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沈安好
尹平安聽見趙緻遠的調笑立馬就從床邊跳了起來,伸手彈了彈肩膀的那虛無的灰塵,不屑的看着趙緻遠輕輕吹了口氣,道:“你妹的,哥也不搞基,隻是大清早我醒來居然看到你在夢裏一臉猥瑣的偷笑,沒想到你這麽機靈,我剛來到床邊坐下你就醒來。說說昨晚在夢裏夢見哪個想好的了,竟然那麽暧昧。是不是想你的柳學姐了,不過你要是能拿下的話,我也替你樂呵,說實話,我看的出來,雖然不是什麽大智近妖的妖孽人物,但至少還保留着那份單純,在這麽個16歲以下基本無處、女的年代裏,找到這麽一個談不上城府卻又爽朗不至于陰險的女人,不容易。”
趙緻遠看着侃侃而談的尹平安,伸手從床頭下摸出一包散花來,扔給尹平安一根,自己點燃,抽上一口,緩聲道:“昨天累了,結果就導緻一趟進被窩到早上十點才醒過來,一般情況下都是五點半自然醒的。”
趙緻遠顯然沒有正面回應尹平安柳晴的事,說完腦海中不經意浮現出柳晴略帶三分調侃一絲促狹的笑容,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今天是周末,估計街上很熱鬧,來到杭州一直忙的沒顧上到杭州這個被人稱爲天堂的地方看看,咱倆一會到街上看看去。”
尹平安不置可否,點頭稱是,本就有此意的他絕對不願意耽擱這麽好的一個機會拉着趙緻遠上街。
倆人一陣洗漱,完事之後尹平安硬是把一向習慣自己整理頭發的趙緻遠拉到一家造型店,看着一臉老大不情願的趙緻遠怒其不争道:“好歹也是去市中心晃悠,你那頭上雞窩差不多的發型敢頂着上大街轉悠?你不嫌丢人,我還怕丢人呢。也不嫌膈應的慌。”
說完,愣是拉着趙緻遠從宿舍四樓一路狂奔到學校門口的一家理發店各自洗了個頭吹了個發型。本來頂着西瓜頭的尹平安被發型師這麽一整,看起來更像鍋蓋頭,尹平安也不在意,頭上頂着十五塊錢一個的鍋蓋頭造型依舊邋遢的穿着從頭到腳僞名牌,一旁的趙緻遠忍着笑意讓造型師吹了一個相對自然的發型,倆人就這樣格格不入的坐上公交車向杭州這個有着千年曆史沉澱的市中心進軍。
趙緻遠坐公交車時習慣性的找了個角落處坐下,坐在邊緣處從身上屁股兜裏掏出一本《魔鬼經濟學》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剩下一臉苦悶的尹平安隻好斜眼看着窗外的風景。無聊的尹平安掏出新買的mp5插上白色耳機塞進耳朵裏,一臉沉醉的斜靠着窗戶惬意的聽着音樂看着沿途風景,比起埋頭苦讀的趙緻遠顯然是要惬意悠哉。
趙緻遠在杭州顯然是地地道道的人生地不熟,旁敲側擊的在沿路過來的過程中找到一位賣杭州市地圖的老婆婆問到了杭州市中心所在。所以兩人一路沒走啥彎路就到了武林廣場附近,作爲一個在杭州三十多年的市中心标志并沒有因爲延安路被确立爲新的地理性标杆而搶了他的人脈。下車之後一片人頭攢動,趙緻遠微微皺了皺眉頭,一向不喜歡人多的他避開人流帶領着一旁頂着蘑菇頭笑呵呵看着人群的尹平安向一旁走去,倆人走到一家寫字樓下面,臨近中午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收攤了的早餐店看見一旁走來的倆人因爲周末所以推遲收攤的早餐店也給倆人送上一份倆人第一次吃上杭州地道的早餐。基本上吃飯從來不講究修身養性的倆人狼吞虎咽的吃完早餐立馬就在大街上晃悠起來,兩個大男人穿着一套從頭到腳地攤貨的倆人招搖過市的在武林廣場轉悠起來,至于對于購物沒啥心思的倆人一開始就專注目标的在大街上閑逛。
在大街上閑逛的過程中唯一令趙緻遠蛋疼的莫過于尹平安一路上眼睛基本上都在觀望女人中不停的掃描,與其說是逛大街不如說是上街找美女養眼更來的恰如其分。逛街中唯一令倆人意外的是遇到了徐子恒開着沃爾沃跑車領着一個不大不小着淡妝的女人從倆人面前飛馳而過,正當尹平安從兜裏踹出一包中南海準備點燃唏噓之時,徐子恒開着沃爾沃調轉車頭朝着倆人開了過來。
徐子恒依舊一副富家公子哥裝扮,一身阿瑪尼休閑裝的他直接從車上躍下,左手玩的卡地亞在陽光下褶褶生光,晃得倆人眼花。徐子恒沒有一丁點架子的走上前拍了拍趙緻遠的肩膀,一副滿面春光的笑道:“你們這是出來逛大街來了?”
