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娜走了,小郭徹底成了孤家寡人。他隻好把過剩的精力用在喂豬和練功上。
時光匆匆,轉眼到了“五一”。
這時候還沒有雙休日、三天假(小長假)、七天假等說法,也沒有旅遊一說,統統一天假,要是挨着星期天,那就多休一天。小郭也沒處去,圖書室的書基本被他看完了,再說了,沒了關娜的圖書室,再去也沒啥意思。
5月2日,撫市老兵回來了。
老兵找郭排,嗯,現在應稱呼他副連長了,前幾天剛下的令,郭排長也算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所謂官升脾氣漲,他現在也學會了端架子,遇到請假什麽的,他也不那麽爽快答應了,總是故作沉吟,考慮一番,然後告訴你行不行。他這麽做也可以理解,怎麽說人家也屬于連級軍官了,有點架子無可厚非,總不能像當排長那樣還跟戰士睡大通鋪吧?
副連長分管連隊的後勤工作,最近他一直在琢磨老兵轉不上志願兵複員後誰來接替他,小郭必定是臨時頂替的,總要離開,可是他想了很久,還是覺得小郭最合适,一是小郭吃苦耐勞肯幹,二是小郭不愛會老鄉穩當。最後決定,小郭暫時不走,配合老兵工作。
這回小郭的工作簡單多了,他隻負責去鎮上買豬飼料,至于喂豬?有老兵嘛。
5月3日,小郭決定出去散散心,正好西四農場有一輛車回團拉給養。
在團裏,他認識的老鄉不多,榴炮2連有3個,他這一走反而斷了聯系,隻剩張偉1個了。張偉在阜市章武縣,家裏哥5個姐4個9個孩子,男孩當中最小,大家都叫他老五。而小郭被叫小幺,兩人也算有緣。
新兵一下連,老五幸運地被抽調到1營部的炊事班,考察期1個月,隻要勤勤懇懇并得到班長和老兵認可就算過關。班長複員了,副班長代理班長,加上1個老兵2個新兵。因爲老五仗義,每逢蒸饅頭、蒸包子時,便有老鄉來蹭飯,這1天2天還有情可原,多了就是問題了。代理班長彙報給了副營長,這位也是無心之舉,在餐桌上叨咕了一嘴,營長也是随意說了句2連缺人,讓他下去吧。
老五悲催了,終究沒躲過插稻的命運。
而去蹭飯最多的當屬小郭,愧疚之下,怎麽也得去看看老五,讓人指脊梁骨的事,他可不屑去做。
10b早就嘩啦啦了,誰逮着都上去溜兩圈,這不,壞半路了。司機是個二五眼,不懂修車,跺着腳在那罵誰誰誰呢。
無奈之下,小郭隻好跳下車,讓司機打火,一着就熄火,反複幾次知道病因了。打開蓋子,鼓搗幾下說行了。司機打着火,再也沒熄過。輪到司機傻眼了,這是高手啊,怎麽會窩在豬廄喂豬呢?
40裏路,嘩啦2個小時才到。
一打聽,得知老五在上工。
小郭便迫不及待地去了稻田地,沒走幾十米,便看見1個穿着泥頭拐杖軍裝的小個子兵手裏拿着1把戰備鍬,站在溝渠邊發呆呢。
小郭喊了一嗓子,才将老五從回憶中喚醒。
見是小郭,老五樂了,“你怎麽來了?”
“看看你,順便偵察偵察,看看将來要來的地方環境如何。”小郭笑着回答。
“這就是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一望無際的稻田地,老百姓都在幾十裏之外,連個母豬都見不着,有啥意思?”老五邊說邊往渠邊走,兩人找了一個幹淨的水泥台坐了下來。“對了,你不是在豬廄麽?不會真讓你過來吧,誰喂豬啊?”
“老兵回來了,等你們這面需要人的時候,我就該來了。”小郭實話實說。
“那老兵我知道,一直想轉志願兵,報上去3回,每回都差那麽一點點被刷下來,看來還是不死心啊。”老五撇嘴道。
“但凡有一線希望,誰會放棄?”
“也是,聽說他這面一轉上志願兵,在小學當老師的女友就會嫁給他。”
“你都成克格勃了,連這個也知道?”
