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微亮,一行人向着光亮那方漸行漸遠,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就連哽咽也沒有。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表達内心情緒的能力,恍惚着在記憶中的路線上慢慢前行着。
張洋沒有說任何一句話,隻爲了救他一個無用之人,卻讓他的至交失去了兩個極爲重要的人,他的心中是滿滿的愧疚。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甯願在他們來抓他的時候就死在自己的刀下。
隻可惜如果隻能存活于人們的腦海之中。
直到進了京城也沒有人知道發生的這一切,大家都如往常般沉浸在睡夢之中。天漸漸亮起,看到早餐鋪子都已然開始忙碌,那些大大小小的店鋪小二們都打着哈欠收拾着。
夙南風從沒有這麽細緻的觀察過他們的生活,然而此時他卻目不斜視的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因爲他也曾想過,就和晉淵離開這裏,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過着平平淡淡的忙碌小生活。
可現在他們已經不需要離開了,隻可惜物是人非。
走到将軍府門口,他對張洋說:“張洋,你先在我府上待着,我進宮處理事宜。”後者隻是默默點頭,而後便進了屋子。
“王爺,皇上說過,如若他死了,便将皇位還于你......”小帽子的馬兒到了夙南風的身邊,這大概是小皇帝最深的心結了。
“皇位......哈哈哈。”夙南風點着頭輕笑着,但眼神中是難掩的悲痛。“皇位我從未在乎過,晉淵不在了,我想離開這裏。”
這個地方處處都是回憶,他不想待了。
“那如若晉公子還在,你是否就會答應登上皇位了呢?”小帽子随口一問,夙南風愣了一下又笑着搖頭:“不會,如果他還在,我一定要帶他遠走高飛,絕不再讓他繼續深陷這池泥潭。”
進宮之後小帽子馬上叫了所有的禦醫到小皇帝的寝宮,直到他們紛紛搖頭才跪坐在地上地上,望着小皇帝的床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夙南風明白小帽子和小皇帝的交情,自己的心中也是悲痛萬分,卻還是走出寝殿吩咐下人去鳴鍾。
回來的時候,他在門口聽到了小帽子抽泣的聲音也不再進去,隻是靠在門上,靜靜地聽着連綿的鍾聲。正如一曲悲傷的樂音,大聲的宣告天下,又有一個人離開了人世。
“皇上,你知不知道,當你在爲另一個人勞神費力的時候,有一個人默默的站在你的身後,爲你擔憂。你隻需要回頭看一眼他,他便無比滿足,或許他一輩子都配不上你,但是卻能用一輩子來陪伴照顧你......”夙南風聽不下去了,緩緩的往外面走去。
一時間,有一些模糊的片段浮現在腦海中:
“多謝皇兄。”風肆拉起被欺負的坐在地上的風祈,笑着說:“别客氣,我們是兄弟,肆哥會永遠保護你的。”
天真的孩童相互對望着,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謝謝肆哥,我叫風祈,以後可以叫我祈兒哦。”
怪不得,在最後的最後,他隻想聽他喚自己一聲祈兒。忽的,他想起風祈對他說過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要給他......
他一路狂奔,來到了禦書房。
站在門口躊躇了會,還是決定進去看一下。伸手緩緩推開門,一抹白影閃過,吓得他後退了幾步,不多久那抹白影又從上面墜落,晉淵就這麽直直的站在他的面前。
夙南風驚呆了,愣在原地回不過神來。
這是夢嗎?他不敢掐自己,怕從夢中醒來就再也見不到晉淵了。後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嘻哈的笑着:“夙南風,你怎麽了?”
“你......還活着?”許久之後這句話才從他的口中蹦出來。
“對不起夙南風,我們騙了你,可若是不這麽做也沒有其他辦法救出張洋了。”晉淵小心翼翼的看着夙南風,而後又似乎想到什麽似得:“張洋救回來了嗎?”
夙南風輕輕點頭,随後用力的掐了自己一下:“啊......”他痛苦的叫出聲而後激動地抱住晉淵:“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多虧了皇上救我一命,否則啊,我怕是再也見不到你了。”晉淵笑着說道。
夙南風将晉淵塞進懷裏閉着眼說:“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傷了,我保證。”
晉淵笑着抱住他,隻是他沒看到夙南風藏在他背後的憂傷神色。晉淵放開他,笑着說:“皇上說他不會再介入咱們了,還說願意替我的身份保密。”說完這話卻在夙南風的眼中看出了些什麽:“你怎麽了?”
