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哪裏知道，不過是方才見這雨下個不停，又密又細的禦花園定不好走，怕主子回來着涼才布下，再而宴席上主子顧着禮儀必然不能放心食用，肚子肯定不适，回來用些糕點可補充些體力。誰想主子竟然真遭了事……今兒累一天了，泡泡澡由奴婢們給您按按，待會睡眠會好些。”芷若扶着光溜溜的栾雲妝坐進浴桶，繞了一圈去拿花瓣香油，仔細給栾雲妝擦着頭發上沾的泥土。

“勞煩姑姑！”栾雲妝緻了謝，頭靠浴桶閉眼休憩，身後的按摩恰到好處，令她不禁想呻吟出聲。

“主子奴婢喂您吃點心。”不知何時，紅蓮已經梳理完畢替換了芷若的位置。

栾雲妝乍一聽她出聲，心裏煩悶，卻也怪責不得誰。紅蓮是她給帶進宮的貼身，芷若等人自然要看在她的面子上敬幾分，可是現在這個貼身卻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貼心了。紅蓮是到了京城以後才進府的，本來是獻給父親的侍妾之一，但因年紀太小蘭姨娘看她可憐便接到身邊專門伺候她和雲意。雲意有個從小的婢女玩伴，自然待她不親，姨娘又将她轉送給了金氏。

栾雲妝打小有陪着的婢女卻因雲飛雲揚的事，定州的老仆人大多都發賣不知去向，後來的幾個婢女也都不合心意，隻有紅蓮尚可。自然，金氏又把紅蓮送給了栾雲妝。現在想想，紅蓮的身份确實可疑，她模樣不差，當初也是被人送到府裏的，而不是挑人伢子那買的，家底性情什麽的都是後來她自己說的，是真是假無從考證。

如今進了宮，本不該疑心她的，但是，這一月多的日子觀察來看，她确實是不對勁。記得那日皇後賞她琉璃瓶，紅蓮和芷若等在千秋亭外，芷若等人欲上前将托盤拿走，而紅蓮則是故意慢開一步，臉色有些不對勁，似緊張和害怕。她害怕什麽？如果說是那托盤底的倒刺，可在回宮之後又裝作全然不知。

再而就是琉璃瓶碎萬美人死，栾雲妝在得了那瓶子以後總時不時拿在手裏摩挲，有一日，挑了芷若陪她各處逛逛，留着紅蓮在宮中收拾。卻在回去的時候瞧見紅蓮學着她的模樣摩挲瓶子，還用什麽東西掃了瓶底，原本隻是覺得她好奇便沒往心裏去。

可接下來，是桃子讓她想到那瓶子可能被做了手腳。桃子年幼性情活潑，與苑裏的奴才很是合得來，相約一塊去禦花園摘了幾隻荷，回來想插到瓶中，她舀了水進去又把荷插進去卻怎麽擺也不滿意。還是怪那瓶子太亮眼，插不得這些平凡的物什，她又氣餒準備找個新瓶子。清洗的時候卻發現那荷花枝的底部沾了些油狀的東西，栾雲妝恰好見着，卻被紅蓮一把搶過，桃子因此挨了一頓訓。

自那，沒人再敢擅自動那瓶子。芷若應該是識得那東西的，在後來的幾天裏她硬是不讓栾雲妝碰瓶子，可她卻不肯主動說出緣由。正巧那幾日，幾個宮妃還不消停，整個宮裏忙個不可開交，疲累不堪的栾雲妝由紅蓮扶着進裏屋休息，目光掃到貢台之上的琺琅琉璃瓶，心生一計。讓紅蓮去将它取來，又失手摔碎，這下紅蓮慌了，呆若木雞地盯着地上的碎片，門外聽到聲音的芷若趕了進來，瞥了一眼紅蓮又跨過碎片詢問着栾雲妝的傷勢。

“姑姑，我沒事，吓着紅蓮了吧？”栾雲妝出聲安慰着急的芷若，讓她去看看一旁呆立着的人。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一連串的請罪從紅蓮口中說出，卻感覺不到絲毫真心。

芷若見一地的碎片立時想到皇後的賞賜，眉眼突跳，卻也不敢自作主張，擡眼看着栾雲妝，等待着她的指示。

“咦？将瓶底拾起來我看看。”栾雲妝一眼就看到那瓶底的油膩在燈下反着光，指使芷若将它撿起。

“主子！别碰！小心劃傷手！”紅蓮卻掙跳起來搶過那碎片握在手裏不肯放松，直到她掌心的血液浸滿溢出。

一直，栾雲妝盯着她，她卻目光平靜直直地往進眼底，沒有絲毫退縮和閃躲。

“姑姑将碎片先收下去，再去将箱子裏的那個瓶子拿出來擺着。”若是看錯，那便算了，若是真的，那這紅蓮，留不得！

“今日本主看厭了它将它收了起來，用家中新瓶替換。紅蓮，快過來讓本主看看。芷若去打水來，小心些，别讓人看見。”

“小主……你……”

“左右是個無關緊要的瓶子，不過仗着皇後賜的便給它幾分體面，先是傷了我，現又劃傷了你，留不得，碎了好，倒是叫我心疼你！若要讓我因它而責罰你，我才叫舍不得呢！”話說着，芷若動作麻利将水擡了來，栾雲妝接過給她輕輕擦拭。

“主子！使不得！”紅蓮見主子親自動手，心下又是感動又是害怕，瑟縮着要避開。

“有何使不得的！芷若去櫃子裏将皇上賞的無痕膠拿來給我。”

“主子，奴婢受不起啊！奴婢受不起……”

“别動，你主子可是第一次給人上藥，手下沒個輕重，可别惹惱了我啊，不然有你受的！”栾雲妝威脅道，還故意在那劃傷的地方使勁按了一下。

這下紅蓮老實了，不敢掙紮，也不敢出聲，紅着眼圈低頭盯着手掌。栾雲妝也隻是替她上了藥，接着的包紮就隻能交給芷若來做，她還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做出什麽莽撞的事來。

“芷若姑姑！”待遣退了紅蓮，栾雲妝将芷若叫到跟前，趴跪在床上摟着芷若的腰，将臉深埋進去，話語間已然帶了哭腔。

“小主……”芷若被栾雲妝突然的舉動吓呆了，隻能任她抱着。

“告訴我，告訴我那是什麽東西？”栾雲妝突然嚴厲起來的語氣，讓她一時想不到她問的是什麽。

“小主……奴婢不明白。”

“告訴我，那瓶底是什麽？”栾雲妝擡起頭來，直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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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