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黎夏然,有人找。”
“啪!”又是筆掉地上的聲音,隻不過這次不是因爲欣喜,而是因爲心虛,因爲她已經完全回憶起了那天晚上在ktv裏的糗事,雖然别人明顯的把她那句“騙她睡着了後偷偷跑掉”的話會錯了意,可是她也不是很想去解釋,她總不能說是喬彥把她哄睡着了之後,就跑了吧!那如果人家又問她喬彥是誰的時候,要怎麽辦。
她知道肯定又是顧承澤來了,因爲他已經連續來找了她三天,依舊是每天逼着她去廣播站裏解釋那天晚上那事兒,好還他清白,本來也沒多大件事兒,可是黎夏然就是跨不出那道坎兒,喬彥就好像是她珍藏着的一件寶貝一樣,她不想拿出來和任何人分享,下意識的拔腿就往後門跑。
本來顧承澤是在前門等着她,突然就看見一團小小的小棉球像陣風似得就從後門溜走了,哎...那丫頭真是,能玩點有挑戰性的嗎?
果然,黎夏然連樓梯口都沒能跑出去,就又被拎住了帽子給拽了回來。
“我說你腿那麽短,還喜歡跟别人比賽跑,哎...有意思嗎?”
黎夏然氣惱的想甩開那隻像拎小貓一樣拎着自己的大手,可掙紮了好幾下,都沒能掙開,一張小臉蛋憋的通紅,樣子看着倒也挺可愛的。
“快點跟我走,就是因爲你那天那番話留下的惡劣印象,現在我一出門都被人家當成流氓看。”
你還真把我流氓了呢!
喬彥的話,每一句都被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裏,四年了,他們之間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是那麽清晰的停留在她的腦海裏,就像放電影一樣,她每天都要翻出來看一遍。
一切都好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
她覺得自己真傻,那天晚上喬彥的反常她明明都已經察覺到了,可她居然什麽都沒有做的就那麽放走了他,明明她就知道喬彥一直無法接受她的姐姐,無法接受她會是他“小姨”的這個尴尬身份,她竟然還會天真的趴到他的背上,傻乎乎的讓他哄着自己睡去。
她想她或許是明白了,她明白了蘇念暖的那句“因爲你後悔不起。”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顧承澤看着黎夏然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看着她突然緊緊咬住自己的牙齒,緊緊抿住自己的嘴唇,那雙大大眼睛裏突然就蒙上了一層水霧,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大海一般讓他心驚。
“哎...你怎麽了?”
黎夏然一直都愛哭,直到現在也一樣,那小眼淚“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着,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捂着自己的臉哽咽的說着。
“能怪我嗎?你唱什麽歌不好啊?幹嘛非得唱那首。”
“關那歌什麽事啊?”
“誰讓你唱的那麽難聽。”
“嘿!這臭丫頭。”
顧承澤看她坐在那裏哭得跟什麽似得,倒也不慌,淡定的拍拍自己的衣服就坐到了她的旁邊。
“哎,就算是我唱得不好聽,那你也不至于哭成這樣吧!”
“喂,我以後不逼你去廣播站給我道歉了還不行嗎?”
“唉,姐你别哭了成嗎?一會兒别人看見了,還指不定以爲我把你怎麽了呢!”
黎夏然根本就不理他,隻是捂着自己的坐在那裏哭得厲害。
倒是顧承澤,那張淡定的臉變得越來越不淡定起來了,他本來想着女孩子嘛!哄哄也就好了,哪知道這個黎夏然是軟硬不吃,怎麽着都要哭,還哭的那麽傷心,就好像他把她給甩了一樣,隻得無奈的撓了撓自己頭。
“姐,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唱那首歌了,實在不行你再潑我一臉啤酒也行。”
反正他是實在受不了了,看來這滿清十大酷刑還能再加一刑上去,那就是讓男人聽女人哭。
黎夏然把臉從自己的手掌裏拿起來,她伸手揉了揉自己幹澀酸痛的眼睛,今天的眼淚哭完了,今天之内她都不可以再哭,哪怕再想他,哪怕再難過,再心痛,她也不可以再哭了。
那是喬彥剛剛離開的那一年裏養成的習慣,那就是哭,每天哭,吃着吃着飯會哭,走着走着路會哭,上着上着課會哭,考着考着試會哭,就連睡着睡着覺的時候她都會哭,後來黎夏然告訴自己,喬彥的女人怎麽能那麽慫蛋呢?所以她規定自己,每天隻能爲他哭一次,那一次哭過了就不可以再哭。
黎夏然胡亂的抹去自己臉上的淚痕,站起身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頭也不回的就直接走掉了,還順便給那個她一直記不住名字的顧承澤丢下了一句話。
“你自己說的,以後不要再來找我麻煩了。”
匆匆跑掉。
黎夏然一路幾乎是沒有停頓的沖進洗手間了,打開水龍頭朝自己的臉上狠狠的潑了幾把冰涼的冷水,越是冷的天氣,越是冷的水花,才越能讓她冷靜下來。
“寶貝兒,這是怎麽了?”
喬彥?喬彥?
是你回來了嗎?
黎夏然猛的擡起頭來。
喬彥?剛剛是他在和她說話嗎?
可是她擡頭看到的不是喬彥,而是鏡子裏那個面目全非的自己。
“喂,丫頭你沒事兒吧!”
