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世界像加足了了馬力的火車,不進反退,拼命向着過去,向着黑暗駛去,到了我有生之年還未曾經曆過的混亂時代。
天空總是烏雲密布,有時候連下來的雨都是黑sè的,有些人都隐居到了小縣城或者山裏,刀耕火種。大城市裏空蕩蕩的,但是,還是有些人,選擇留在了這裏,一些冒險家,一些不要命的,一些無處可去的。
我的身體不好,可是還是做了一個殺手,頹廢到了盡頭,隻有這件事讓我才能覺得有一點點活着的意義。
不過,我是無規則的殺手,我隻殺我想殺的人。這個世界早就告訴我,誰遵守規則,誰就是傻冒。
旅館的燈忽明忽暗的,是不是又要停電了?這世道,2020年了,誰會想得到是這種樣子呢?甚至連電也無法保證,更不用說那該死的水了。
十幾年前的人們,羨慕着大洋彼岸某種富足奢華的生活,什麽時候都住着大房子,生幾個孩子,養幾條狗,天天在碩大的浴缸洗個熱水澡,最好還來個機器保姆,認打認罵也不還嘴,過一過人上人的生活。
現在好了,大洋彼岸成了比我們還落後的原始部落,一夜回到了500年前。
而那個幾十年前就被原子彈毀滅過兩個城市的東亞國家,因爲人口密集,而且都居住在大城市,整個國家基本被毀滅,沒有剩下多少人,整個島鏈已經不适合生存。
核彈,就是這麽可怕,人類沒有滅絕,完全是個意外。
而更可怕的是随後而來地球持續的污染和輻shè,即使是大晴天的中午,太陽也隻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一點影子,透過黃sè紫sè詭異的煙霧和雲層,照shè下來,世界仿佛進入了地獄。
誰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每天處于輻shè的邊緣地帶,一切都陷于癱瘓,世界一夜間仿佛進入了叢林,幸好,還有些秩序得以維持。
比如zhèngfǔ雖然形同虛設,還是竭力維護和提供着一點資源。黑幫,殘存的軍隊,居民自救組織,以各種各樣的形式維持着這個社會雖然肮髒醜陋,血腥殺戮,但是不至于回到原始人社會。不管什麽組織和勢力,暫時也沒有意願打破這種平衡。
我躺在旅館的床上,無聊地想着這些,身邊睡着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我也不知道她幹嘛來的,隻知道她無家可歸,蹲在路邊,小圓臉上都是灰,一绺頭發垂下來,烏黑的眼睛盯着我,我就把她帶回來了。
在幾乎吃光了我庫存的食物之後,她撲到了我的懷裏,就像發情的小野獸。
此刻,她的皮膚細膩光滑,在我的手下輕輕地起伏着,有點汗津津的。
一場纏綿之後我也很累,我點燃一根香煙,燈閃了一下,徹底滅了,隻剩下煙頭的紅點,我吐了一口煙,吐在黑暗裏,什麽也看不見。房間的門,這時候,笃笃笃,有人在敲門。
知道我在這的人,不超過三個,包括現在床上躺的。
我拿起放在床邊的短筒霰彈槍,輕輕走過去,背靠着門邊,“誰?”門外回答:“我,懶哥,我是釘子。”聽到熟悉的聲音,我緩了口氣,打開一小道門縫,門外隻有釘子一人,我解開防盜鏈,讓他進來。
他看了看床上的女人,這年頭,陌生的男人和女人出現在地上成一具死屍,或者出現在床上,都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他看她睡得很沉,便小聲跟我說:“懶哥,有一票買賣幹嗎?”我問:“什麽買賣?”
“海岸集團你知道吧?”我點了點頭,“不就是那個号稱擰不彎的甯老爺子的集團,他的生意我不想做,老頭sè了點,但不是個壞人,這些年還做了點好事。”
釘子搖搖頭,“不是,是他那個小姨太,勾上了一個黑道的家夥,背着老爺子在外面玩樂不說,現在動了心思,跟着狗熊學狗熊,走私了一車糧食,今天晚上到,咱們去劫了這一票,她自己都不敢吭聲。”釘子眼裏放着光,“懶哥,這一車糧食值不少錢啊!”
我尋思尋思,殺人,越貨,有什麽不同呢?幹就幹她個狗娘養的。“幾點?”“淩晨一點,到時候我來接你。”我說好吧,釘子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鎖好門,該休息一會了,還有幾個小時,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這天天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的生活,真的比以前的生活更讓我心安理得嗎?我問自己,然後,我點了點頭。
我看着床上的女人,睡得死死的,吃飽穿暖了,嘴角露出了一縷笑容,她的家呢,這個世界,誰還有家?我搖搖頭,我拿出一根金條,放在她手裏,她迷迷糊糊的攥緊了,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到了十一點多,釘子來接我了,開着他那笨重的大皮卡,我們倆把車停到了一個立交橋廢墟下的隐蔽處,點了根煙,等着拉着糧食的車子。我說:“你知道什麽車嗎?”釘子搖搖頭,我看着他沒說話,釘子趕緊說:“我有眼線,放心吧。”我問:“什麽人,能信得過嗎?”釘子堅定的點點頭。
不一會,釘子的手機響了,這年頭,手機也是個稀罕物,因爲大多數區域都沒有信号,看來釘子選擇的地點挺好,是調查過的。簡短說了幾句,釘子挂了電話,“半小時後估計到我們這裏,藍sè大卡車,前後都有一輛小轎車跟着。”他的臉sè有點沮喪,沒想到有這麽多的人跟着,看來他是害怕了,但是又舍不得放棄。
我想了想,說:“釘子,我們得把車挪一挪,挪到那個能遠遠看見車道的地方。”我指了指前面,再揚了揚手裏的破望遠鏡。
車挪到了我想要的地點,在拐角處還有堆廢墟,很隐蔽,我舉起望遠鏡向遠處看了看,覺得還行,就和釘子說了我們的計劃。釘子的臉sè一下子變了,“這樣行嗎,不要命了?”“你說怎麽辦?”我舉了舉手裏的短管霰彈槍,又把他手裏握着的一把破沙鷹舉起來,“我們倆這樣,就能幹過兩車人?我又不是超人,我隻是個身體很差的殺手。”
我把霰彈槍也塞到他手裏,“就這麽決定了。”釘子隻好點點頭,用有點看神經病的眼光看着我。我沒有說話,隻是看着望遠鏡。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一輛藍sè的大貨車終于來了,駛入了望遠鏡的視野,前後各有一輛黑sè的轎車,離得很近,看不清車上有多少人。
我吩咐釘子下了車,我把車往後倒了倒,弄個加速的距離出來,我計算着車的速度,三輛車開近了,我猛地把油門踩到了底,輪胎擦地的嘯叫聲和煙霧裏,車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