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薛姓弟子哪裏見過深居簡出的周塵,一開始還以爲是築基堂的高級弟子,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有哪一位師兄是如此模樣。
“師兄,請吧!”周塵拱手道。薛姓弟子這才回過神來,喚自己師兄,那就是同期的師弟了,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薛姓弟子說道:“師弟小心!”
一拱手,掐動法訣,果然是一上來就施展了泥淖術,欲圖制敵于先機,泥淖術一經施展,頓時形成了一個範圍比剛才打敗張采菱那一個法術更大的泥淖,泥淖中甚至飄出陣陣腐臭味,這法術果然是到了一定境界了,意圖一招落敗周塵。
“哼!”
周塵輕哼一聲,也沒施法對抗,隻是身形一閃,薛姓弟子隻覺得眼前一花,那一片原本應該吞沒周塵的泥淖上,早已沒有了人影。
“縮地成寸!!”薛姓弟子這才現周塵根本沒有傻乎乎地和自己對拼攻擊性法術,而是一個縮地成寸,巧之又巧地晃了開去。
心下大驚,本以爲自己韬光養晦,精修多時的泥淖術能一舉落敗這個被逼上台的師弟,哪想到對方一上來就給了自己一個大意外。
“嗯?”
在這一瞬間,一旁的執法長老原本微眯着眼睛,也瞬間睜大,神情變幻不定,身形微微一震,随即眼神變幻,終于找到了周塵的身影。
最高台上的四人,也是幾乎同一時間把注意力放在了比試道法擂台上,一個行雲流水般的縮地成寸,他們也能做到,但下面那弟子是什麽?
那是剛入門,也就是自己等人眼中乳臭未幹的修真稚子,居然能給自己等人來上一個大驚喜。
“無滅師侄,今年的築基堂,可謂是開門紅啊。”一個坐在靠中間位置的虬髯道人撚須而笑,出聲恭喜自己的小師侄。
“清風師叔過獎了,區區一個剛剛入門的弟子,能有什麽作爲。”無滅子壓住心裏的震驚,風輕雲淡地說道。
“師叔這是哪裏話!方才那弟子所施展的縮地成寸已臻化境,如果不是司徒信看走了眼,真會以爲是哪位師叔輩的人。”司徒信作爲掌門中宗大弟子,雖然身份尊貴,但比起這三位來,還是差了太多,但風度不凡,修爲倒也不低,在一旁感慨道:“真是天佑我羅浮,良才輩出。”
無滅子輕描淡寫地說法,旁人可不同意,隻見最中間身份最尊貴的一個古樸老道也開口了:“好!”
三人聞言,不由齊齊變色,沒想到貴爲師叔祖的老道也會開口贊人。别人不知道這老道,他們可是再清楚不過。
羅浮仙山上三堂,築基堂堂主是無滅子,金丹堂堂主是清風真人,也就是無滅子的師叔,至于元嬰堂,雖然神秘無比,但無滅子等人還是知道,眼前的這位師叔祖就是元嬰堂堂主。
别看這老人家泰若肅然,好像一個耄耋老頭一般地坐在那裏,三人心中清楚無比,那種道法無邊的感覺,無時無刻地不籠罩着自己三人。
“師叔(祖)所言甚是!”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也不再調侃争辯,準備接着看下方那兩名羅浮新弟子之間的比試。
“懷誠師兄加油,懷誠師兄加油!”
下方居然有女弟子小聲地爲這個薛姓弟子加油,原來叫薛懷誠。看來此人平日裏很讨人身邊人喜歡,修爲又不凡。
“師弟果然不凡!”
方才異變間,尋常弟子們雖然隻是覺得周塵施展了縮地術而已,但薛懷誠卻心裏明鏡似的,這位小師弟不是那種豆腐級的對手,看來得認真一些了。
“師兄過獎了。”
周塵也沒有乘亂攻擊這個薛懷誠,外行看熱鬧,内行看門道,自己施展出來這種比薛懷誠更難得的大成級縮地成寸,必然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凡事不急,一步步來,總會引來有心人收自己爲徒的。
薛懷誠淡淡自笑,說道:“既然師弟身懷不凡,我也不能再藏着掖着,一局定勝負,這一次就看誰比誰強吧!”
周塵聞言,知道他肯定還有後手,這次仙法小會看來注定要意外連連,隻是可憐了張采菱,第一場就被這個韬光養晦的薛懷誠給敗了。
“着!”
