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神色漸漸的黯淡了下來,輕柔的風吹來,江山的身體徑直的跪了下去。
完全用盡全力的“拔劍術”幾乎一下子便抽空了他的靈力,此時他隻覺得無限的疲憊,便是擡擡眼,話也顯得沒有了力氣。
這一擊“拔劍術”幾乎已經是他最強的一式攻擊,心神幾乎集中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便是他靈力還很充足,他也很确定他幾乎沒有可能再進入那種空靈的境界,發出如此至強的一擊。
但,現在他幾乎認爲完美的一擊,卻終究還是讓燕傾城完全的避開。
而唯一造成的傷害也僅僅隻是那有如一朵梅花般的劍孔!
他敗了,顯然敗得很徹底!
他就算是心裏有再多的不甘心,也知道即将到來的命運隻有死亡。
眼神裏面沒有了太多的光彩,但倔強的身軀卻絕不允許跌入塵埃。于是當身體幾乎完全躺在青石之上時,那雙無比潔白的手顫顫巍巍的拔出了那把已然沒入布帛的“黃泉劍”,毅然插入了面前的青石。
鋒利的“黃泉”帶着哀鳴,不甘的刺入青石,顫顫巍巍的支撐住江山顫顫巍巍的身體。
手握在劍柄之上,青筋跳躍。
頭發已經被風拂亂,胡亂的散在臉畔。身軀半跪在地上,因爲無力,一隻右膝已然磕破。
江山擡着頭,眼神裏突然就多了一的遺憾,還有一絲的怅然,嘴唇動了動,聲音已經得連風都送不遠。
“原來你已經到了‘神通境’!”
風突然加狂,逆着風,眼睛都有些睜不開,風吹進了眼裏,似乎帶來了些沙礫,竟然眼睛已然有了些酸酸的發脹。
江山總算是低下了頭,而那霧柱此時也完全的出現在了整個夜空之間,落在了燕傾城的身後,就仿佛是他整個人就背着那根巨大的柱子,傲視天地。
霧柱開始傾斜,便有狂風亂流無聲的炸響。
那通天的霧柱仿佛攪動着風雲,下一刻便要落到江山的頭上。
強大的壓力,幾乎讓江山擡不起頭來。
地面傳來“噗嗤噗嗤”的聲響,“舞劍崖”上漸漸的裂紋密布。四周的樹木全部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似乎下一刻便要盡數的折斷。
通天的霧柱,籠罩了這一片天地,那無盡的氣勢仿佛就要将這一方山崖盡數砸成粉碎。
肌膚傳來了撕裂一般的痛苦,巨大的壓力便是玉骨魔身也幾乎抵擋不住了,下一刻就要爆發出一蓬雪花,開在這寂寞清冷的夜裏。
夜色原本很安靜,卻突然傳來了咆哮的水流的聲音。
那水仿佛是埋葬在九幽的孽龍,正在蘇醒,要沖破桎梏,回到人間。
月光已經在不經意間重新露了出來,穿過霧柱的月光朦胧,也帶了一些清冷。有一片光芒便直直的打在江山的面前,隻在伸手之間。
耳中充斥着莫名的水響,霧柱無聲的傾斜,仿佛倒了南天一柱。
江山的身子在莫名的顫抖,此時那眼神中已經分不出了是恐懼,還是怅然,或者還是有些多多少少的不甘。
一片茫然,空洞而無力,他絕不想死,但是卻不得不死,他已經用了全力,在他跌倒的那一刹那,心裏也轉過了千百種念頭,但沒有一個念頭,能夠解決他面前的必殺之局。
他真正的感覺到了無力而疲憊。
已經盡力了,或許倒下去也不會再有遺憾了吧!
可是爲什麽還是有那麽些舍不得,舍不得那張魂牽夢萦的臉,舍不得深淵下并肩而戰那些浴血的回憶,舍不得荒島上叮當的鐵聲,舍不得那個溫柔如水卻突然學劍的女子,舍不得明月村,舍不得那些和父親一起出海打漁的日子。
或許便是連那些仇人也舍不得。
從此世界沒了我,你們可會寂寞!
還是我隻是劃過你們無盡歲月中的一顆流星,在時間的歲月裏,某個不知名的早晨黃昏,你們就再也記不起。
江山絕對不是個喜歡流淚的人,但這一刻他卻真的哭了。
一種很是心痛的感覺,沖擊着他那顆修煉之心,他緩緩的擡起頭,就仿佛擡起的是沉重的命運。
霧柱成了一個傾斜的角度,缺月從霧柱後面露了出來,月光瞬間便明亮了一些。江山擡起頭,在那種完全無法想象的壓力下,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漸漸的崩開,就仿佛就像是腳下的石頭,正在全面的崩壞。
鮮血染紅了眉梢眼角,隻是一個瞬間,他似乎便成了個血人。
他卻不管不顧,擡着眼,望向他眷戀的世界。
夜色很暗,即便是有月光,也看不到太遠,何況劍峰壁立萬仞,從大海之中升起,而又遠遠的超出大海之上,舉目望去,竟是什麽也看不見,隻有一片寂寞的空洞。
江山突然就有些失望。
燕傾城站在風中,看着江山,白衣飄拂,絕沒有半的表情,他仿佛就是主宰萬物的神邸,這一擊之下,江山注定要化着飛灰。
心裏的那些憤怒似乎伴随着播灑下的死亡,也漸漸的變得淡了。
夜空裏,他輕輕的拂了拂額際飄下的長發。
今夜過後,便再也沒有江山!
自己便可以安心出海,等到來年桃花盛開的時候,去勝了那個女子,然後讓她安安心心的做自己的新娘。
從此,雙修問道,做一對神仙眷侶。
月光似乎突然又暗了一分,背後萬丈下的懸崖下的海水,聲音越發的響了起來,在這個夜裏,仿佛在拼命的嘶吼。
或許有很多的人看到了那根霧柱了吧!
燕傾城笑笑,那有如何?
在這劍峰最上面,有不少人的修爲都比他高,但他肯定相信便是那些修爲高絕的長老們,此時看着他們的長老們,也決計不可能出手。
他的爺爺是燕長老,與谷主相比也不遑多讓的燕長老,這一便已然能夠讓很多人不敢出手。
何況他自己也已經進入了“神通境”,如此年輕的“神通境”,在劍谷本就獨一無二。他,代表着劍谷的未來,很多的長老都已經确信他會是名正言順的下一任谷主,所以又有幾人會在此時插手,和他過不去。
或許有那麽幾人,還是站在慕谷主一邊的,可是那有如何呢?
一個要勾引他的女兒的外門弟子和谷主的千金扯上關系,這本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而慕孤鴻除了對白輕靈抱着戰勝自己的不切合實際的希望之外,本就是個最愛護面子的人,所以他絕不會出手,也絕不會允許那幾個效忠他的長老出手!
沒有人出手,那麽江山隻有一個下場。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