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并沒有死!
那道通天的霧柱并沒有落下來!
有人半途出手,将那道霧柱在長空擊碎。
出手的人出的是一隻手,一隻有如青冥一樣的巨手,那隻巨手甫一出現便映着明月,于是明月的光華似乎都被青光給吸收了去。
于是長天之上隻有青色的巨手,沒有明月。
巨手在空中緩緩的張開,然後五指又緩緩的卷曲了起來,每一條骨紋看起來都是如此的逼真,纖毫必顯。
就那麽仿佛很是随意的向着萬丈山崖下的大海虛虛一抓,一道青氣就直貫向了大海之中。
海水劇烈的咆哮,翻滾,掙紮,響聲幾乎震徹方圓如百裏。
但也隻是一瞬間,便又徹底的平靜了下來。
那一抓似乎捏住了海龍之骨,生生的将大海的不甘給鎮壓了下去,五道海水随即便從大海之中給扯了起來。
五道海水奔騰流轉,盤旋而上,遮雲擋月,仿佛便是要纏倒劍峰的巨龍,帶着一股毀滅的氣勢。
這是江山第二次看見大水化龍,第一次是那個魔族用神弓化龍,他已經是驚歎不已,而那條水龍氣勢已足夠驚人,但是與今夜的這五條水龍相比,江山頓時覺得那實在是太過于兒戲。
五條水龍幾乎阻斷了視野中的一切,以根本無法想象的速度從大海之中飛出,轉瞬之間便已然來到萬丈劍峰之,到了燕傾城的身後。
便是燕傾城已經先一步發覺,在那種絕對速度之下都已然躲不開。
整個背後的夜空一時間全是大水,到處都是張牙舞爪的龍爪,而燕傾城便在那些龍爪的合圍之中。
盤繞的水龍之下,燕傾城的臉色微微的發白,但他卻并沒有後退半步。
他沒有想到真有人敢出手!
但那有怎樣,難道出手的那人真敢對他出手?
那人或許是想要保江山的命,但卻決計不敢傷害自己,顯然那人會有所顧忌,那麽自己本就立于不敗之地。
劍峰上有不少的長老修爲都比他高,這人顯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雖然一時不知道這出手的是誰,但是僅憑防守就想擋下自己的全力出擊麽?
燕傾城冷笑,如果自己還是鍾相境或許絕沒有可能殺得了江山,但現在他是神通境。
“星峰劍谷”最年輕的神通境!
血已燃!
今夜,便讓我的神通昭告整個劍谷,又一位絕世強者的誕生吧!
他嘴角微微的翹起,在萬千的龍爪之下,他第一次完全的釋放出了自己的氣勢。
新一代絕世強者的氣勢!
衣衫獵獵飛起,仿佛一杆龍飛鳳舞的大旗,頭發向後拖出長長的弧度,将他那堪稱完美的臉龐完全的顯現了出來。
白色的靈力如雲絮般漂浮在他的身周,無盡的劍氣從他的體内爆發出來,那些雲絮一瞬間都成了環繞在身周的萬千劍。
他的身子漸漸的便仿佛縮入了一個黑洞之中,漸漸的變得虛無缥缈了起來。
分明他身邊隻有那些雲絮,他也并沒有飛遠,但江山就是覺得他仿佛正在遠離,或許下一秒,便是他的身子也看不清了。
在這個短短的距離之内,就仿佛一時間聚起了無數的空間褶皺,那種感覺仿佛是霧裏看花,又像是水中觀魚,總是讓人無法看透。
江山的嘴角有些苦澀,這便是神通境強者的實力麽?
果然,要是他一開始便使出如此手段,或許便是自己那驚天一劍,也傷不了他分毫的吧!
那道通天的霧柱在燕傾城氣勢不斷攀升的過程中,便停止了響動,而那五條水龍一時間也似乎沒了任何的動靜。
夜寂寥得可怕,而“舞劍崖”上更是早已經是一片狼藉。
夜很黑,水龍遮斷了月光,整個世界的光亮似乎也就僅僅聚集在了燕傾城的身上。
而江山整個人都影在黑暗裏。
他能夠看見自己麽?江山的腦海裏很是突兀的出現了個想法,下一刻卻被鋪天蓋地的異嘯給完全的震散。
燕傾城雙手虛抱,那道霧柱就仿佛一下子被他握在了手中。
原本還隻是有些虛幻,毫無生氣的霧柱,刹那間便仿佛活過來了一般。
無盡的劍氣從霧柱之上發出,刺穿環繞的水龍,捅破夜色,攪動夜晚風雲。
月光便從刺穿的洞中落了下來,落在燕傾城的頭,他整個人刹那間又亮上了幾分。
他身子抖了抖,所有的褶皺的空間似乎都起了波動,他整個人也漸漸的明亮了起來。他在那處極的空間裏面行走,卻仿佛虎步生風,一步躍過草原,一步跨過江海。
握着的霧柱赫然便是他的長劍,雙手奮力下劈,整個夜空都劃過一道白痕,夜色那一刹那似乎都分成了兩半。
矯若驚鴻,這一劍比起江山那一劍不知道要更厲害了數十倍。
夜色裏傳來嘯音,由天外而來,仿佛是當空落下的隕石,下一刻便要在夜色中将世界砸個通透。
便是這處劍峰或許都要完了吧!
