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普拉薩大學,位于瑞典的烏普拉薩,距離首都斯德哥爾摩約78公裏。創建于1477年,号稱是北歐最古老的大學,也是北歐及全球範圍最好的大學之一,在歐洲亦被視爲其中一間最享有盛譽的學府。
來這邊就讀的不是家中有錢就是聰明而又用功的學生,而艾莉卡則是兩者兼備,這大學可以說是爲她這類人而設的,唯一的問題是∶她早來了十年。
課堂過後,十來名學生正聚集于出口處,氣氛相當熱鬧。
「最近選舉又到了,你支持工黨還是民主黨?」
「嘿嘿,我覺得民主黨比較有機會,近年國内的外國移民太多了,治安又變差起來,他們支持的那種反對移民政策應該會頗受歡迎的吧?」
「呵呵,但要是民主黨上台福利一定會調低,單是這點就已經讓一堆人反對吧?」
「别忘了一點,工黨已經赢了兩次,根據大衆的常見傾向,做太久自然就想換一個試試看……」
學生最有興趣的是除了學業外,不外乎是娛樂丶工作丶政治這些東西。
平常艾莉卡在下課後便會立即走去學校正門等待母親駕車前來,但現在一幫人塞住門口,讓身材嬌小的艾莉卡一時半會走不出去。
因此艾莉卡聽到他們正在熱烈讨論的内容。
她揚了揚嘴角,随手拿出一盒甘草糖,倒了幾顆到口中,幾種強烈的刺激性味道瞬間充斥着她的味蕾,有甜有酸有鹹……但怎樣都稱不上美味。
在中醫中甘草是一味常用的調味藥材,亞洲地區的甘草糖都以味道清淡爲主。可在北歐四國,這裏的甘草糖都是高度濃縮後的産物,而且爲了化痰止咳加入了大量的氯化氨還有爲數不少的鹽。
其結果是味道極爲強烈,苦味丶鹹味與甜味相混雜着,初嘗者的第一反應大都是立即吐出,加上這種甘草糖外表看似巧克力,所以常常用于惡作劇上。
但有些人就是會喜歡這種獨特的味道,而艾莉卡正是其中之一。
「艾莉卡,這次選舉你怎樣看?」
一名女同學看見艾莉卡背着書包的身影,立即喜從心來的靠過來搭讪。
女性都喜歡可愛的東西,尤其是艾莉卡這種嬌小可愛的孩子,最受那些充滿母性的女同學歡迎。
「真是無聊的話題。」
「所謂政治不過就是在研究怎樣操縱人民,政客們想讓國民聰明得能開動工廠的機器,卻又要笨得能接受那低微的薪水與待遇。」
「我不知道這種東西有什麽好讨論的,有這種閑功夫還不如多看兩篇論文吧……還有你不要再摸我的頭了。」
眼前的女同學似乎完全沒有在意過艾莉卡的說話,隻是挂着「小妹妹你好可愛」的笑容一邊輕輕的搓揉着她那頭柔軟的金發。
艾莉卡與班上的同學有着明顯的年齡差,大家除了學業外沒有多少共通的話題。但因爲她年紀太小,所以在班上一直有着像吉祥物般的待遇。
艾莉卡不喜歡被人當成是小孩子。
費了很多功夫擺脫那個在糾纏她的女同學,艾莉卡用了近十來分鍾才穿過人群走出教室外。
在大學就讀已經有近一年時間,她已經習慣了這裏。什麽都不用去管,隻需要專心一意學習,過得非常快樂。
但最讓她不滿的就是同學。
艾莉卡本來以爲大學該是一處追求知識的地方,但這幫人下課時說的不是去那裏玩就是政治經濟。
在艾莉卡眼中,這些人完全沒有身爲科學家的自覺。
「算了……我終究與他們是不一樣的。」
在物理研究所所長的辦公室内,戴着老花眼鏡的齊爾頓看着手上的成績表,不住的點頭∶
「艾莉卡,你這個學年考試的成績非常好,看來你很适應大學的生活呢。」
「隻是把書上所說的照着做而已,沒有什麽難度,我想做一些更有創造性的事。」
齊爾頓脫下眼鏡,換了個坐姿∶
「說起創造性,艾莉卡,你這幾次的分組報告都是獨自一人解決的,是因爲你跟同學間合作有問題嗎?」
「不是,我覺得自己一個人就能應付這些報告,而且還能省下許多跟組員們讨論的時間,更加有效率。」
艾莉卡的同學們再怎樣說也是成年人,未至于無聊到去排擠一個小女孩,再說她在某種意義上也挺受歡迎的,隻是艾莉卡主動拒絕了别人提出的分組邀請。
「唔……你母親其實也跟我提到一件事,她害怕你上了大學後會變得孤僻起來,你應該要跟你的同學們打好關系,學習如何交際也是學校的重要功能。這樣吧,我直接跟班長說下次讓你加入他的小組中。」
「不需要。」
艾莉卡斬釘截鐵的回答。
「打好關系?我來這裏是念書的,不是來交朋友的。」
「可是,要培養正常丶健康的人格,你需要關注一下人際關系……」
齊爾頓本想再勸說一下,但這似乎激怒了艾莉卡。
「正常的人格?何謂正常?誰來定義?」
「一個總統過的生活跟普通人完全不同,有人會說他不正常嗎?」
