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想活命的話,就快點放我們離開,”
持刀衛士以爲自己的話吓住了對方,開始加重語氣:“無論你們是何等人,如何能與朝廷的國公爺相提并論,誅九族的禍事就在眼前,你們意下如何,”
尹峰心底裏暗道:我的九族,一大半都在400年後,讓你誅都沒辦法動手。
他淡淡一笑對衛士說道:“你叫什麽名字,”
尹峰爲人處事本來沒什麽架子,在自己稱霸一方的這些年長期居于高位,居移體養移氣,自然而然培養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氣質,他溫和的外表反而增添了他的這種氣質。
那神經高度緊張的持刀衛士不由自主回答:“在下高成啓,金陵衛百戶,在宋國公府内……”他忽然反應過來:“你,你想幹什麽,”
“高衛士,你忠心護主,忠于職守,勇于承擔,是個好漢,這樣,我們要連夜出城,你讓我們出城,我就放過你的主子,”
高成啓哈哈一笑:“你們想跑,哈哈,難道你們鬧出這麽大事,還想……”
尹峰冷冷一笑:“我們想走就走,你以爲這金陵城能困得住我們嗎,剛才隻是看在你忠心爲主的份上,給你一條活路而已,呵呵,現在,你沒機會了……”
尹峰的話沒說完,高成啓猛然行動了,他既沒有沖向尹峰、也沒有抛開自己主子跳窗逃跑,卻是沖向了一直萎縮在牆角的兩個彈琵琶歌女。
乘衆人一時愣神,他右手用刀橫在了年長的那名女子脖子上,左手抓住她擋在身前,低頭縮在女子身後。
“你們散開,讓我走,否則這**性命不保,”
尹峰臉上湧出一陣黑氣,其他人也是面色不虞:在這些近戰高手面前,這高啓成居然能成功挾持人質,無異于給這些特種營戰士每人一個耳光。
尹峰上前一步,冷冷地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高啓成苦笑搖頭:“無需多言,今夜之事,于我而言,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有好結果了,我如今隻求自保,讓我走,這裏的事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和我無關,這個小娘皮,我自然是會放了得,”
忽然,被挾持的女子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一雙淚眼看見了面前的尹峰,脫口而出:“尹船主救我,”
尹峰一愣:這金陵秦淮河舊院,自己還是第一回來,怎麽會有女子認識自己。
陳衷紀、羅阿泉等人頓時心中爲這個高衛士哀歎;這一下,他非死不可了。
“尹船主,你,你難道是海上巨寇尹峰,”高啓成大驚。
尹峰無可奈何地笑了笑:“我就是,不過,說我是海上巨寇,倒是第一回聽說,”他本來對這個衛士的機智和沉着有好感,也沒想趕盡殺絕,如今被這女子叫破身份,那是絕無可能再讓這人活下去了。
他轉頭向羅阿泉示意。
羅阿泉點點頭,趁着高啓成一時分神,上前一步,擡手扣動手中的扳機式十字弩,弩箭準确無比地射中了高啓成持刀的右手腕,弩箭透骨而出,箭頭距離那唐小婉脖子僅僅一絲而已。
站在窗外和門口的兩名羅阿泉手下的神射手也配合默契,同時發出弩箭,“當啷,”,高衛士的刀落地,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但是卻無法擋住箭矢射穿的脖頸大動脈咕咕湧出的鮮血,還有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肩,不過他已經沒時間去感受痛苦了。
與此同時,陳衷紀突然沖上前,揮拳把蜷縮在窗前的宋小公爺打暈了。
尹峰上前一步,接住了軟軟地癱倒在地的唐小婉,仔細看了看,見她二十五六歲樣子,相貌姣好,卻怎麽也想不起這是誰,他擡起頭吩咐道:“紀仔、阿泉,清理現場,那宋公子先别殺,其餘人一概處理掉……對了,把他們身上的衣物全扒下來,我們要靠這些衣物出城,”
他轉眼看見另一名淡煙書寓的煙花女子正縮在牆角,小心地側眼看着自己,似乎自己是個怪物。
尹峰勉強笑了笑問道:“這位小娘叫什麽名字,”當時人都以“小娘”來稱呼這些秦淮河邊的女子。
另外一名女子梅新蘭雖然年紀尚小,卻要比唐小婉美得多,膽子也大,此時顫抖着聲音說道:“船主大人,唐姐姐一直在念着你,……”