熾烈的白光将整個世界完全照亮,江山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死在這一擊之下,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時間這一刹那都仿佛被無盡的拉長,風狂暴,“悟劍崖”上的青石漸漸化灰,樹木“咔嚓”聲裏緩緩的倒下。手在“黃泉劍”上越握越緊,青筋凸起,可見皮膚下血液奔流。血從額頭上,眼角上緩緩的墜落,“啪嗒”“啪嗒”的打在青石上,滲出一汪的血潭。化灰的青石很是饑渴的“咕咚”“咕咚”的喝着血水,那些血在落下的時候,又在幾乎已同樣的速度減少。
血潭還是那方的血潭,不見增多,不見減少,孤零零的暴露在雪白的光華之中,下一刻應該便是被那劍一劍斬碎。
或許慢鏡頭下,還有血沫飛濺的場景。
确實在飛,不是血飛,而是人在飛。
江山被毫無預兆的震飛了出去,砸出了“悟劍崖”,掉入了樹叢之中。
他全身骨頭都幾乎被完全的震碎,但他卻根本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奮力的撥開頭上的草叢,樹枝,幾乎用了所有的力氣爬起。
還好并不算太晚,他并沒有錯過什麽。
那道幾乎毀滅了整個劍峰的霧劍終究沒有砸下來,在它雷霆萬鈞的氣勢之下,那五條水龍并沒有退卻,反而是迎了上去。
水龍無聲遊走,幾乎隻是一瞬間便已然将那把霧劍給完全的纏住,在夜色裏,五條巨龍就仿佛是擡着那把巨劍一樣,生生的将那把巨劍從傾斜的角度給重新立了起來。
五龍擡劍?
當然不是,而是五龍噬劍!
在立起霧劍的同時,五條巨龍都在吞噬着霧劍,以至于等舞劍重新立起之時,幾乎已經比之前了一半。
而下一刻,那一半霧劍也終于分崩離析,完全的碎裂了開來。
五條水龍一旦沒了目标,便開始在空中遊走,而下一刻卻突然齊齊掉頭,從空中落下,直直的向着燕傾城撲去。
五條巨龍,五隻巨大的龍嘴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向燕傾城咬去。
燕傾城能不能避開?
他當然能,這五條水龍雖然厲害,但他卻也有幾種方法能夠完全的避開去,但他卻似乎并沒有要避的意思。
臉上的神色有些陰沉,擡着頭看着那五條奔襲而來的巨龍,他的目光卻冰冷如箭,仿佛要穿過水龍看到它們背後的東西。
水龍的背後便是那隻之前突然出現的青冥巨手。
那隻手在緩緩的變動着手勢,便引導着下方的水龍做出不同的攻擊姿态。
燕傾城看那手,也便是要看用手的那人真正的心思。
直到這一刻他都不相信那人敢對他怎麽樣。
他在賭!
面色平靜的站在夜空之中,整個畫面看起來似乎很是祥和。
但,隻要任何人看見此時的畫面,都知道那裏絕對不祥和。
那兒就像是風暴潮的風眼,看似平靜,但卻也醞釀着最大的能量,最大的危機。
五條巨龍全部倒映在了燕傾城的眼裏,根本看不見了五條水龍的身子,入目之處隻能見到五條龍的龍口,片刻後似乎燕傾城就要被巨龍給撕咬得粉碎。
他沒動,雖然腳下有些發軟,背脊冒出了冷汗,他仍然沒動。
沒有人敢殺他,慕孤鴻都不能,來自于燕長老的怒火沒有任何人能夠承受得起。
江山的神色有些複雜,如果不是因爲白輕靈,如果不是現在此時二人已經是敵對的關系,他還真很是佩服這個燕傾城。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好一個枭雄本色!
龍口又近了幾分,再有那麽一秒便要到了燕傾城的身體。巨大的壓力壓迫着神經,他的全身都變得僵硬了起來,一滴汗珠終于從額頭滑落。
他卻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五聲凄厲的嘶昂響起,整個人全身一涼,五條巨龍崩壞,海水漫天而落。雨幕中燕傾城無聲的笑了起來。
隻是挑釁麽?抹了抹滿頭的雨水,神色越發的陰冷。
“挑釁别人還可以,但是挑釁我,不管你是誰,我都會一并奉還!”
雨下了好一陣,當雨停了的時候,也再沒了江山的氣息。
燕傾城默立片刻,白衣鼓噪,人已遠遠飛走。
青冥巨手早已經消失,月光重新籠罩劍峰之巅,“悟劍崖”早已不在,成了一座随風而散的沙堆。
慕孤鴻站立玉池之旁,神色複雜莫名,其餘幾位相近的長老也是神色凝重。
良久之後,慕孤鴻背着手緩緩離開。
劍峰之巅有處紅樓,樓裏開百花,種百草,有不少的飛禽鳥獸出沒其間。
紅樓有處矮牆,一樹香花開出牆頭,白輕靈抱靈獸,站于樹幹之上。
深秋寒風襲來,花落紛紛,沾滿眉梢,眼角,少女卻渾然未覺,望着沉沉夜幕,竟有些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