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淑儀雖然同葉婕妤一個姓氏,但卻不是一家,二人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葉淑儀是孫赫爲太子時的侍妾,入府時身子就不好,是個病秧子,纏綿病榻多年,但有幸育有一名無封号的公主。進宮後,皇帝待她不似從前,多年以來在宮中的日子已是如履薄冰。幸而有代昭儀相助,才能勉強拖着疲累的身軀,繼續養兒度日。
同是病人,她的日子與貴妃的日子卻是天差地别,隻因她生的是公主,而貴妃生的是皇長子?她的公主年紀還小,她還不可以死,即使再病她也要強撐下去。雖然母妃不成氣候,但還有一個值得信任的姨娘,那就是代昭儀,她生的二皇子抱給了别人,難享爲人母的滋味,待葉淑儀的倩盈公主一直是視如己出。
前世,這個代昭儀一直讓栾雲妝摸不透,她育有皇帝的二皇子,但卻沒能親自撫養,反而是交給了靜妃。與世無争,善良親厚,很得宮裏人的心,皇帝每月不一定會召她侍寝也總有幾天要和她一塊用膳,後來得封娴妃,孩子也還是在靜妃那,當皇子皇女死傷悲劇愈演愈烈時,靜妃被害緻死,二皇子依舊平安無事。太後和太妃去靈修山念佛出家,她也自請跟去,連着二皇子一塊被貶爲庶民。
或許這才是她的高明,這世看透家宅,她這種女人的不争便是争的做法,是讓栾雲妝敬佩至極的。
可就是這樣的兩個人是怎麽對上葉婕妤的?三座車辇停在宮道上,讓栾雲妝三人避無可避,隻得一塊上前給三人行禮。
“一個爛好人,一個病秧子,真是配啊!一個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一個又管不好自己的奴才,要是我,才不會出來丢人現眼。”才上前就聽葉婕妤在車辇上冷哼一聲,逼得一向冷傲的葉婕妤說出這樣諷刺挑釁的話,必然是起了什麽大事觸了她的逆鱗。
“葉婕妤,你不要太過分了,狐假虎威!好歹我們位分都比你高,你今日這般與我們爲難,是想替了皇後主持後宮嗎?”葉淑儀身子差,說話底氣不足,話語間的威懾自然就少了幾分。
“姐姐說哪裏話,後宮當然由皇後娘娘主持,嫔妾身爲後宮的一員自然是想爲娘娘分憂的。方才嫔妾走在前頭未見兩位姐姐,心中自然愧疚萬分,卻抵不住底下的奴才出言不遜,一時情急,哪裏算爲難兩位姐姐?”
“你……”葉淑儀還要再說什麽,卻被代昭儀攔下。
“在路上吵吵鬧鬧成何體統,葉婕妤不懂禮數,你也不懂嗎?不過是個先後,葉婕妤也解釋了,她一個正得寵的妃嫔自然傲氣些,坐在車裏也看不見你我,自顧走着何必與你置氣?今日她就是替了皇後教訓咱們,人家也必定是得了旨意的,不然以下犯上,假傳旨意,多大的罪名啊?”代昭儀伸手撫摸上葉淑儀,溫溫柔柔地開口,滿面愁容又轉向葉婕妤。
葉婕妤這時才悠悠地從車上下來,見栾雲妝三人便有些想生氣,就怕她們回去亂嚼,才高聲行禮。
代昭儀這帽子扣得高啊,栾雲妝看着代昭儀的側臉,心裏沉悶,極度不爽,像被無端拉進泥沼裏隻能無奈掙紮。
“嫔妾給昭儀娘娘、淑儀娘娘請安,娘娘們萬福金安。”葉婕妤低聲咬牙,伏下身去。
“葉婕妤好大的架子,下次遇到可别再失了分寸,平白讓人看笑話。今日大家都看的明白,記住莫要學了這些惡習,敗壞自家風氣,給皇後娘娘添麻煩。”代昭儀先踏上車去,走在前頭,從簾子中隐約傳出幾縷清音,衆人皆隻敢應是。
葉淑儀由人攙扶着也上了車,理也沒理葉婕妤還虛彎着的身子,随着代昭儀一塊回去了。
等車辇遠去,葉婕妤還維持那個請安的姿勢,童答應不安,上前将她扶起,才觸碰到她的身子,葉婕妤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眼裏滿是殺意,對向大家時又飛快地斂了去。
“娘娘……”童答應欲言又止。
“無礙,走吧,你們陪我走走。”葉婕妤将車辇轟走,命令栾雲妝三人陪她一路步行回去。
夏日的夜即使無風也是涼的,更何況這才下過蒙蒙細雨,現在雨停了小路上卻濕滑難行。葉婕妤在風中站得太久,有些着涼,一個噴嚏,腳下踩滑身子向一旁草地傾倒,拖拽住一旁攙扶她的童答應,卻也沒站穩雙雙欲墜。站在她們身後的栾雲妝條件反射伸手托住二人腰間,衆宮女上前扶住兩位主子,反倒是栾雲妝一屁股坐倒在地,連自己的宮女都沒反應要去扶她。
葉婕妤轉頭一愣,随即氣憤地揮開栾雲妝的手,高聲訓斥:“今日你托住了我,他日又有誰肯扶你?”掃視一圈栾雲妝身後的奴才,揮袖快步跑走。
衆人不明所以,栾雲妝更是不知道她在氣什麽,呆呆地就這麽坐在地上,水漬穿過層層紗裙印到股間涼意甚顯,闵秀珠及其侍女蹲身将她扶起,一旁的紅蓮像才反應過來扶起栾雲妝。
栾雲妝眼睛在闵秀珠和紅蓮之間打轉,将她二人反應看得清楚,心裏一涼。果然是有什麽不一樣了,她不該抱有幻想,前世這人便不甘伺候在她身邊,那何不早早處理掉?難道要像蕭丹齡那樣,心軟而害了一族人?不,她不會,她不能那麽蠢。
回到迎月閣,芷若忙迎出來,見栾雲妝身上髒亂不堪,命桃子取來衣物,就将她拉進裏屋早已準備好的熱水浴桶。紅蓮想跟進裏屋伺候,卻被栾雲妝截住,狀似無意:“紅蓮也去收拾整理一下再來跟前伺候,這裏有芷若姑姑便夠了。”
紅蓮身上也沾了不少草屑泥漿,不疑有他,乖乖地退了下去。
芷若伺候栾雲妝寬衣,髒的都遞給桃子拿下去。
栾雲妝見早已備好的熱水和案幾上的點心與姜湯,暗歎芷若的貼心,卻也疑惑:“姑姑怎知要備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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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爺我回來了,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