把“船主”和“大人”連起來說的,天底下隻有尹峰治下的中華公司統治區的老百姓才會這樣做,而且,大多是第一批來到台灣的馬尼拉逃亡者、中華公司成立初期移民來台灣的老百姓。
尹峰不由地小小吃了一驚:“姓唐,哦,你也知道我是誰,你是福建人,”
梅新蘭臉色黯淡地搖頭:“不,我是歙縣人氏,你抱着的唐姐姐才是福建人,她哥哥是唱戲的……泉州梨園戲的唐家班班主……”
尹峰把唐小婉放在了茶幾上,歎了一口氣:“我想起來了,她就是那個唐家班的女戲子……你應該聽她說過了,我當年已經把他們全家都放回了泉州,她如何會來到這裏,”
梅新蘭垂下頭,想起自己的身世:“她是被自己親哥哥賣到這裏來的,”
……
這時,特種營戰士們和尹峰的親衛們一齊動手,正在忙着扒死人衣服。
羅阿泉出了淡煙書寓,去找中華聯合公司軍情部駐金陵的聯絡員;而陳衷紀忙着指揮人把淡煙書寓裏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捆了起來,将二十多号人統統驅趕入柴房關了起來。
扒完衣服後,那些被殺死的家丁、衛士統統被抛入花園中間的水池内,至于那些公子哥,總計有八人,被打暈後捆做一團,堵上嘴,一股腦塞進了後院倉庫。
搜查整個院子時,有人把老鸨和那龜奴拖了出來,拉到尹峰面前。
老鸨林二娘磕頭如搗蒜,一把鼻涕一把了眼淚滴說:“老爺、大老爺,您饒命啊……”
尹峰把一張銀票扔給她:“我們不殺婦孺,你起來吧……這裏死了那麽多人,你這生意無論如何也是開不下去的,拿着這3000兩銀子,算我給唐姑娘、梅姑娘贖身的錢,遣散你的人,你自己也躲得遠遠的,萬一被官府抓到,你也别亂說話,記住,我的手下遍及天下,”
尹峰不等老鸨有所反應,揮了揮手,兩名特種營黑衣人迅速出手,将老鸨和龜奴一齊敲暈。
當尹峰等人穿上那群公子哥的衣服後,整個淡煙書寓已經鴉雀無聲了,隻有臨近秋天時的蛐蛐的鳴叫。
羅阿泉從街上閃身進入院子,對尹峰等人說道:“大街上沒有動靜,整個南京城都沒有什麽異動,我打聽了,這些公子爺在舊院這裏争風吃醋的事不少,巡夜的差役根本懶得管這些事,”
尹峰冷冷一笑:“好的,那我們就借着宋公子的名頭,出城,”他回頭看看身後,對陳衷紀說道:“照顧一下那兩位姑娘……”
徐鴻基湊上前輕聲道:“那些院子裏的龜奴丫鬟都看見過您,留着多少是個禍害,是不是……”
“他們不知道我的身份,整個院子也隻有這兩個女孩……别管他們了,那老鸨很聰明,一定會逃跑,而那些公子哥都被喂了**,沒有兩天時間醒不過來,那時我們早就出海了,”
……
南京的城門,民間流傳“裏十三、外十八”的說法,民間傳有城門名編串而成的順口溜:“神策金川儀鳳門,懷遠清涼到石城,三山聚寶連通濟,洪武朝陽定太平,”
本朝的南京城牆開城門十三座,都與市内大街貫連,街道縱橫交織,主次分明,井然有條,洪武帝發現東郊的皇宮紫禁城離鍾山太近,對防守不利,遂又下令利用應天府城外圍的黃土丘嶺,用磚砌一部分外城牆,先後開了十八座城門。
這一日早晨,位于南京城北的太平門剛剛打開,太平門因城門外爲“天牢”所在,故取名“太平”,守門的幾名神策衛士兵正在伸懶腰打呵欠,四、五輛馬車突然出現在大街上,徑直向太平門沖來。
“讓開,讓開,”馬車上的人非常嚣張地喊着:“宋公子陪美人出城郊遊,快讓開,”
陳衷紀在背後用匕首挾持着宋公子,推着這家夥在馬車偏窗露出臉來。
“讓我出去,”宋公子猙獰着臉喊着,這樣子多半是因爲害怕,不過守城兵丁卻看成了生氣,他們還聞到馬車上冒出濃濃的酒氣,看到簾布晃動間有嬌豔女子的身影,認爲這幫公子哥又要狎妓出遊了,趕緊讓路放行。
尹峰等人化妝出城後,分布在舊院各要道的特種營戰士才陸陸續續化妝出城,向約定的會合地點奔去。
……
淡煙書寓晚間的騷動很快被淹沒在了碩大的金陵城夜色中,并沒有惹起什麽人的注意。
第二天,舊院附近的酒樓、菜市場都覺得很奇怪:淡煙書寓沒有派人來買菜。
那些公子爺的家人開始四處打聽他們的下落,從太平門守門兵丁這裏聽說:這群以宋公子爲首的公子爺都出城遊玩去了。
直到夜幕降臨,才有人發覺了事情有異,國子監的那些學生昨晚被宋公子從淡煙書寓趕走,第二日晚間他們又來了,卻在淡煙書寓門口吃了閉門羹,頗覺得奇怪的書生們砸了一陣門,後來又路人經過,告知說:“淡煙書寓的小娘們一大早就被宋國公的公子帶出城了,”
失望的書生們拐了個彎,進入了另一家院子,繼續去風花雪月了,沒多久就把淡煙書寓的詭異情景抛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