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镯大聲的說道:“别碰他,你現在用力一搖,他肯定馬上就死了。當然,他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會醒過來了。雖然還有一口氣,但是他活不過一小時了。我很難過洛洛,真的。我,我也幫不了你,你得面對事實。”
如果說葛麗的遠離,對卡西洛洛還僅僅是有人在卡西洛洛的心靈上扇了一個耳光的話,那麽現在就是有人在用一把小刀,在慢慢割着卡西洛洛的肉。并且是那種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割,讓卡西洛洛有一種從裏到外的徹骨的痛疼,那痛疼簡直就是深入骨髓。又好象是有一隻惡魔,拿着鐮刀正在将馬克的生命一點點剝落,可是卡西洛洛眼睜睜的看着,就是無能爲力!卡西洛洛一直把葛麗當成自己的妹妹,那麽馬克可就是卡西洛洛唯一的朋友啊!
在很多年前,死亡就曾經距離卡西洛洛很近了。村子裏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大瘟疫,先是爺爺奶奶死了,然後是爸爸媽媽也死了,全村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卡西洛洛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在他的記憶裏,他是全村唯一活下來的人。
逃出來以後,卡西洛洛一路走一路哭,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以爲他已經把一輩子的眼淚都哭光了,以後他永遠都不會哭了。所以在讨飯的時候,無論被人怎麽欺負,卡西洛洛都沒有哭過。
可是今天卻不同,當他知道他不配和葛麗一起去帝都的時候,眼睛已經是熱熱的了,但他還有控制住。而當馬克真實的倒在他的面前,卡西洛洛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手镯本來還想勸兩句,但想了想,終于沒有開口。在這種時候,怎麽勸都是沒用。而手镯在心裏慢慢的想着,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如果卡西洛洛走上了盜賊之路,這樣的場面他還要經曆很多。他必須學會舍棄,學會堅強,學會勇敢的面對。隻會偷東西,并不是一個成功的盜賊,盜賊要面對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出乎意料的是,卡西洛洛收住哭聲的時間,要比手镯預想的早一起,不到十分鍾的時間裏,卡西洛洛已經停止了哭泣,并且站了起來。他先是慢慢的将馬克平放在床上,然後用被子小心的将馬克蓋好。一切都做得很穩,連手都沒有抖一下。
做完這些事情以後,卡西洛洛慢慢的,又是堅定的說道:“老鬼頭,我們去偷東西。我不管那是什麽,我要用那件東西給馬克陪葬。”
“你想清楚了?”手镯的語氣很平靜,“以你目前的本領,偷錢袋沒問題,去提督府偷東西的話,你會和馬克一樣的下場。甚至你不如馬克,你會直接死在提督府裏。你最好想清楚,拿什麽東西給你自己陪葬吧。”
卡西洛洛的臉色卻一點沒變:“不是有你嗎?你說過,我是手環王,我不是可以擁有手環的力量嗎?你這個五百年前的盜賊之王,居然無法幫助手環王偷到一件東西?那我還和你學什麽?我不如拿手環給馬克陪葬吧!”
“你……好啊,既然你這麽說,那我當然支持你了!”手镯說話的聲音有點冷,“我會把手環的力量給你,不過你也要做好準備。雖然我現在已經懂了一點如何控制手環裏的力量,但是你的身體條件還不夠好,說不定當手環的力量消失以後,你會更痛苦。”
“我現在已經很痛苦了。”卡西洛洛轉身走了那間屋子,然後輕輕的關上門,“我們現在就去。你不是說,馬克在一個小時以後才斷氣嗎?在他死前,我要把那件六面體的晶石交到他的手上,這是我最後能爲他做的事了。”
“現在?白天?”手镯對于卡西洛洛的決定有點意外,但是他立刻又笑了起來,“對呀,這真是個絕妙的主意。提督府的人一定以爲馬克已經受了重傷,能保住命已經不錯了。他們不可能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人回來偷東西。哈哈哈,洛洛,你的腦子很不錯嘛。那我們行動吧,首先找一個雜貨店買點東西。既然你想在一個小時之内回來,那我們得快點才行了。”
早上的時候,卡西洛洛還是街邊的一個偷錢袋的小賊,現在已立刻提升到入室偷竊的階段了,手镯顯得非常興奮。雖然那需要手環的幫忙,但是在技巧上,對卡西洛洛的影響肯定不會小。而且這次是要進入提督府偷東西,難度自然更大,手镯裏的老鬼頭恨不能自己蹦出來大顯身手。
午後的熱度已經升到了全天的最高時,天上沒有一片雲,也沒有一絲風。克諾城不愧是蒙特帝國的三大火爐之一,連大地都散發着滾滾的熱流,讓人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提督府剛剛被盜賊進入,門口多加了四個士兵。雖然治安總管已經嚴厲的警告過士兵們一定要瞪大眼睛,可是在這種時候,穿着輕铠甲的士兵,沒有中暑,就已經很不錯了。
在提督府對面的一個棵大樹下,卡西洛洛靜靜的看着高大寬闊的提督府,他現在不得不将馬克的死所帶來的悲傷先壓下去。手镯一再的告誡他,冷靜,千萬要冷靜。冷靜是一個人自己的心智決定的,而不是手環所能帶給他的。如果說現在卡西洛洛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那麽手環和盜賊之王也幫不了他。
“我準備好了。”卡西洛洛靜靜的說道,“你看我現在夠冷靜嗎?”
“勉強湊合了。”手镯說道,“你要一直保持冷靜才行。不要想着報仇,沒有必要的話,不要傷害這裏的任何一個人。我們是來偷東西的,而不是來殺人的。你是盜賊,不是刺客。現在去東面的側牆,慢慢的走,就象一個普通人那樣,不要引起士兵的注意。”
卡西洛洛慢慢的走着,同時用力的擦着額頭上的汗,天氣真的太熱了。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提督府門口的士兵,理都沒有理他。
但是,就在卡西洛洛往東側牆靠近的時候,他突然明顯的感覺到,手環裏有一股力量,正在悄悄的湧入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