「一個老闆過的生活跟普通人完全不同,有人會說他不正常嗎?」
「一個明星過的生活跟普通人完全不同,有人會說他不正常嗎?」
「當然不會了,人們用來形容他們的詞叫成功。」
「有些整天坐在電腦前的家夥總喜歡用自己的标準去評論他人,以爲自己總是代表大多數。實際上能上網人口隻占上人類比例的32%,比起其馀68%連網絡也沒有的人,他們才是不正常。」
「世界發達國家人口比例是14.5%,所以在地球上來說落後才是正常的國家,可是每一個國家都拼了命的努力讓自己變得“不正常“呢。」
艾莉卡的話有着不容質疑的語氣,就如同所有的聰明人一樣,艾莉卡總以爲自己是對的。
要說服她的話要提出嚴謹的論證,而在一些無法論證的領域,那基本上沒有說服的可能。
「作爲科學家隻要追求知識就夠了,通過科學我們能找出解決所有問題的方法,這也是人類進步的關鍵,除此以外的東西說穿了就是一些小細節而已,幾百年後沒有人會記得的。」
聽完艾莉卡的長篇大論,齊爾頓歎了一口氣,終于明白到她母親擔心的東西已經變成現實了。
不過他還未放棄∶「有些東西終究不是科學能夠解決的。」
「怎麽可能?那是什麽東西?」
「……你長大點,或許就會明白了。」
齊爾頓的眉頭說着說着又皺起來了,這表情讓他眉間的刻痕更深,艾莉卡有種感覺∶他臉上會有這樣的刻痕可能就是因爲太常皺眉頭所緻。
那時的艾莉卡,還不清楚這些話的含意。
密集的雨點打到棺木上,發出一種類似于打擊樂器的獨特聲音。數十名身穿黑色喪服的男女打着雨傘圍在一旁,正默默的看着棺木下葬。
似乎是某種奇怪的慣例,葬禮總喜歡挑在雨天舉行。
「想不到齊爾頓竟然一聲不響的自殺死了,雖然聽說他有憂郁症,但想不到他的的病嚴重到這種程度。」
身爲高中同學的凱倫同樣有出席,她撐着雨傘與艾莉卡站在一起,語氣顯得相當失落。
艾莉卡有點不能接受這個事實,齊爾頓竟然在跟她談話後的兩星期就在自家的車輛中引廢氣自殺,之前沒有任何的先兆。
「教授會不會……其實是被他人殺死的?」
凱倫搖頭∶「警察已經仔細調查過了,遺書的确是他的筆迹。而且齊爾頓在死前剛完成了手下的研究方案,還在自殺前三天給他的每一個研究生都寫了推薦信,很明顯是有預謀的。」
說完後她還歎了口氣∶「唉,當年齊爾頓可是班上最聰明的學生呢,現在竟然才四十多歲就死了,他還未成家立身呢……」
來觀禮的人艾莉卡大都認得,因爲主要都是他的同事,也就是學校中的其他教授。絕大部份人臉上沒有多少哀傷,隻是冷眼的看着棺材下葬。
完全不像電影中常看到的那種葬禮∶每個人皆淚流滿面,哭得呼天搶地,然後還要有個女主角傷心得昏倒在友人的懷裏。
要說在場的人中唯一在哭的隻有齊爾頓那對頭發花白的父母而已。
至于其他人,有不少正拿着手機聚精會神的在玩手機遊戲,還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最近的球賽,這個葬禮對他們來說似乎就隻是某種普通的社交場合。
這群人的玩笑聲就如釘子般刺進艾莉卡的腦中,挑動着内部的某一條神經。
艾莉卡忽然覺得很讨厭這種氣氛。
「艾莉卡,你去那裏了?」
艾莉卡一言不發,丢下還在撐傘的母親發足狂奔,一下沖進滂沱大雨之中。
無情的雨水很快便把艾莉卡的衣物淋濕,使得平常沒有太多運動的她動作點不靈活,而這又使得更多的雨水落到身上。
齊爾頓是艾莉卡的指導教授,艾莉卡請教過他許多的問題,常常一談就談上了數小時。
雖然主要内容都是學術方面,但這也讓艾莉卡多少知道齊爾頓的性格∶他是個典型的學者,一生都貢獻在學術身上,沒有結婚也不打算結婚。
齊爾頓也是那種不太擅長交際的人,除了學術外的能力都很缺乏。所以當天齊爾頓跟艾莉卡說要她跟同學多往來時,艾莉卡反應很激動。
因爲艾莉卡原本以爲,齊爾頓是是能理解她的人。
直到走到沒氣力後艾莉卡才停下來,此時她發現自己正身處于森林之中。
艾莉卡找到一個能避雨的樹洞,剛好能讓她在裏面靜靜的沉思,思考一個重要的問題∶齊爾頓爲什麽要自殺?
一回想到那些客人的表情,艾莉卡頓時感到有點反胃。再聯想到那天齊爾頓所說的話,艾莉卡得出了一個答案∶
「是因爲……孤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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