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惠雲失神的擡頭看了看武效軍,慢吞吞的從地上站起來,來到武效軍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雙眼怔怔地看着地闆,一語不發發呆。
武效軍倒了杯水放在她的面前,聲音溫和地說,“張大姐,先喝杯水,消消氣!”
張惠雲沒想到武效軍不但沒有對自己大發雷霆,張口閉口稱自己張大姐,還給自己倒水,仿佛是自己的親弟弟,一點不像鄭偉宏說的,眼前這小子是個愣頭青,高傲自大,目中無人,不由得慚愧起來,眼淚汪汪地看着武效軍哽咽着說,“武主任,我,我,我——”
武效軍站在窗戶前,唉聲歎氣的說,“人人都有不如意的事,都有情緒波動的時候,發洩一番,釋放一下是一種解脫,都已經過去了,我會做海濤主任和小馬工作的,不要有什麽顧慮。”
張惠雲聞言特别的感動,再也無法控制多日壓抑憤懑的情緒,眼淚止不住嘩嘩地順頰而流,哭泣着道,“武主任,我簡直沒臉見人沒法活了!”
武效軍最經不起女人哭泣,那種聲音比嚎啕大哭還讓人心焦毛亂,頭皮發麻,轉身從桌上拿起抽紙,遞到張惠雲面前,輕聲道,“張大姐,凡事要想得開,沒有過不去的坎,事大事小到時候就了,擦擦臉。”
張惠雲接過抽紙,胡亂地在臉上抹了幾下,聲音沙啞地說,“武主任,你來的時間短,我是什麽樣的人,辦事處誰不知道啊!我原來是個工人,也沒有什麽文化,想讓我家老王幫幫我,可他是個一根筋,官做的越大,越是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鄭書記以前和他的關系不錯,礙于情面,在辦事處對我有所照顧。我們兩個在一起走走,他便懷疑我倆有不正當關系,讓人暗中調查,非逼着離婚,還把我從家裏趕出來,我現在是有家不能回,有苦無人訴,你說我該咋辦啊!”
武效軍心說,王榮斌哪裏是什麽懷疑,你自身行爲不檢點,與鄭偉宏沆瀣一氣,勾搭成奸,大過年的背着老公到荒郊野外呈魚水之歡,要不是親眼所見,也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如今奸情敗露,哪個正常男人也不會容許老婆對自己背叛,何況王榮斌還是市裏的部門一把手,有頭有臉要面子的人,活該落此下場。
心裏雖然這麽想,但嘴上不能這麽說,武效軍沉吟一會兒不露聲色的說,“張大姐,你和王主任是多年的夫妻,誰啥脾氣和性格一清二楚,或許溝通不夠,是場誤會,把話說開了,自然就煙消雲散了。”
張惠雲眨巴眨巴眼睛猶豫了一會兒,聲音幽幽地說,“武主任,根本不是這樣,他現在認定我和鄭書記之間有不倫之事,不但把鄭書記打了,還到處宣揚,鐵了心非要和我離婚。鄭書記是無辜的,我本想和他談談,一直不回我的電話,心裏好焦躁。”
武效軍聽着都覺得好笑,這女人一旦動了情,智商比尚未進幼兒園的孩子還低,想想現在自己的處境,想想自己的家庭,還執迷不悟,替他開脫打掩護,一個城府很深,老奸巨猾的鄭偉宏值得你傻到這種程度嗎,他哪有什麽心思放在你身上,躲還來不及,豈會再理你,讓人感到既悲哀又無語。
武效軍故作沉思了下道,“按你所說,現在王主任一定視鄭書記爲眼中釘肉中刺,何況鄭書記還被王主任打了,鄭書記無辜躺着中槍,回避還來不及,怎好再與你通電話,更别說和你見面了。要知道,事情的起因是王主任懷疑你和鄭書記,你要是暗中還和鄭書記通話或見面,保持着聯系,更認爲你和鄭書記關系特殊,無疑是雪上加霜,往他心口上撒鹽,你倆的關系更糟糕,更無法收拾,到時候想不離婚都難,甚至還會發生預想不到的可怕後果。”
張惠雲想着現在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後悔自己貪圖錢财,出于對老王的怨氣,頭腦一熱和在自己面前甜言蜜語獻殷勤的鄭偉宏走在一起,對他能仰仗市委組織部部長的關系升副科抱有很大的希望,然而這個狡猾奸詐的混蛋關鍵時候像避瘟神似的躲自己,有種被他欺騙玩弄的感覺,今天本是特意來他找出氣的,剛才并沒有和武效軍說實話。
武效軍的話的确很有道理,自己不但不能再暗中和鄭偉宏聯系,而且必須做出能消除老王疑慮的事,方能保住苦心經營多年的家,擺脫眼前的困境,怎樣才能達到這種效果呢,唉,和鄭偉宏在一起,白讓他占了老娘不少便宜不說,還差點沒了命,整的我生不如死,爲了家和兒子,隻能揭穿你的真面目了。
