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仙蹤百裏外有一片幾乎被風化的土岩。
土岩群下搭了三個帳篷。
三個帳篷的間燃着一堆篝火,三個人各自坐在帳篷前烤火。
“大漠原的夜晚毫無景緻可言,趕路也是極煞風景的一件事。”諸葛小山道。
“小山很喜歡風景。”沈流雲道。
“是。”諸葛小山笑道,“在下自小的志向,便是遊覽天下,待到臨老時,便将年輕時的經曆和各地的風土人情記錄下來,然後每天翻看,那樣即使記憶模糊了,看到又會馬想起來。”
“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沈流雲道,“這一點殊爲難得。”
“姐姐呢?”諸葛小山笑着問道,“姐姐有什麽志向麽?”
“我?”沈流雲想了想,正要說話,忽然臉色微變,“失陪了!”
語畢在諸葛小山詫異的目光鑽入帳篷。
沈流雲鑽入帳篷,找到了自己的包裹解開,發現青蓮燈不知何故微微地發出光芒。
……
燕離的神智雖然昏沉,但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不受控制地走到了一個帳篷前,那聲音在帳篷裏。
“進來吧,我的奴隸!”裏面的聲音道。
燕離掀簾進去,瞧見是曹俊。
他發現了是曹俊,可是他的身體不能自主。
曹俊的臉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燕離,你看起來像一條狗,因爲我讓你跪着,你必須跪着。”
然後燕離果然跪了下來。
他的身體像變成了别一個人的,隻以曹俊的意志爲主。
此等邪術,在神州當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我讓你說話,你可以開口;我不讓你說話,你的嘴巴是擺設。”曹俊自認爲是掌控一切的主宰。
然後燕離發覺自己的嘴巴能動了。
“做出這些,能滿足你什麽?”他淡淡地道。
沒有收到想象的效果,曹俊的笑容頓時沉了下去,“你是不是覺得還有可能扭轉局勢?”
燕離沒有說話。
“我忘了告訴你,我用的是黃泉蠍做媒介,算我什麽都不做,你也必死無疑!”曹俊冷冷道。
“所以你想做什麽?”燕離淡淡道,“我所剩的價值是什麽?”
曹俊臉泛起了陰險毒辣的笑容,“我要讓你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到底是什麽!”
“現在站起來,”他古怪地笑着說,“拔出你的劍,對準我。”
燕離的身體依言而行,他嘲諷道:“你要演自殺的戲碼?”
“等等你知道了!”曹俊冷笑。跟着他身便狂湧出真氣,帳篷如同紙糊的一樣,直接被強大的力量給撕碎。
他猛地尖叫一聲,“燕離,你想幹什麽!”
刺耳的尖叫聲刺破了夜空的甯靜。
“現在刺我一劍。”他又壓低嗓音發出命令。
燕離不由自主地刺出了離崖。
而這一劍的方位,也竟不能自主,刺在了曹俊的肩,不着要害不傷性命,但刺得有些深,也是曹俊的意志,因爲看來血流如注,很是凄慘。
曹俊的一聲尖叫,幾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牽扯過來。
姬紙鸢是第一個趕過來的。
姬玄雲一早知道有矛盾,哪料到燕離如此沖動,不禁挑眉道:“獵團裏都是我的人,誰敢殺人!”便和白玉歌一道沖了過去。
剩下的人各自對視一眼,本着看熱鬧的心态,也慢騰騰圍了去。
曹俊眼看姬紙鸢飛奔過來,心激蕩着難言的情緒,而後發出似痛苦似暴怒的咆哮,“燕離,你欺我太甚!”
真氣全然注入他的手掌,如有毒素注入其,整隻手掌都變了顔色,他狀似狂怒地拍出一掌。
無論誰看到,都會以爲他這一掌是“正當防衛”。
“去死吧。”他詭秘笑着發出低語。
這一掌是真正要命的,燕離對此卻毫無辦法。
世界是很大的。見識到驚的東西,實在不用太過于激動,因爲你對世界的認知,很可能不到百分之一。
在這時候,混沌天地内,自打破入修真後,幾乎快被燕離遺忘的青蓮花骨朵突然間動了。
不知是否限于什麽條件,它看來好像已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使花瓣綻開一點點。
然後從便透出一束青光。
這束青光竟在沒有存思觀想的情況下,自天門激射出去。
現世層面,但見燕離天靈穴激射出一道青光,在更高處呈傘形鋪開,降下絲絲的甘霖來。
燕離精神一震,身體雖然還不能動,卻感受到了源海。跟着腦靈光閃現,像有一柄小錘子敲碎了一層殼,整個立時豁然開朗。
修真入境明清,顧名思義,便是明白清楚。
正是這一明白清楚,卻困住了不少修行者的腳步。
真正說穿了,其實一點也不難。
像你要使用一件工具,首先你要知道它的作用。
世人都知道釘釘子要用鐵錘,而筷子是用來吃飯的。
星源之力也是如此,你總要知道它能産生什麽作用,才能發揮它的能力。
說時遲那時快,燕離低叱一聲,未見動作,隻見虛空驟然間水聲滔滔,如有劍形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落下來。
“燕離住手!”姬紙鸢臉色大變。
這時候燕離能住手嗎?