對于合作關系的徐子恒,趙緻遠格外上心,趕緊放低姿态的從兜裏掏出一包利群遞上,拿出打火機點上,笑眯眯道:“無聊了,跟平安出來逛大街。”
徐子恒轉過頭來看着頭頂蘑菇頭的尹平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笑臉,道:“這是平安?你不說我都沒認出來,這感情換了新發型我就不認識了。失誤失誤。”
聽着徐子恒沒有惡意的挖苦,尹平安頓時眉開眼笑,也不生氣。走上兩步勾肩搭背的拐着徐子恒低聲說道:“擦,哥的新發型是不是很帥。不過你身邊的女孩也不給兄弟介紹,你要知道苦逼的我們到現在光棍一個,你忍心自己一人獨自偷歡?”
說着,尹平安還故意露出一副幽怨的表情看着徐子恒,不過換來的是徐子恒無情的一腳,笑罵道:“你丫少給我裝,我邊上的是我朋友而已,别多想。”
尹平安側身躲過,嘿嘿一笑,瞥了一眼車上坐的女孩,扭過頭來看着一旁惱羞成怒的徐子恒讪讪的笑道:“啧啧,朋友啊。”
尹平安着重咬住朋友倆字的語氣讓徐子恒無可奈何,拍了拍額頭,說道:“大哥,這是我以前的同學要去參加同學聚會的。得了,不跟你說了,我要撤人了。”
一旁的趙緻遠沒有參與倆人的對話,驚鴻一瞥看了一眼車上的女生,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個臉龐,淡黃色的卷發垂散在肩上,一席修長的白色禮服更顯得氣質優雅,趙緻遠看向女生的時候明顯發現女生也在打量着自己,趙緻遠點頭示意笑了笑,出乎意料的女生并沒有回之一笑,相反則是鄙夷的看着趙緻遠,至于墨鏡後是怎樣的表情趙緻遠看到女生不經意露出的鄙夷沒有心思折磨,趙緻遠沒有絲毫尴尬,對于自己有着清楚定位的趙緻遠向來習慣被人下看一頭,一旁的尹平安不經意間瞥見趙緻遠微皺的眉頭順着視線看向女生,等看到女生臉上的表情,尹平安露出一個刁鑽的笑容,走到一旁的小鋪上買了一根棒棒糖,走到沃爾沃旁邊,伸手遞向車上的女生,一貫刁鑽陰險的笑容呈于臉上,道:“我是子恒一個宿舍的哥們,第一次見到嫂子沒準備啥禮物,就送你一個棒棒糖吧,我們這窮鄉僻壤出來的,也沒啥錢買貴重的禮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千萬不要拒絕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車上的女生似乎沒有一點這方面的自覺意識,看着一臉笑容的尹平安冷哼一聲,并未答話。
尹平安臉色不變,拿着棒棒糖撥開放入自己口中,笑着嘀咕道:“啧啧,草莓味的就是好吃,一般情況下的我都喜歡吃阿爾卑斯的,這次害我破費買了真知棒竟然沒人要,傷了我這顆脆弱的心靈啊。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好歹也是五毛錢。”
一旁的趙緻遠看在眼裏,心知肚明這是尹平安有意損她,走上前來,伸手在尹平安的西瓜頭上敲了一下,笑罵道:“你丫的,改天回學校,我給你買一包阿爾卑斯。”
尹平安讪讪的笑了笑不再出聲,身邊的徐子恒聽着尹平安不輕不重卻恰巧傳入幾人耳中的話頓時臉色有了變化,隻不過立即收斂,擡頭看向車上的臉色冷淡的女生,轉過身來笑着對趙緻遠倆人笑道:“一個大老爺們的跟你女孩子計較,傳出去可别說我認識你個西瓜頭,你丫的,吃癟了就在這冷嘲熱諷。你妹的,不是今天有事非得拉你去夢三國虐你幾次。”
尹平安聽到夢三國立馬.眼中冒光,嬉皮笑臉道:“好啊,随時奉陪,老規矩,誰輸了晚上飯錢誰拿。”
徐子恒爽朗答應,隻是尹平安卻死死盯住車上聽見倆人打賭一頓飯貌似不知上進的對話後,不屑的一笑。尹平安倒是沒有再放在心上,适可而止,這個道理他向來都懂。
待到徐子恒再次揚長而去,尹平安臉上一直挂着的燦爛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陰沉刁鑽的表情,配上此時頭上的西瓜頭倒是頗有幾分滑稽。
趙緻遠也懶得幹涉尹平安,權當是倆人逛大街的一個小插曲,等看到一家中國移動的時候趙緻遠似乎猛然想起了什麽,跑了進去。
來到裏面的趙緻遠經過一番軟磨硬泡的終于敲定了30塊錢買了一張手機卡,笑眯眯的走出了移動大廳,身上隻剩下二十塊錢的趙緻遠突然間發現似乎身上錢已經不多,下意識的掏出錢包,瞥了眼幹癟的錢包,仰天長歎一聲,裝回口袋。