薛懷誠再也沒藏着掖着,右手掌心一擡,一朵淡黃色的真火便浮現在掌心。此人居然身懷兩種攻擊法術,而且看那真火的光澤成色,顯然也到了入門法術的高級階段。
手一揮,薛懷誠便将那朵真火撒到半空,真火化成臉盆大小,隻是瞬間就降下了火雨。火雨的範圍很大,整個擂台都在籠罩中。
周塵心裏也吃驚得很,這薛懷誠居然有這麽一手出色的真火術,如果剛才就施展的話,張采菱肯定會被燒成烤豬。
下面的普通弟子也是齊齊變色,沒想到真火術還能這樣施展,這個等級的真火術,已經不是那些入門弟子們能掌握的了。
其餘高級弟子,甚至是高台上的無滅子心裏也震驚不已,今年是怎麽了,弟子們個個身懷不凡,那周塵的縮地成寸法術,就是自己也強不了太多,至于那個薛懷誠,身懷兩門攻擊性法術不說,真火術還被他巧妙地變成火雨術。
雖然攻擊力度有可能降低,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隻要火雨撒到周塵身上,周塵就必然會被判落敗。
除非,他在火雨落下來的瞬間打敗薛懷誠。
場上比試的精彩已經遠遠過往年,就連場邊幾位明顯修爲很高的弟子們也開始低聲交談起來,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小師弟,小心!”李念雲心裏一急,驚呼道,張采菱也是吓的不行,心裏又驚又怕,如果剛才那個薛懷誠施展出來這招火雨術,自己就成了烤雞了。
龐貴是淡定自若,似乎等着什麽,陶廣則是神色暗喜,心道這次那厮要出個大醜了。
說時遲那時快,火雨術隻是瞬間就降落下來,漫天的火雨,絲毫沒有阻礙的撒到周塵所在的位置。
而被羅浮衆弟子靜靜盯住的周塵,居然紋絲不動,就那麽直直地站在那裏,好似等着火雨落下來一般。
“啊!”張采菱第一個不敢看,捂上了眼睛,李念雲也别過頭去,雖然不肯定這火雨會不會傷到周塵,但被火雨淋一個滿身,已經是很恐怖的事情了。隻是比試的規矩太嚴格,不準人肆意上台,即便比試者受到什麽傷害,也隻能等待長老療傷。
“嘩嘩~嘩嘩~”
火雨唰唰地落下來,周塵如同紅色雨霧中的芭蕉,被火雨淋成了朦胧的血色影子,下方的弟子已經緊張的不行,王福更是雙拳緊握,身子前傾,眼看就要沖上去救人。
“我敗了!”
一個頹然中帶着絲絲不甘的聲音響起,衆羅浮弟子如同被驚醒了一般,見鬼一般地望向說話的那人。
說話的居然是薛懷誠。
“薛師兄,明明敗的是他!”
“是啊,薛師兄,你爲什麽……”
“這是怎麽回事?”
“是啊,明明是那小子被火雨淋了。”
整個擂台上,都是血舞濛濛的,有些恍惚的影子,衆人也沒太在意,諸般疑慮讓大家都望向了執法長老,等待裁定。
“築基組庚字牌,縮地成寸術勝!”
長老的聲音響起,隻見他手一揮,台上原本漫天的火雨也一掃而空,擂台上果然現出來了周塵的身影。
他身上絲毫沒有被灼燒的痕迹,别說肉身,就是衣角都沒傷到一點。
“嘩……”
下面一下就沸騰了,這名新弟子是怎麽回事?見鬼一樣地逃過了火雨術的覆蓋,難道他鑽到地裏去了不成?
薛懷誠拱拱手,有些失落地走下台去,周塵則背着雙手站在那裏,等待長老接下來的安排。
方才一番看似驚險,其實他有太多的辦法打敗對面的薛懷誠,隻是爲了不那麽驚世駭俗,他選擇了最簡單的辦法。
他勝了,下面的普通弟子們卻唏噓感慨,亂喊亂叫,看不出來原因。但他知道,長老們能看出來就夠了。
“無滅師侄!此子假以時日,必将是我羅浮新生一代的中堅之人。”清風道人也顧不得老道坐在一旁,驚詫無比地向無滅子道賀道。“他方才一共施展三十六次縮地成寸術,一縮一寸間,絲毫不差,居然靠此躲過了漫天的火雨。那薛懷誠雖然資質過人,但比起此子猶如奇迹一般的縮地成寸術,實在是敗的理所當然。”
“恭喜無滅師叔了。”司徒信有些無趣地說道,語氣也從方才的居高臨下看人,變成了真正的吃驚。
什麽時候一個剛入門半年的羅浮弟子,施展出來的縮地成寸術居然比掌門中宗大弟子都厲害了?
剛才周塵施展的法術,他自信自己做不到比他更好,最多伯仲之間。
無滅子心中雖然也感觸良多,卻謙虛地說道:“不過是些小聰明,防禦性的法術,終究是落了下乘,觀此二子,不過是尋常資質罷了。”
“不知道這一次有哪些師叔前來觀禮仙法!”清風道人若有所指地說道,無滅子和司徒信都心中有數,以周塵表現出來的實力,幾乎是肯定會被長老們看上,隻是機緣高低,還得看後續表現。
“好!很好!”