“那是他故意放風給連裏、營裏施加壓力呢,真沒啥用。”也許是想到了什麽,老五的臉色有點陰郁,“你想想辦法,聽說7連在全團挑兵,要代表團裏參加全軍大比武,你素質不錯,不如去7連,苦點累點也光榮啊,這算什麽?臉朝稻田背朝天,典型的農民。”
聽着老五發牢騷,小郭一臉苦笑,全訓連隊的苦和累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了的。
夕陽西下,看着腳下水線的流水聲,小郭感慨良多,也許用不了多久也跟老五一樣當個小農民了。
因爲老五負責看水線不能離開稻田地,幾個老鄉就在他搭建的塑料帳篷裏吃了頓飯。一張塑料布上擺滿了花生米、香腸、水果罐頭,酒是稻香村,這種酒是當地特産,純糧食釀的,那香味,幾十米都能聞到。
喝酒用的牙缸子,深綠色的那種,倒滿了得有半斤。
聽着水流嘩嘩響,聞着田野的氣味,幾個人邊喝邊叙說着當兵的夢想。其中一個高中畢業的老鄉說想考軍校,卻擔心成績過不了關。
老五的願望是轉志願兵,家雖在縣城,但家裏男孩多,所以,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在爲哥哥們找媳婦打拼。轉上志願兵就不一樣了,上門的媒婆都能踏碎他家門檻子。
幾個人就哈哈大笑,紛紛舉杯祝願老五心想事成。
可是小郭卻清楚,老五是轉不成志願兵的,一旦離開了營部,營首長還可能推薦他嗎?他有“污點”啊,怎麽扭轉印象才是關鍵。
所謂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喝到後半夜1點時,小郭和老五每人喝了1斤半還多,另外兩個老鄉其中一個1斤多一點。吵吵着想考軍校那位隻喝了1缸子,酒勁上來,說了一些傷心事。什麽父親早早去世了,母親省吃儉用供他念高中,湊學費湊夥食費得靠賣雞蛋,10塊錢啊,要借遍全村才夠,說着說着嚎啕大哭起來。
幾人勸了一陣才好些,那位又喝了幾口,醉倒了。
夜風吹在塑料布上,嘩啦嘩啦的,像一首催眠曲,伴着老五的絮絮叨叨,小郭進入了夢鄉。
早晨醒來,發現身邊空無一人。他知道老五去巡線了,萬一被連隊幹部發現哪處跑水了,會被點名批評的。當初在營部,各連隊幹部給他面子,現在到了人家手下,情形完全不一樣了。
此時,太陽初升,紅彤彤的挂在東邊。
站在水線的堤壩上,小郭打了一趟形意拳。這是從火車上頓悟之後,第一次如此酣暢淋漓地打拳,一招一式,連貫通暢。
形意拳,又稱行意拳、心意**拳,傳統拳術之一。
明未清初,太谷姬際可,訪名師于終南山,遇異人指教,授予《嶽武穆拳譜》朝夕研練,盡得其妙。曆經數百年、十餘代人傳承,已形成了龐大的體系。現代盛行的形意拳,是由深州李洛能吸收戴氏心意拳的内容,并加以定名。
形意拳與太極拳、八卦掌齊名,同屬三大内家拳。打法多直行直進,與八卦之橫走,太極之中定有顯著之差别,形意拳之短打直進用于戰陣中最爲适合,無花俏之招法,長勁亦是最快,兩軍交戰,千軍萬馬中,要能有閃轉騰挪之地不易,隻有直行直進,走亦打,打亦走如黃河之決堤。
形意五行拳以劈拳爲母拳,鑽、崩、炮、橫四拳均由劈拳轉化而成,而小郭的劈拳能打出氣爆來,可見功力之深。
從西四回到團裏後,小郭又開始了忙忙碌碌的生活。
沒實行雙休日就是不方便,幹部戰士出去辦事隻能安排在星期天。出于戰備考慮,管理嚴格一點的連隊是按5%的比例外出,松一點的連隊則無所謂了,1個班攤上1個外出名額這是表面的,還有特殊的,跟排長說一聲就出去了,至于你上哪?誰管,前提是你不能出事,惹禍打架就更不行了,隻要發現,下次你就别想出去了。這樣的懲罰,往往比蹲禁閉都管用,真的很邪門。
那些沒本事搞特殊化的就隻好托出去的人買東西了,當然了,眼下的服務社也算不錯,生活用品基本齊全,沒啥特殊事,也都沒必要請假外出去縣城買東西。
自從進了豬廄後,小郭還是很自由的,比如他想去縣城了,就随便編個理由說想考軍校就可以了,每次還會得到郭排的鼓勵。
留守排兵員複雜,素質參差不齊,你想啊,好兵誰願意往外送啊。剛到連隊那會,戰士對連隊沒有認同感,特别是一些從農村入伍的戰士對去插稻有着很深的抵觸情緒,生怕出點什麽事,所以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要找1個戰士談話。這種提心吊膽的生活一直持續到現在,讓他繃着的弦差點斷裂。
跟當排長時候相比,郭副連長的心态大大不同了,他現在迫切想聽到前面一聲令下,好把這些兵全部送到施工第一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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