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給範曉旖倒了杯水，“你也聽說了，這幾天我都沒怎麽過來了。我這一走，很可能就不會再來了，這邊很多東西要處理。”

範曉旖茫然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時無話。

牆上的鍾滴滴嗒嗒地走着。

範曉旖擡頭，這鍾還是她去買的，她親手挂上去的。

“對不起。”

範曉旖驚訝回頭看着老闆娘。

“我那時候太沖動了。”老闆娘苦笑，“明明不是你的錯。”

範曉旖端着杯子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也隻能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我現在也好好的。”

老闆娘仿佛有些心不在焉地重複着她的話，“是啊，好好的。”

範曉旖卻真誠道，“而且那時候我在的時候，我一直都很感謝你曾經那樣照顧我。”

老闆娘苦笑揮手，“我不過是順手，你還交了房租。而且你從來都是個令人省心的員工，可是我卻不是個好老闆。”

“不是的。”

範曉旖剛想再說什麽，老闆娘卻放了杯子站起來，“再說這些也沒用了，我馬上就要離開景德鎮了，這輩子都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你知道嗎？”老闆娘望着卷閘門外熟悉無比的雕塑路，“我來景德鎮将近二十年，這裏早已是我第二故鄉了。現在要走，我竟然好像有種要背井離鄉的感覺。”

範曉旖突然也感覺有些落寞。

這家店裏很多東西擺放的位置，店内的布置，都還一如她走前親手布置的那樣，現在卻要轉讓出去，再也看不到了。她不過是在這裏打工的，都這般不舍，可想而知老闆娘心裏更不是滋味。

老闆娘已強笑着換了話題，“你今天怎麽想起過來？”

範曉旖如實告訴她，“……找個合适的店面。”

老闆娘微訝，“你發展得不錯嘛！”

和許多做不下去不得不慘淡收場的創業者相比，範曉旖實在算是運氣不錯的，她卻想起這一路的心酸，不由苦笑，“哪裏算的上是不錯，現在也不過是有口飯吃了。”

“真的不錯了，幹了半年還沒關門大吉的，都還能有穩定收入的，不容易了。”老闆娘卻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倒把範曉旖吓了一大跳。可是她接下來的話，更是直接讓範曉旖吓得跳了起來！

老闆娘張口就說，“不如我把這家店轉給你！”

範曉旖吓得下意識就拒絕了，“不行不行，我現在還窮的很，我想租的店面都是挑最偏僻的地方，哪裏拿的出這麽多錢！”

老闆娘卻已經幫她打算起來，“傻孩子，你可以貸款呀，現在貸款容易。你也知道，我這家店又不是剛起步，員工都是熟的不用培訓，生産流程你也都知道，銷售渠道你也清楚，都是有多年的老客戶的，不愁銷路，流動資金也不是太少，又不用擔心還不上款。”

範曉旖還是沒那個膽子，“那也差得太遠了，那得貸多少萬呐，我還真擔心還不上。”

老闆娘卻還在勸她，“你也是知道的，這家店是我們夫妻倆一手一腳打理起來的，就像我自己孩子似的，要轉出去我根本舍不得。可是轉給你不一樣，你在這裏幹過那麽長時間，這裏的客戶你大多知道，你一接手，很快就能把老客戶抓在你手裏。你又不需要研發新産品，又不用去重新找銷路，不比你自己從頭做起容易多了？”

“要是轉給别人，别人肯定會把這家店按照新主人的意思從頭來，這裏的東西甚至人員可能都全部要處理掉，物是人非，老客戶們肯定也不會再來了。店裏其他人你也知道，上班做事可以，要接整個店下來，還沒誰是那塊料，我就怕糟踐了這家店。這麽多年下來，我是真的舍不得。”老闆娘說着說着，眼眶都紅了。

範曉旖很明白她的感受，可是讓她去貸那麽多款，她現在還幾乎是白手起家，要是萬一還不上，隻怕她自己都要輸光了。拿她現在的資金實力來說，這個風險實在太大了，她實在不敢冒這個險。

見她一再拒絕，老闆娘還不忍放棄，隻好說，“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如果三天後你還不肯，我再想辦法找别人。”

範曉旖回去的時候，還是渾渾噩噩的。這件事對她的沖擊實在太大了。說實話，老闆娘說得很有道理，她如果能把店接過來，實在是再好不過了，根本不需要從頭摸索，就能直接盈利。可是她現在是真沒那個膽子貸款。照她自己估計，老闆娘再怎麽給她優惠，畢竟是自己的事業，總不能虧了回去。

算上這間地面租期可能還有四五個月，人員，存貨，還有她知道的一個生産車間和一個倉庫，一個小窯，轉讓費起碼也要接近四十萬。

這對于她來說無疑是一筆天價巨款！這麽大的風險，她實在承擔不起。

等她晚上回家的時候，連老媽都發現了她不對勁，整個人都跟丢了魂似的。

範曉旖就把她的煩惱說了說，老媽也吓了一大跳，“這事你别幹，太懸了！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得做事，别想那發财的美夢，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老爸卻有些猶豫，“既然是你了解的店，其實真的不會有太大風險。這樣的機會不太可能碰的到了。”

老媽立即就攔了他，“老頭子别煽風點火的，這麽大的事，是開玩笑的嗎？！”

說着說着，老夫妻倆又吵了起來。

範曉旖煩得不行，扔了碗回房。

不知怎麽，她很想問問廖明飛的意見。可是今天他出差了，這時候想問也問不到。

這時候他在哪裏？有沒有在忙？

要不要給他發個短信問問？

算了，說不定他在忙呢。

範曉旖對着暗屏瞪了半天，最終還是把手機扔一邊。

明天他就回來了吧，明天問也不遲。

範曉旖躺了半天，迷迷糊糊地，卻不知怎麽，心神不定，始終睡不着。

突然，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範曉旖忙抓了手機過來一看，是廖明飛發來的消息：睡了沒？

不知怎麽，範曉旖突然覺得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