住手是死。
滔滔的水劍在曹俊驚恐的眼神先他的手掌一步,将他整個人給劈成了兩半。
嗤啦!
他的身體如同破布一樣向兩邊撕裂開來,鮮血灑向長天。
這一劍隻用了少許的真氣,卻用出了新學的“滄浪劍訣”,甚至算不出手,跟動動小指頭一樣的程度。
這是破入明清之後的變化,絕技大半部分的所需全由無處不在的星源之力所提供。這時候真名的作用再一次被無限度的放大:真名的品級愈高,所能凝聚的星源之力愈多,己身的消耗愈少,絕技愈強。
姬紙鸢的腳步漸緩,漸無力,在燕離數丈外停下來,眼神裏盡是悲痛和絕望,“你又殺人了,你又殺人了……”
燕離還沒感受到破境的喜悅,被拉回了現世,僵硬地轉身。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還有什麽可解釋的!”
在這時候,玥兒不知從哪裏鑽出來,眼神裏帶着些許興奮,神色卻盡是悲傷,“你殺了一個展沐還不夠,還想殺主人更多的人嗎?你還嫌主人的傷不夠深嗎?”
“你爲什麽要這樣對我……”姬紙鸢悲憤地望着燕離,全身顫抖着,眼淚不自禁地滑落下來。
燕離木着臉站了會兒,忽然動作僵硬地舉步。
真的十分僵硬,如同機關人人一樣,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将姬紙鸢用力地抱住,“不要哭!”
所有趕到的人都驚呆了。
姬玄雲瞧了瞧地的屍體,又瞧了瞧抱在一起的倆人,望了望同樣一頭霧水的白玉歌,“這倆人怎麽抱在一起了?這沒道理啊。”
“您不是向來不講道理的嗎。”白玉歌聳聳肩。
“那倒是。”姬玄雲說完又憤怒起來,“燕離竟敢殺小王的人,豈有此理,等他們抱完,非得好好教訓他不可!”
“爲什麽要抱完?”
“不然你去把他們分開?”
……
“你爲什麽要這樣對我!”姬紙鸢咬着貝齒。
“不要哭。”燕離抱得更緊,眼的痛苦,卻不她輕。
“你爲什麽要這樣對我……”姬紙鸢痛哭着,“你到底要我怎樣才會放過我,我不要看到你,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不要哭。”燕離道。
“我不會原諒你的……”姬紙鸢哭着想要掙開,“我絕不會原諒你的,你放開我……”
燕離輕聲道:“這個人心術不正,留在你身邊我不放心。”
“所以你殺了他!”姬紙鸢突然奮力地推開他,“所以你殺了他是不是,這是你殺人的借口是不是!”
燕離凝視着姬紙鸢,“他不死,我哪怕死了也不能瞑目。”
“那你應該陪他路!”姬紙鸢突然滿臉殺機。
“不用你動手。”燕離微微一笑,“我大概……”
話未說完,便嘔出一口黑血,他緊緊地攥着胸口,笑臉已皺成了一團,“我大概……不行了……”
說完身子晃了晃,便倒了下去。
“主人不要信他,他在演戲!”玥兒大聲叫了起來。
尉遲真金目光微閃,忽然閃身來到燕離身邊蹲下,翻開他的衣領看了看,臉色頓時微變:“是黃泉蠍咬的!”
白玉歌聽了一怔,旋即搖了搖頭:“那死定了。”
“他,他會死嗎?”姬玄雲怔怔地道。
白玉歌淡淡道:“黃泉蠍,顧名思義,者直入黃泉,無藥可救。”
姬紙鸢腦“轟”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
“大漠外圍哪來的黃泉蠍?”魏然皺着眉頭走過來,将燕離的身子扳過來,翻開他的眼睛仔細看了看,臉色也是一變,“是喪鬼奪魂術,他被别人控制了!”
衆人一聽,盡皆變色。
“前輩是說我們獵團裏有鬼蜮酆都的人?”巴金驚悸地道。
魏然瞧了眼分成兩片的屍體,冷冷地道:“哼!已經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