武效軍看張惠雲臉色變的十分難看,低着頭不說話,自己的話似乎觸動了敏感的神經,進而隐晦的提示道,“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若還想保住完整的家,消除王主任對你的誤解,最好的辦法用實際行動做給他看,憑你對他的了解,應該不會太難。”
張惠雲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眼淚汩汩地說,“武主任,你是誤解了,有些事我确實難以啓齒,隻能說鄭偉宏就是個道貌岸然,人面獸心的僞君子,想着我家老王是市裏部門領導,爲通過我達到攀附的目的,想方設法讨好我,我家老王是性格秉直的人,很少和人交朋友,鄭偉宏幾次見他都碰了壁,便用卑劣手段要挾我。”
張惠雲突然把矛頭轉向鄭偉宏,既在武效軍的預料之中,又感到有些意外,暗道,張惠雲是精神不正常咋的,剛才還替鄭偉宏叫屈,這麽快就掉轉矛頭指向鄭偉宏,搞不懂這娘們哪根神經出了問題。
細琢磨一下,張惠雲的話聽起來貌似有道理,卻漏洞百出,鄭偉宏最硬的關系是市委組織部長,廳級幹部,直接管着王榮斌的官帽子,鄭偉宏豈會把王榮斌放在眼裏,男女之事往往一個巴掌拍不響,你情我願,各取所需,屎盆子全扣在鄭偉宏頭上,把自己推的一幹淨,俨然一個受害者,心夠好毒的。
不過,她今天來鬧這一場,肯定與鄭偉宏躲她有關,看來兩人的關系不像自己想的那麽鐵闆一塊,不妨再激她一下,看有何反應,故作漠然道,“張大姐,鄭書記性格随和,待人誠懇,做事很有章法,你現在心情很亂,有些話不能随便亂講。”
張惠雲一聽忿忿地說,“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你看到的都是假象,全是裝的,仗着自己老戰友是市委組織部部長,幹了不少缺德事!你說的對,解鈴還須系鈴人,我一定把鄭偉宏搞臭,讓我家老王看看和他到底有沒有不正當關系。”
武效軍心說,說到正點上了,底火燒起來了,适當再加點溫就差不多了,輕輕搖着頭道,“張大姐,撲風捉影的話别說,無真憑實據,沒有把握的事千萬不能做,搞不好偷雞不成反舍把米,被人反咬一口,落個栽贓陷害的罪名得不償失。我覺的你和王主任現在需要分開一段時間冷靜,老夫老妻的床頭吵架床尾和,沒有解不開的心結。”
張惠雲瞪大眼睛看着武效軍,激動地說,“武主任,你不知道情況,鄭偉宏這個王蛋就是我和老王之間的魔咒,隻要有他在,心結就難以解開。”
有些事急不得,得一點一點慢慢來,要讓張惠雲在清醒理智的狀态下,把心裏最想說的話說出來,再讓她多說,一旦冷靜下來,發現自己套她的話,提防自己時,這條線就中斷了。
武效軍輕言安慰道,“張大姐,時間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到時王主任認爲你上當受騙,你倆的心結不解自然就開了。折騰這麽大一陣,氣的累的都不輕,回去吧,休息休息靜靜心!以後有什麽委屈和想不開地方隻管和我說,兄弟最喜歡做别人放心踏實的忠實傾訴對象。”
不露聲色的挑起張惠雲和鄭偉宏之間的矛盾,還把他恨之入骨,張惠雲腦子混亂,情緒不穩,有病亂投醫,搞不好真會對鄭偉宏實施報複,王榮斌對兩人的關系已經過調查,手裏有自己老婆不軌的真憑實據,憑他那火爆脾氣和秉直性格,豈會那麽容易改變,反而會适得其反,心裏更容不下張惠雲,這下張惠雲不掉幾斤肉也得脫幾層皮。
當初鄭偉宏和張惠雲這對夠男女,若不是撞上自己和甯萍萍,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過很長那個一段時間都風平浪靜的,似乎她們已經蒙混過關,王榮斌怎麽突然知道了,辦事處内部風言風語傳的很厲害,什麽樣的版本都有,難道除了自己和小甯之外,當時還有别的人在現場,故意把情況透露給王榮斌,不大可能,哦,一定是小甯幹的,自己夠卑鄙無恥的,這丫頭狠起來比自己還陰毒。
武效軍獨自在辦公室想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考慮下午深海公司人員到平西的事,自己已經和馮玉笛商定去機場迎接,辦事處作爲招商牽頭單位,主要領導理應出面,鄭偉宏會上明确說要出差,肯定不會再露面,甯萍萍在醫院陪護病人脫不開身,自己職位低作用有限,何況公司人員會當自己人,爲維護辦事處和河東熱情待客的形象,必須得給甯萍萍打個傳呼,交換一下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