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岚秋狀似随意的靠在了身後的護欄上,手中的茶杯已經空了,壺裏的茶也早就涼透,但見她揮了下手,喚道:“水月,換一壺熱茶來!”
那被換做水月的婢女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亭中的小桌前,溫惜顔甚至沒有看清她是如何出現的,可見其輕功之高明。意味深長的看了葉岚秋一眼,溫惜顔嘴角噙了笑,慢悠悠的道:“秋娘可考慮清楚了?”
“溫大人并沒有說明是何生意?”葉岚秋同樣懶洋洋的瞟了她一眼,不緊不慢的答。
“隻是想請秋娘随在下江南一遊,路途之上自然也要請秋娘多加照拂,如此,就算結果不是盡如人意,在下也會付秋娘黃金十萬兩的酬金,秋娘意下如何?”溫惜顔似乎料定了她會答應一般,如此這般慢悠悠的說着,倒也不見一分焦急之色,倒也是個沉得住氣的主兒。
葉岚秋冷笑:“你就不怕我途中搶了那人的玉玺,拿着你給的錢招兵買馬搶了你心上人的江山,然而捉了他抽筋剔骨?”
“心上人?”溫惜顔笑的比她還冷,語氣卻依舊是不冷不熱的,“秋娘啊,我知你恨我甚深,等這事了了,我任你處置如何?”
“你這是在爲那個男人求情嗎?”葉岚秋不屑的冷笑,突然覺得這個女人跟?他們一樣可悲,可悲又可恨!
“求情?我倒是真想爲他求情,可你秋娘也要承我這個請才是啊?我在你秋娘這裏還有情面嗎?”隻怕面前這個女子不恨的當場殺了自己已經是萬幸了。
葉岚秋定定的看了她好一會兒,就在溫惜顔以爲她還要出言諷刺之時,她竟點頭答應了:“這事我應了!幾時出發?”
“馬上!”溫惜顔對于她會答應一點兒都不意外,“有些事還是要說清楚,秋娘,這個事還請保密行事。”
“這獨一份的生意,我可不想有人來跟我搶!”葉岚秋不傻,她雖然猜不到溫惜顔爲何會告訴自己這些,并且出重金請自己幫忙,但是她知道有些事還是不要讓那些有心的人知道爲好,不然,自己就會又多出不知多少個搶奪玉玺的對手了,不是嗎?
溫惜顔開懷一笑,站起了身,抱拳一揖,道:“秋娘是明白人,倒是在下多嘴了!那在下先離開片刻,一個時辰後再來接秋娘一同啓程。”
“嗯!有勞溫大人了!”葉岚秋扯了下嘴角,權當是笑了,“來人,送溫大人!”
“告辭!”
等溫惜顔走遠了,葉岚秋的表情也從剛才的不屑變得高深莫測起來,微側了頭,沖着自己身後的某個位置道:“出來吧!”
“姐!”葉文表情複雜的走出來,擔憂的問,“姐,溫惜顔是不是又有什麽陰謀啊?”
葉岚秋聽他這般說,不禁笑了,這笑不似方才對着溫惜顔時的假笑,也不似一般姑娘開心的笑,卻是帶了些嘲諷又夾雜點兒欣慰的笑:“我還以爲你心裏早就沒有我這個姐姐了呢?怎麽,這會兒才想到她溫惜顔的險惡本性了嗎?”
“姐!”葉文被她說的心裏難受不已,眼裏的悲傷仿佛下一刻就會傾瀉而出一樣。
葉岚秋不忍再刺激他,心下歎了口氣,揉了下他的發頂,低歎:“你莫怪我!是她心狠手辣不顧往日情分,若有一日她落到我的手上,我定會将她剝皮抽筋,倒是你不要阻攔就好!”
“姐!給她個痛快不行嗎?”
“你到底還在魔怔什麽?别告訴我你到現在還對她抱有奢望?!阿文,你别傻了,那是一個沒有心的女人,她什麽事都做的出來的,你……你若真這樣,我現在就出門殺了她免得她活着擾亂你的心!你别忘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完成!”殺親滅族之仇不共戴天,溫惜顔一定要死,隻是早死晚死的區别罷了。
“姐……”
“好了,不要再說了!我現在不會殺她!你也聽到了她剛剛說的話,一個時辰後我們出發,你在暗處跟着就是,關鍵時刻,姐需要你的幫助,到時可千萬不要手軟啊!你可明白?”
“……小弟明白。”
葉文恭敬的應了。姐姐雖然還是那個疼愛自己的姐姐,可是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什麽事都會縱容自己的姐姐了。這些年經曆的一切不僅改變了姐姐的人生,還改變了姐姐的性情,現在的姐姐除了報仇和造反之外,心裏再也裝不下别的事情了。
做爲這些年來看着姐姐是怎樣痛苦的生活下去的唯一見證者,他沒有理由選擇不幫助這樣辛苦活着的姐姐,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樣幫着姐姐到底是對是錯,姐姐一心想要滅了水家皇族和溫家全族,并且讓他當上皇帝,這樣的心情他能理解卻不能接受。
是,家仇一定要報,可是,那個皇帝,他根本不想當。
如果當皇帝就注定要用那麽多人的血來鑄就的話,他一點都不羨慕那個坐在皇位上的皇帝,那個男人幸福嗎?不,他一點兒都不幸福。
雖然可以坐擁天下,擁有三千後宮佳麗,卻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都娶不到,都保護不了,甚至還要讓她的雙手染血終日活在随時會被仇人追殺的恐懼裏,甚至日日夜夜都會夢到那些一臉帶血的人來找自己索命,這樣的人,是多麽的可悲?他的惜姐姐,又是多麽的可悲啊!
是的,他恨她,但是他不怨她。
他心裏清楚的很,如果是惜兒要當那個皇帝,有人攔了她的道,他也會爲她把那些人全部鏟除幹淨的。将心比心,她也隻是太愛那個男人而已,然而他也隻是恨她,恨她爲何會如此狠心,恨她竟一點兒往日情誼都不顧。
姐姐說的對,那是一個沒有心的女人,自從那個男人娶了别人以後,她就已經沒有心了,他還在犯什麽傻,還在奢望什麽?奢望她給自己一個解釋,奢望她說當年的滅門慘案不是她所爲嗎?
傻了吧?還有什麽好奢望的?她不是早就已經承認了嗎,甚至連解釋都不屑,連辯解都沒有,就那麽一臉冷漠的承認了!哼哼,溫惜顔,你的心當真被狗吃了嗎?你叫我如何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