尹平安看着眼前的趙緻遠突然有了一種知己的感覺,同樣犟的像牛一樣的脾氣,隻是他比知己更狠,尹平安好歹還帶了一張永遠刷不透支的信用卡,而面前的趙緻遠則是隻帶了五百塊就敢到杭州這個五千萬五個億砸進西湖也不見得能泛起個漣漪的國際大都市裏。尹平安也随之歎了一口氣,自歎不如。
趙緻遠笨拙的打開諾基亞的後蓋,把手機卡放了進去,輸入尹平安的号碼存了進去,然後就打算回去,尹平安聳肩示意無所謂。兩個大男人在大街上逛了将近倆小時,以近乎不可思議的狀态下步行在武林廣場轉悠了兩個小時,低頭看了看表的倆人一陣唏噓。原來,男人對于逛街的癡迷,似乎絲毫不亞于女人。隻是男人逛街看的是女人,女人則是看的花花綠綠的衣服,當然更多的是以購物爲基礎的逛街下,女人的體力一向發揮的很好。而倆人面前兩隻手提着十來個大大小小手提袋的女人則是充分證明了倆人的推斷。
本來打算回去的趙緻遠硬是被尹平安拉進一家喝下午茶的地方,作爲老北京出身的尹平安一向有喝下午茶的習慣,身上僅剩下二十塊錢的趙緻遠也不扭捏,跟着尹平安來到一家外表看起來極爲樸素卻又不失大氣的店面。
店面一共分爲五層,門口招牌單獨品字。狂草書寫,足見主人放.蕩不羁本性展露無疑。趙緻遠跟着尹平安一前一後走了進去,門口招待安靜的指引倆人向裏面走去,走進裏間,入眼處牆壁上挂着一副正楷書寫佛家緣起揭,自小受老爺子佛語熏陶的趙緻遠不可便面的一眼就認出牆上所書寫何文。
諸法從緣起,如來是說因。彼法因緣滅,是大沙門說。
屋子裏安靜的放着劉德華的單曲《悟》倒也不會顯得突兀,趙緻遠兩人找到一個相對偏冷的邊緣處安靜的坐下。既然到了杭州就沒有理由不喝西湖龍井的倆人點上一壺龍井安靜的坐在座位上四處看了起來。
等到服務員送上之時,趙緻遠好奇的問道:“你們這裏的茶樓用的了五層麽?”
面前的服務員是一個年齡大小20來歲的小姑娘聽到趙緻遠的話,掩嘴輕笑,回道:“你們是第一次來這裏吧?基本上這裏的常客都知道我們一樓是品茶。依次琴棋書畫層疊,直到五樓。相對來說算得上文雅之地,所有才起名一個品字。”
趙緻遠點頭謝過,安靜的聽着音樂喝茶,西湖龍井,果然色香味俱全,趙緻遠情不自禁的嗅了嗅,濃郁的茶香讓趙緻遠臉上笑容不斷。
“看來還是雨前龍井。好茶。”趙緻遠喝上一口,笑着說道。
尹平安笑而不語,隻是點頭稱是。
倆人安靜的坐着,一邊喝茶,一邊欣賞這難得的氛圍。喝茶講究一個意境,此時正好恰合時宜。
喝完茶的倆人向樓上走去,踏上樓梯安靜無比,待到樓上卻突然聞得曲聲,趙緻遠安靜的站在樓梯口,聽着曲子。
一曲《臨安遺恨》讓趙緻遠不禁對彈曲之人充滿好奇,不自覺的走上二樓,找了一把椅子安靜的坐下。
一個女人盤着頭發安靜的坐在窗邊,窗外陽光灑在女人的臉龐上,一席古裝着身,像極了畫中女子。手中撥弄着古筝,左手輕撫琴弦,口中一字一句的念着嶽飛的《滿江紅》。此時的畫面竟是如此和諧,如畫一般呈于衆人眼前。
“怒發沖冠,憑闌處、潇潇雨歇。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阕。”
聽着女人手中彈奏出來的古筝曲,再配上女人口中念着的詞。趙緻遠閉上眼睛,眼中浮現出嶽飛率領三軍将士,爲保衛江山社稷浴血奮戰、奮勇殺敵的壯烈場面。當趙緻遠不知不覺間情緒達到**時.樂聲嘎然而止,鋼琴以極弱的音響引出古筝的一段柔闆,趙緻遠腦海中不經意間浮出四個大字:精忠報國。
待到一曲終了之時,趙緻遠閉目養神,爲嶽飛靜默一分鍾,以表尊敬。
睜開眼睛趙緻遠輕輕鼓掌,掌聲傳入衆人耳中,皆是睜開眼睛看向趙緻遠,趙緻遠輕輕一笑,道:“好一曲《臨安遺恨》,好一首《滿江紅》。”
女人聽見趙緻遠的稱贊隻是笑而不語,隻是一颦一笑都落入衆人眼中,趙緻遠看着依舊手放在古筝上的女人,一時恍惚,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看清面前的女人摸樣,瞬間想起了這個讓他看了一眼就注定忘不了的女人,隻是換上古裝的她少了之前的冷若冰山,多了一份女性的溫馨。
沈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