三人在那品頭論足,老道人居然很難得地又多說了一個好字。三人也隻好随聲附和,各做他想。
“長老,剛才明明是薛師兄獲勝,爲什麽要判這位小師弟勝出呢?”下面有人不滿,乘亂說道,幸好羅浮雖然規矩森嚴,但行事還是比較開明的。
長老也不多說,隻是道:“庚字号弟子,以縮地成寸術躲過所有火雨,故而獲勝。”
“罵的,這厮運氣太好了,漫天的火雨,憑他都能全部躲過。”
下面的人聽了之後的第一個感覺,除了嫉妒這小子會躲之外,還感慨他運氣之好,畢竟漫天的火雨,雖然威力不大,但他居然能絲毫不傷地躲過。
他們甯願相信是那厮運氣好。除了像長老這種級别的人能輕松躲過外,他們很難接受一個比自己入門晚的弟子能做到。
長老轉向周塵,問道:“你選擇繼續守擂應戰,還是下去休息。如果守擂成功,則直接進入下一輪。如果失敗,則一戰出局!”
周塵本來不想托大,凡事可以做出頭,但不要太過頭就是了,便想開口下去休息一輪,大不了晚點再比試兩輪,過了初選就算了。“我想下……”
“慢!”
一個喝聲響起,隻見一個青衣弟子瞬間飛上擂台,伸手虛按,拱手說道:“這位師弟不妨與我比試一番。不論輸赢,我都會自動認輸,給你這個晉級的機會。”
“這人是誰?”
不光是周塵,不少弟子也不認得這名上台的弟子是誰,,紛紛議論起來。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認得,至少有幾人認出了他,其中就包括龐貴。
“什麽?龐師兄,你真的沒認錯?這人是羅君晨師兄的二師弟?那,那,那不是築基後期的大高手了嗎??”
張采菱一聲驚呼,咋咋呼呼的一喊,頓時所有人都認識了台上的那人。
這人居然是羅君晨的師弟,築基堂築基後期的高手築基堂排名第二的弟子唐峥。
“不錯,他就是唐峥,一個比大師兄更神秘的人。來去無蹤,很少在師門中出現,許多人甚至忘了他。”
龐貴神色有些微動,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此人居然是築基堂二弟子?
周塵有些傻眼了!
倒不是怕,除了真正的那些能一根手指絕殺自己的敵人,周塵還就沒怕過誰。
但問題是,築基後期的高手,還是什麽神秘的二弟子,怎麽就主動跳上來台了,還來搗亂?不找地方去清修,沒事來找老子一個築基初期的弟子麻煩做什麽?
我靠,還主動認輸,老子認輸給你行不行!
當然,周塵絕對不肯主動認輸。
但是,這種對手肯定不是薛懷誠那個級數的,而是他從來沒有對付過的高手,當時陳子婿也不過是築基中期,就讓自己差點丢了小命,現在來個後期的所謂神秘高手,這不是玩老子嘛!
“這個,這位師兄,你這樣做是壞了規矩吧?”
周塵也不好一嗓子吼他下去,隻是出聲指責他壞了比試規矩。
他身上其實既有着地球時期的痞氣,也有着修仙的一些感悟,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一個以事論事,以人待人的人。
順眼的人,他就像是最良善的孩子一樣,人畜無害。不順眼的人,尤其是敵人,他能提起大刀砍過去。
順眼的人,他能幫你各種各樣的忙,古道熱腸。不順眼的人,尤其是下賤無恥的人,見他路過也會伸出一腿絆他一跤。
他真想再罵上一句:“瑪的你個賤人,沒事跑上來欺負小師弟做什麽,閑的有空回家讨個賢妻抱孩子去。”
誰知,這個潇灑飄逸的唐峥,居然轉身向長老說道:“長老,小師弟沒有作出下台還是再戰的決定,我便上台挑戰,這确實有些過分。隻是弟子求戰心切,并且願意自行放棄輸赢之争。不知長老如何裁定。”
“這位弟子,你可以自行決定!”
長老并沒有一口答應,也沒有拒絕,反而又将難題踢回給了周塵。
這話問的真是好啊,周塵正愁沒法下台,也就想着幹脆扯個法力不足的借口下台去算了,“多謝長老,弟子剛才比試一番,覺得法力損耗……”
“讓他們比!”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來,衆人循聲望去,居然是高台上傳來的,隻見話之人居然是一個虬髯道人,不少人不認得,但更多的人卻心裏驚呼道,這下那小子跑不掉了,連金丹堂堂主都下命了。
“多謝清風師叔祖。”唐峥淡然地行了一禮,高興地轉向周塵,說道:“師弟,請吧!”
靠!周塵心裏暗罵一聲,這老頭子是誰?沒事跑出來喊什麽喊,看起來身份很高,這次老子要栽了。
“這小子完了,我看他狗屎運能到幾時。”
正在周塵猶豫暗罵的時候,下面一個隐約的聲音傳到周塵耳朵裏,眼尖無比地一下就看到陶廣在李念雲幾人面前說自己的短。
周塵心裏一下就火了,心想老子不過是低調路過,不想驚動誰而已,難道真以爲自己吃稀飯長大的?
當下心一橫,隻有笨死的豬,沒有怕死的貨,周塵喊道:“比就比,誰怕誰。你既然上台搗亂,也不需要你讓我。我輸了自然會下台去,你輸了必須給我賠禮道歉,自己哪來的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