門外傳來了顧承澤的聲音,剛剛看那丫頭跑那麽快,他還挺擔心她會出什麽事呢!才跟着追了上來。
丫頭?
這好像是他的專屬稱呼呢,要是他回來知道别的男人也這麽叫她,那他一定會不高興的。
“咔嚓。”
黎夏然打開了衛生間的門,瞪着一雙紅彤彤的大眼睛死死的盯住面前顧承澤。
“不許叫我丫頭。”
黎夏然有時都覺得她對喬彥的愛幾乎偏執到了一種瘋狂,一種極端的地步,四年,整整四年,她都不曾接受過除了他之外任何一個男生的示好,就連曾經一位心理學系的學長都曾建議過她。
“夏然學妹,你對于男性的示好,觸碰,以及親昵的稱呼都表現出一種過份的抵制情緒,這可能是一種心理疾病,學長建議你最好盡快去看看心理醫生。”
心理疾病?這哪是什麽心理疾病,這不過是她愛他愛得太深,太固執罷了,她無法忍受除他以外的男人碰觸她,因爲那樣會讓她覺得很惡心,她覺得她自己是完完全全屬于他的,不管是身,還是心,都是屬于他的。
黎夏然真是覺得自己越來越像《一位陌生女人的來信》中的那位女主角了,不過她堅信,喬彥他一定不會是那樣的男主角,因爲她的喬彥,絕對絕對不會忘記她,絕對絕對不會傷害她。
很快就到了放寒假的時間,黎夏然早早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她今天心情不錯,或許是因爲昨晚夢到喬彥了吧,她夢到他就在他們一共隻走過兩次的那條小路上等着她,夢到他張開雙臂,笑着對自己說:
“寶貝兒,我想你了。”
她想,那她一定又會特别沒脾氣的撲到他懷裏痛哭一場,就算是她積攢了四年的痛苦,四年的埋怨,四年的思念,所有的一切通通都比不上看見他的那一眼。
所以,喬彥。
這一次,你回來了嗎?
“喂,你就這麽走了啊?”
顧承澤一臉哀怨的靠在女生寝室的門口,看着心情不錯的黎夏然開開心心的提着小箱子就從樓梯上走了下來,隻是一看到他,那表情一下子就變得跟見了鬼似得。
“恩。”
最可惡的是她居然還一臉無辜的就隻回答了他一個字,這丫頭到底是何方妖孽啊?那天莫名其妙的一番話就讓他被好哥們兒嘲笑了好長一段時間,本來是怒氣騰騰的去找她讨個說法,結果後來又挺喜歡天天追着她抓着她玩的日子,再說了要不是他刻意放水,就她那小身闆怎麽可能跑得掉,還有那天看着她哭成那副模樣,真是讓他好一陣子的心神不甯,做什麽都恍恍惚惚的,腦子裏全是她的影子。
他,是不是瘋了呀!
“你去哪啊?”
“回家。”
聽完黎夏然的回答,顧承澤真是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一個大嘴巴,蠢貨,放寒假還能去哪裏啊?當然是要回家了啊!
“你不能走。”
她當然不能走,她那天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說她自己被他睡了,害得他郁悶了好一陣,稀裏糊塗的就爲她背了個黑鍋,現在倒好,她一句不記得了就想提着箱子走,哪裏有這麽好的事情?
“喂,你幹嘛?”
黎夏然看他猛的奪過自己的箱子,拖着就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吓了一跳之後就立刻追了上去,她跑得挺快,顧承澤跑得更快,不過他像是在故意逗着她玩一樣,兩人之間始終保持着一百米的距離。
直到她累的兩腿發軟,一屁股坐到了操場上喘着粗氣的時候,顧承澤才笑得一臉春風得意的拖着她那小箱子往回走。
“沒力氣回家了吧!”
黎夏然看他笑得那一臉欠抽的模樣,真是想撲上去揮着爪子撕掉那張笑臉,不過他說得倒是真的,别說回家了,她現在累得連眉毛都不想動一下。
顧承澤把她的箱子放到一旁,也順勢坐在了一旁。
“真是,你看哪個大學生一放假就往家裏跑啊?”
“我就愛往家裏跑,你管得着嗎?”
“嘿!脾氣還挺大,别走了,我帶你到别的地方去玩好不好。”
别的地方?她什麽地方都不想去,她隻想找到喬彥,她隻想回到他的身邊,她隻想去有他的地方。
“不去。”
“家裏有什麽好玩的啊,我帶你去滑雪,去攀岩,哦...你們女孩子不喜歡玩這些,那你喜歡玩什麽,喜歡去什麽地方,我都能帶你去玩。”
“不要,我男朋友說不定在家裏等我呢。”
男朋友?
顧承澤的眼眸剛剛黯淡了一下子,又立刻明亮了起來,抑制不住心裏的激動,自己給自己打了個加油的手勢。
“少騙我了,你那天晚上肯定是把我當成你前男友了,就以你當時的情緒來分析,你們是分手了吧。”
分手?他們分手了嗎?
黎夏然心裏一頓,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一直固執的認爲喬彥會回來,她一直固執的認爲喬彥回來之後他們又就會和從前一樣,她一直固執的認爲她是他的女朋友,可是,她卻忘了,喬彥從來沒有對她說過:
“黎夏然,做我女朋友吧!”
“黎夏然,我愛你。”
“黎夏然,等我回來。”
沒有,沒有,一句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