“他呀,就算想也不能再介入咱們了。”夙南風笑着往桌邊走去,晉淵跟着走上前疑惑的問:“爲什麽?”看到夙南風凝重的神情,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預感。
夙南風沒有馬上回答,果然在桌上看到了一張昭文,他将其攤開,晉淵也湊上去看。
這個皇位本是朕的母妃從風肆手中奪得,現如今,朕願意将其物歸原主,望衆臣能夠聽其言,應其行,相信他一定會是一個好皇帝,風祈。
簡短的幾句話蘊含着他滿滿的悔意,夙南風深吸一口氣将昭文放進懷裏,轉身對晉淵說:“走吧,去見皇上最後一面。”
聽到這句話,晉淵如雷貫耳怔在原地,久久緩不過來。
“他爲了救我......走了。”夙南風低着頭說道。
“什麽叫走了?夙南風你給我說清楚!”晉淵激動地握住夙南風的雙臂,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離開了這個世界,大概是去了一個更美好的地方吧。”夙南風淡淡的笑着:“走吧,去見他最後一面。”随後拉着滿臉不相信的晉淵往小皇帝的寝宮走去。
晉淵就随夙南風拉着,心情久久不能平複。
記得他前幾天還跟自己講他與夙南風小時候的事情,才剛剛拜托他好好照顧夙南風,才剛剛告訴他不會再在他們之間搗亂。
才不過幾日,卻已物是人非。
宮外,風祈駕崩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的,有人說他是爲了救夙南風而死的,有人說他與夙南風争奪皇位,最終死在夙南風手中,謠言四起,然而夙南風卻毫不理會。
送小皇帝那天,天陰陰的,沒有一絲生氣。
夙南風駕着馬走在前頭,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卻在快要出城的時候,被一些臭雞蛋以及菜葉襲擊。要是從前,他定是要揪出那些人揍他們一頓,而如今他什麽都不想去想。
他不舍得風祈就這麽走了,更不想繼承什麽皇位。
然而此事過去之後最大的一件事便是皇位該如何繼承,在他的記憶中并沒有其餘皇子的記憶,可他是當真不想當這個皇帝的。
那些雞蛋蔬菜他都沒有躲開,小帽子慌忙找人去制止,叫停了馬車之後對着圍觀的百姓大聲吼道:“今日是先帝的葬禮,還請你們尊重逝者,不要在此處鬧。至于你們所聽的謠言,那都隻是謠言而已,你們自己想想,你們如今的安逸是誰抛頭顱灑熱血換來的,不要總以不負責任的言語去攻擊别人。”
他的話音一落,在場的人都不再說話了,也止住了動作。
隊伍繼續前行,小帽子靜靜的走到小皇帝的身邊陪着他一起緩緩前行。“如果換成你,也會這麽做的吧。”他在心底暗暗的問着。
隻是那個人再也不會答複他了。
到達皇陵,一切都如計劃所料照常進行着,望着那被漸漸埋葬的棺木,幾個人心中都惆怅不已。
“王爺......哦,不對,皇上,小的有一事相求。”小帽子忽然跪下,夙南風忙去扶起他,淡淡的笑着說:“别叫我皇上,我并不想......”
“您别這麽說,先帝說過要将皇位交于您,還請您收下吧。”
“這個改天再議,你有何事?”關于這件事,他還需回去一趟,多做打算才行。小帽子眼中盈滿淚水說道:“小的從始至終隻想追随先帝一人,如今先帝就這麽去了,小的......”
“莫不是你也想跟着去了?這可萬萬不可啊。”也不知夙南風在想什麽,此話一出,小帽子忍不住笑了起來:“皇上哪裏話,小的隻想求您讓小的留在此處,終日照顧他可好?”
夙南風摸着下巴想了想,便拉着小帽子到一處沒有人的地方,小聲的對他說道:“這個皇位我是真的不想要啊,我想好了,即便是我百年之後我也隻想将皇位交于夙錦,不如現在直接讓他上位吧。”
聽他如此說,小帽子糾結的抓抓腦袋:“可這夙錦,畢竟不姓風啊。”
“可即便是我繼位我也絕不會納妃,我和小淵淵是不可能生出孩子的。”這句話說得小帽子老臉一紅,沒了聲音,夙南風繼續說道:“但是在深宮之中,我們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危險在其中,現如今我能信得過的人也沒有幾個,我是希望你能替我照顧夙錦些許時日。”
夙錦比他有抱負,如若将皇位交于他的話,定不會辜負百姓的,而他必須幫他打點好一切。畢竟他隻想要好好保護晉淵,繼位的話難免會被勸谏廣納後宮,他可不想再讓晉淵受委屈了。
“我答應你,以後你可以随意出入皇宮,隻要你想祈兒了,便可以來看他。”夙南風輕輕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