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獸那聲驚天動地的咆哮聲後,黑袍人便緩緩的站了起來,他目光之中神色有幾分不解,但,慢慢的他便垂下頭去。
那隻小鼓重新被握在手上,左手一直在顫抖,很慢很慢的向鼓面上敲去。
“黑袍!”魔族青年有些擔心,喚道。
黑袍人搖了搖頭,手上雖慢,但還是慢慢的敲在了鼓面之上。
黑袍罩着的臉部無數的褶皺,有幾處地方都開了小口,似乎就要龜裂。
他勉強的笑了笑,然後才沙啞着嗓子道:“少主,我沒事!”
鼓面敲響那一刻,他整個身子便震了一震,仿佛随時都要跌倒。
“黑袍!”魔族青年眉頭一皺,伸手将他身子扶住。
“實在不行就别勉強,‘引靈術’太耗費修爲,再下去,怕是有性命危險了!”
黑袍眼神裏有些苦澀。
“少主,你已經沒有失敗的機會了!前些天,西羌已經傳來了消息,其餘幾位已經找到了那幾道火焰!”
魔族青年神色中突然也有了幾分黯然神色,但瞬間便振作了起來。
“荊叔,俗話說富貴在天,不必強求,今日你已經盡力,下面那畜生如果便是連‘引靈術’都控制不住,想是便是我沒有那個命吧!”
“少主,老奴怎當得起叔父相稱,以後再也别這樣喊了!”
說着,手上又再次敲了一記,他整個人便顫抖得更厲害了些。
“少主,你方才也說了富貴在天,前面也還有一句,生死由命!”黑袍臉上生出異彩,“我黑袍受主上恩戴,從小随侍左右,便是這身修爲也全是主上給的。本來我天資平平無奇,最多也就是活夠百年,現在平平的多活了這數百歲,便是現在立刻死了,老奴也并沒有半分遺憾,隻是一想到我這一去,便獨留少主一人,更不忍心,才千方百計的苟延殘喘了許多時日,今日,能夠幫上少主,敢不盡全力?今日,就獻上我這條老命,歸于黃泉地府,也有面目見主上。”
魔族青年一驚,荊叔話裏竟有決絕之意,他極小時便失了父親,與這荊叔感情深厚,這時候便是他冰冷魔心也有些異動。
“荊叔,不可!”
黑袍已經再次擊了三次鼓,到此時原本深淵底下一片火紅,重新歸于了黑暗,而那巨鳄的咆哮也已經低了下去。
荊叔已經搖搖欲倒,身上的皮膚終于開始龜裂,但是竟然已經蒼老得沒有半點血從中滲出來,他的兩雙老眼幾乎已經不能睜開。
他臉上卻有了安然的笑意,終于還是将那頭巨鳄壓制住了。
“荊叔。。”魔族青年不知道說什麽好,看着黑袍人,臉上也是充滿了笑意。
荊叔點了點頭。
便在此時,深淵下巨鳄的吼聲突然一聲接一聲的傳來,那種尖銳的吼叫撕破了整個島嶼的甯靜。
原本就在不斷塌陷的深淵急劇加大,很快在崖頂之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天坑。
魔族青年帶着黑袍人飛退,退後的過程中那深淵仍然在擴大,随着開口變大,天光終于射入了深淵之中,那些黑暗漸漸的被驅散。
深淵很深,有數十丈高,深淵的地面一片漆黑,劍谷數千弟子在漆黑的地面上有如螞蟻,毫不起眼。
那頭緊靠着一方山壁的巨鳄看得十分清晰,龐大無比,此時它正張着巨嘴對向它行來的一隻螞蟻大吼。
巨大的風流便是山崖頂端都能夠感受到。
黑袍人緩緩的站起,身體搖擺不定,從那滿是褶皺的臉上勉強能夠看出遺憾的神色。
“終究。。還是。。失敗了!”語氣裏有強烈的懊惱神色。
他站在懸崖邊上,身子在巨大的風流下搖擺,似乎随時都能會栽到那數十丈的深淵之中。
魔族青年伸手欲扶,黑袍人擺了擺手,站在崖頂看了好長一段時間,突然果真縱身一躍而下。
鼓聲在空中再次稀稀落落的響起,魔族青年撲到崖邊,便欲用神通手段相救。
黑袍人從空中回過頭來,眼裏沒有痛苦,也沒有遺憾,隻有淡淡的笑意。
“慶兒,别救!”
這是黑袍人第一次叫魔族青年慶兒,便是魔族青年也不由得動容。
“荊叔!”他大叫了一聲,全身魔氣鼓蕩,滾滾而出。
“别救,當爲叔。。爲你。。做的最後。。一。。一件事吧!”
聲音越發的沙啞,在倒灌的風流裏時斷時續。
那鼓點愈發的散亂了起來,黑袍人的眼角有笑意凝固,整個身子越去越遠,漸漸的在極遠處的下方突然爆散了開來,枯老得軀體之中灑下了一片老血,那血便沒頭沒臉的向巨鳄澆去。
淡淡的聲音如風中輕鈴傳來:“魔。。血。。引。。靈!”
“荊叔。。”便是心冷如魔族青年也有些哽咽,額上的昙花突然亮了起來,他雙手連環結印,一段段的魔紋便從崖頂打了下去。
他口中唱着一段晦暗的歌曲,那歌曲詭秘而又哀傷,仿似一首震靈之歌。
那歌聲傳到深淵之下,那飛灑的鮮血中突然冒起了絲絲的黑煙,向天上而來。魔族青年從腰上取出一條漆黑如墨的布袋,将那些黑煙一下子罩住。
死死的打了個結,重新挂在腰間。
他一雙魔瞳才向深淵下看去,一滴魔淚正凝結在他的眼皮之下,他伸手輕輕一彈,魔淚随風而逝。
“荊叔,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荊叔,若來日我掌魔族,必重塑你的肉身,讓你複活!”
那從天上而來的鮮血,在空中凝結出數千顆血珠,每一顆都顯得無比的幽深,帶着一股奇特至極的邪力。那隻小鼓最先敲在巨鳄的頭頂,在鼓聲的響動裏,那些魔血盡數灑在了巨鳄的頭頂,那頭巨鳄刹那間便安靜了下來。
那雙冰冷無比的眼睛之中鑽入了魔血,籠罩着淡淡的黑氣,也帶了數分的詭異。那眼神裏掙紮的眼神越來越淡,到最後便是整個眼珠也籠罩在了黑氣之中,再也看不清楚。
随着,血珠散發的黑氣完全的籠罩住巨鳄的頭頂,那頭巨鳄便徹底不動了。
數千道吸靈之繩再次在整個深淵地底出現,五顔六色的線條交織出一道十分巨大的吸靈之陣,所有劍谷弟子的靈力再一次無比快速的向巨鳄身上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