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小的身體正卷縮在厚厚的毛毯底下,金色的發絲随着咳嗽抖動着,每一下的咳嗽都用力得像是要把肺部内所有的空氣咳出來的一樣。
不過這也是艾莉卡唯一能舒緩胸口痛楚的方式,在沒有咳嗽的時候,她都感到肺部有種被人拿刀刺穿的銳痛。
剛剛用來蓋在嘴巴的右手上沾滿了混有血絲的唾液,咳血這種症狀非常吓人,不過艾莉卡在咳了兩星期的血後已經開始習慣了。
在齊爾頓的葬禮上,艾莉卡因爲情緒失控而在雨中跑了一段時間,全身濕透的後遺症就是持續不退的高燒。
開始時就像是普通的感冒,但随着時間的轉移,艾莉卡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醫生們才發現這是緻命性的肺結核。
這是一種非常痛苦的疾病,常見的症狀包括∶消瘦丶厭食丶疲乏丶夜間盜汗丶咳嗽丶吐痰丶咳血丶胸痛。
醫生們估計,艾莉卡是因爲身上本來就有肺結核的細菌潛伏,加上被雨淋濕後發高燒讓身體抵抗力下降,最後使得結核菌發病。
在古代這是不治之症,但在現代醫生已經發展出不少有效的治療手段,隻是十分昂貴而已。
當然因爲家庭十分富裕,加上所住的醫院就是母親工作的地方,艾莉卡得到幾乎是最頂級的待遇與治療。
但再怎樣頂級,肺結核的療程依然是十分痛苦而且漫長的,一般來說至少要維持六個月到十八個月的時間。因爲肺結核具有傳染性,這段時間自然不能到處跑,更别提上學了。
艾莉卡現在的病程雖然受到控制了,但依然會周期性的發高燒,這也跟小孩子抵抗力不足有關。
躺在病床上的艾莉卡身體各處都在發痛,尤其在是胸口與背部,加上因爲常常咳嗽,更是加劇了這些地方的痛楚。
肺結核的療程已經持續了三個月,在這三個月内艾莉卡不斷的回想着葬禮上的情景。
在齊爾頓的棺木被埋到泥土裏的時候,那些客人們平淡的表情。
在場中在哭泣的隻有齊爾頓的父母。
……而在艾莉卡入院的這段時間内,來探病的也隻有她的父母。
在某一套電影有個這樣一句對白∶一個人的價值是要看在他死後有多少人爲他而哭。
「我現在死在這裏的話,我的葬禮上會有多少人流淚……?」
這個問題的答案,讓艾莉卡十分的恐懼。
被病魔纏身的艾莉卡得到了很多的時間,讓她能盡情沉浸在苦惱之中。她原本爲自己訂立的人生目标就是當一名出色的科學家,以擴展人類的認知邊界爲己任,隻要滿足自己的求知欲就夠了。
—但要真是這樣,爲什麽我現在會覺得好痛苦?
艾莉卡此時才真正的明白到齊爾頓自殺的原因。
科學上的成就再高也好,也不能補足心靈上的空虛。
「……我想要的究竟是甚麽呢?」
人生永恒的大哉問。
九個月後,艾莉卡的病終于痊愈,被醫生評定可以出院。
在凱倫幫她收拾行李回家的時候,艾莉卡淡淡的說了一句∶
「媽媽,我不想念書了,我想在家中休養一段時間。」
這個建議事實上正合凱倫的心意,這種大病過後本來就應該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她其實一開始就不想讓女兒在這種年紀就上大學,跟一堆比自己大上十來歲的人做同學。
但另一方面,作爲一個母親,凱倫敏銳的察覺到艾莉卡的轉變∶
「艾莉卡……發生甚麽事了?」
「隻是想散散心而已。」
從那天開始,艾莉卡辍學了。
外面的世界讓她覺得恐懼,每一次外出艾莉卡都會感到自己是孤身一人。
爲了逃避這種恐懼感,艾莉卡隻好躲在最讓她舒适的地方。
她每一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在裏面一人對着電腦看動漫丶上網丶聊天,幾乎不會出門。
凱倫輕輕推開艾莉卡的房門,現在時間是中午十二點,艾莉卡卻還是穿着睡衣抱着枕頭的在呼呼大睡。
這種生活方式,很容易讓人的作息不規律。
關起來的窗簾讓整個房間顯得十分陰暗,隻有電腦的指示燈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在電腦螢幕旁邊堆滿了甘草糖的盒子,内裏早就被一掃而空。
凱倫皺着眉頭,以盡可能不發出聲音的動作清理着房間中的垃圾,最後提起放在電腦桌下方的小垃圾桶回到廚房。
凱倫把垃圾朝垃圾袋中倒下,絕大部份都是面紙與零食的包裝,但也有一本封皮是皮革制的筆記本。
這是艾莉卡愛用牌子,凱倫把這筆記本抽出一看,隻見封面上寫着一個名詞∶
統一場論。
這是物理學上一個着名的理論,最初由愛因思坦所提出,也是他晚年的研究課題,其本質爲∶用統一的理論來解釋所有已知的交互作用,例如重力和電磁力,也是現今物理學界的研究重點之一。
凱倫翻開筆記本,上面是艾莉卡那寫得整整齊齊,完全沒有半點小孩子風格的筆迹,雖然凱倫看不太懂,但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中她看出了滿滿的熱情。
艾莉卡以前常說,她的目标就是攻克統一場論∶用單一公式描述世事萬物運作的原理,對一個科學家來說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光榮的成就了。
