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一壇酒好了。!”
離小廣場不遠處一個高樓屋頂,苦道士懶洋洋地斜躺着,手肘撐着腦袋,津津有味地瞧着一場又一場的戰鬥。
小道童抱着她那大無的巨斧,一聲不吭地蹲坐在旁邊,她那唯一露出來的眼睛裏,帶着淡淡的憂愁。
“你即使不吃不喝,也能撐個三五天,算找不到寶貝,你又在愁什麽?”苦道士淡淡地道。
小道童搖了搖螓,什麽也沒說。
“你在擔心他。”苦道士道。
小道童搖了搖螓,什麽也沒說。
苦道士冷笑道:“你擔心他死了,再也沒有人會關心你的死活。”
小道童搖了搖螓,什麽也沒說。
“他死定了。”苦道士淡淡道,“詛咒已經徹底吞噬了他的靈魂,沒有挽回的餘地。”
小道童沉默不語。她不是不想說,隻是不能說。
“但是你想去送他一程去吧。”苦道士道。
小道童轉頭望向苦道士。
“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苦道士淡淡地道。
小道童眼似乎透出雀躍的光,她站了起來。
她站了起來,放下了她的巨斧。
斧刃在下,她單手穩穩當當握着斧柄。
小手用力,便有鮮血滲出,如蜿蜒的蚯蚓,順着斧柄滑落到斧刃。
巨斧驟然間變了個顔色,變得血紅血紅。
小道童僅用單手提起,雙足在屋頂猛一點,如一顆血色的流星,拖着她的巨斧,直沖天際而去。
……
第四尊法相是第一次出現的。
八道詛咒出現其四。
這第四道不知是否巧合,正是八部天龍之的“大齋天”。
恐怖的黑暗支配了天地。
公孫伯約已經察覺到了不妙。
他想也未想,直接用盡了十成的力道,碧藍色法域膨脹開來,身更有一尊巨大的虛影在演化。
“不管你是什麽,都必死無疑!”
他發出一聲低吼,碧藍色閃電在他身一點點凝結,形成了一具威風凜凜的雷甲,不規則扭曲的雷電,将的他臉龐襯托得威儀萬千,如同雷神降世。
“死吧!”
這時候燕離身的變化還沒結束,詛咒還未完全地蘇醒。
公孫伯約既已察覺到不妙,絕不會再有留手。
屬于陸地真仙的強大氣息完全展現開來,他整個人如同一團雷球,轟然撞向燕離。
但是在這時,一顆血色流星自遠空激射而來,遠遠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巨大壓力。
“這是?”他驚疑不定地擡頭。
待瞧清時,才發現那是一個好小好小的小道童,抓着一柄好大好大的斧頭,隔空劈将過來。
他還沒感覺到荒謬,便覺法域在一種可怖的動蕩轟然破碎開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覺一股沛然巨力擊在他的胸口,“哇”的吐出一口心頭血,整個人往後飛了數十丈遠,在小廣場的邊緣處堪堪停住。
“你是誰!”他又驚又怒。
卻見小道童落地之後,看也不看他一眼,抱着已經恢複常态的巨斧,一步三搖晃地走了。待走到拐角處,她回過身來,向着燕離鄭重地鞠了個躬,小小的眼睛裏,透着永别的意味。
燕離朝她一笑:“珍重。”
他伸手隔空一攝,隻剩半截的離崖,便回到了他的手。
斷劍亦昂揚!
過處亦高歌!
此時此刻,已經不需要别的任何言語。
劍在手,戰是了。
黑暗傾軋,四尊法相帶着壓倒性的強大實力,摧滅了公孫伯約的法域。
碧藍色的法域,每一點一滴都是重如山嶽的真元,一下子崩碎開來,形成了毀天滅地的餘波,向着四面八方洶湧開去。
嗤!
一聲悶響,公孫伯約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被斷劍洞穿了心髒。
他死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死。
他死都沒有想到,死亡竟是一件如此輕易的事。
仿佛他剝奪别人的生命一樣,他的生命也脆弱得跟紙糊的一樣,被别人給剝奪了。
殺人者人恒殺之,這豈非也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可惜總有人搞不明白,以爲殺人是他的天職,别人殺人是犯罪,是錯誤,自己殺人便是天經地義。
凡事都有理由,或者愛,或者恨。
他的死,自有他的取死之道。
凡事都有理由,或者生,或者滅。
殺人自然也要付出代價,殺死一個不可能殺死的人,代價異常沉重了。
現在燕離也要等死了。
等待死亡并不是件好受的事。
詛咒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侵占他的肉身,盡管已經腐朽不堪,卻還如香肉那樣,被争得頭破血流。
意識已經在幻滅的邊緣。
他搖晃兩下,便從高處一頭栽落。
但是終究沒有掉在地。
因爲沈流雲接住了他。
“姑姑……”他勉強地睜開眼睛,“您怪我自作主張嗎……”
沈流雲搖了搖螓,眼淚忍不住地滑落下來,滴在燕離的臉。
最後還留有一點點冰涼的感覺,燕離忍不住咧嘴笑了,用前所未有虛弱的聲音道,“我若死了,連雲山的亡魂該安息了……我若死了,紙鸢該得到解脫了……我若死了,世少了一個作惡多端的強盜……我若死了……”
“你若死了,很多人的天空塌了。”沈流雲哭着說,“你若死了,姑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你若死了,将會少了一匹爲了自由而奔跑的駿馬;爲了生命延續而搏鬥的雄鷹;爲了希望傳承而勇闖龍門的鯉魚。”
“真美……但是晚了……姑姑,殺了我吧……别讓亡魂繼續痛苦……讓它們也解脫……殺了我吧……”
沈流雲痛苦地擡起手,明知道再不動手,晚一刻便是災難,卻還是遲遲無法下手。
“小梵……”她咬着貝齒。
“爲什麽要殺燕離啊?”在這時,不知何時去而複返的姬玄雲,滿臉茫然地走過來,“爲什麽非要殺豬頭不可?”
他看到了燕離身缭繞的詛咒氣息,其實已經明白了,隻是他不願意去想,不願意去承認。
“豬頭還沒跟紙鸢姐姐和好呢……”他紅着眼眶,“不能死的……不能死的……”
“不能不死……”燕離堅定地望着沈流雲。
沈流雲痛苦地閉眼睛,“不能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