态,但是那一雙手确是緊緊的握在一起。
一根不聽話的樹枝拍在晉淵的臉上,他以爲是野獸,下意識的松開了夙南風的手,将他向邊上推去。
誰料那根樹枝掠過他的頭頂,拍了拍他的後背,而後消失不見。
“你怎麽了?”夙南風伸手去摸那隻手,卻發現掌心已然濕潤。
“沒......沒事。”晉淵驚魂未定,卻不想被這貨嘲笑,于是轉移了話題:“還有多久到?”
“快了。”
沒過多久,點點星光從他們前方出現,落入兩人眼裏的片刻皆是一陣歡喜。
夙南風也總算松了一口氣,其實他一點兒把握都沒有,但他想好了,就算下一步是懸崖,隻要晉淵無悔,他也無怨。
到達崖邊,夙南風找了個好位置拴上馬兒,而後跳上了馬車。
“怎麽點上燈了?”注意到油燈,他随口問了一句,晉淵動作一滞,扯了扯嘴角說:“這深山密林的,點盞燈比較有安全感。”
夙南風捕捉到他那抹轉瞬即逝的緊張神色,卻很快忽視:“小淵淵,快睡會兒吧,寅時我叫你。”
“好。”晉淵順從的走上了床,手裏緊緊的握着一張紙條。
他疑惑那張紙條是何時被珞一塞進他的衣袖之中的,這件衣服是出門之時換的,可這一路上他并未見過他啊。
方才趁着夙南風去拴馬的時候偷偷點起了油燈,上面隻是簡短的幾個字:今夜取夙南風性命,林子南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