但現在這本筆記的最後歸宿就是焚化爐。
凱倫歎了一口氣。
她本來以爲艾莉卡想通了,終于想重過一個普通孩子的生活,但現在凱倫發現那不是覺悟,而是陷入了更深層的迷惘之中。
「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
她一手拿着筆記沖到艾莉卡的房間之中,把她那個還在睡覺的女兒搖醒。
「起來,你快點起來!」
「唔,嗚嗚……媽丶媽媽?」
臉上還挂着黑眼圈艾莉卡坐在客廳中,手捧着一杯熱牛奶。
她那個平常很溫柔的母親正嚴肅的說着∶
「艾莉卡,你究竟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都隻待在家裏?又不念書,又不找朋友,隻是整天對着電腦?」
「我丶我隻是不想上街而已。」艾莉卡有點畏縮的說道,在家中待了幾個月,讓她的面色顯得比平常還要蒼白。
「再說,朋友……我沒有這種東西。」
艾莉卡的目光黯淡下來了,她摸了摸還在發熱的杯身,似乎是想籍此吸收一點熱量∶「反正隻要有電腦就沒好了,所以我才自己一個人待在家中。」
「那你現在這樣過得開心嗎?」
這個問題似乎是正中艾莉卡的要害,她吱吱唔唔了一會,最後才丢出一句話∶
「我……不開心。」
「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你該明白到遇到問題逃避是沒有用的,不論逃避多久問題也不會消失,你該想的是如何去解決丶去越過這個問題。」
「解決問題?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如何解決……」
「那你知道自己想要些什麽嗎?」
「……我想要朋友,好多好多的朋友,不想讓自己再忍受孤獨的感覺。」
凱倫點了點頭,臉色現在才放松下來。
至少,艾莉卡肯踏出第一步了。
「所謂人際交往技巧,其實說穿了也沒有什麽困難的地方,就是把自己變得跟其他人一樣……或者說,讓人覺得你跟他們一樣。」
凱倫從書櫃之中拿出十來本書放到艾莉卡面前,全都是∶「跟任何人都談得來」丶「傾聽的藝術」丶「人際關系與溝通」……等講述社交技巧的書籍。
「你想要有朋友就先要懂得如何社交,先把這些書都看完……夏天快到了,我會幫你報名一個童軍夏令營,那裏有很多跟你同年齡的孩子,你正好有機會好好學習一下如何結識朋友。」
艾莉卡人生中最幸運的恩賜并不是天生的聰明才智,而是有着一個這樣的母親。
沒有辜負母親的期待,在那個夏令營之中,艾莉卡不斷利用着書本上的知識,并用一種實驗的心态去對待人與人之間的交流。
過了兩個月童軍的生活,回到家中的艾莉卡已經重建自信,決定到大學中完成她的學位課程。
她的班上同學都感到艾莉卡性情大變,變得相當會交際,跟各個同學都非常處得來,很順利的完成了大學課程。
但艾莉卡依然感到不安。
随着結交的人越多,艾莉卡就漸漸的發現,她要的不是很多的朋友,而是一個人能真正理解自己想法,明白自己價值觀的人。
但大量的交流卻讓艾莉卡發現∶
「我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并不單單是智力的差異,而是艾莉卡思考的方式就跟常人不同。
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個人主義者,厭惡一切被政客強加在人們之上的東西,更厭惡被社會大衆操縱着的言論。
簡單來說,艾莉卡把「我的想法」跟「他人的想法」分得清清楚楚。
在人類社會之中,這種人永遠是少數。畢竟人得到訊息的最基本方式,就是「别人說什麽你就聽什麽」。
這種方式簡單丶直接而有效,缺點是容易失真。
因爲人類的大腦本來就不是爲了「求真」而演化的,是爲了「求存」。
就像眼睛可以看見的光稱爲可見光,而在可見光之外有紫外光跟紅外光,那可見光的範圍是如何定下來的?
就是基因在漫長演化過程得知∶這個種族要存活下來,隻需要要看到些範圍的光線就夠了。再多的會浪費能量,所以沒必要。
人們爲了生存是可以忽視現實,什至很多時候,必須忽視現實。
艾莉卡覺得這種思維方式很荒謬,但爲了維持交際,她學會了隐藏真正的想法,把自己僞裝得跟其他人一樣。
這讓艾莉卡感到壓抑,所以她學會了品酒,嘗試以酒精緩解内心的不快。
「什麽時候我才能找到一個能理解我的人呢?」
之後,艾莉卡進入了主神空間。
而在這裏,她遇上了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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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常常卡文,感情戲的确比武打難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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