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再次翻看着中華軍統治區發行的所謂“商報”,面對那些商業廣告強忍着煩躁心情,仔細閱讀了一番,有文句無法讀通之處,皇太極轉首向身後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輕漢人文士詢問。
無奈這位身材魁梧、腦袋上拖着半長辮子卻穿儒服長袍的文士看了半天,也是不得要領。
他向皇太極拱手鞠躬道:“四王子請恕小人才疏學淺,這所謂報紙所刊文章,多半文字粗俗,所述事由大多是經商航海之事,……小人對此孤陋寡聞,還要細細考究一番才能有所發現,”
在皇太極仔細研究這些“報紙”的時候,那三名不稱職的細作一直跪在他面前,低頭不語,皇太極對身後這位漢人文士倒是很客氣,順手把一堆報紙都塞給他道:“範先生有治國大才,父汗極爲推崇的,您不必過謙,這些東西就交給您去細細琢磨吧,不知先生對中華軍如何看待,”
範先生就是範文程,第一批主動投靠努爾哈赤的明朝科舉文人中比較出名的一個,他先祖在洪武年間貶谪到遼東,後有在朝廷政争中落敗,家道日益敗落,薩爾浒之戰後,八旗兵破關掠遼東,他與兄長範文采一齊主動投靠了努爾哈赤。
此時的努爾哈赤優待文士,雖然沒給範文程什麽官銜,卻是把他當做了顧問,常常帶着範文程出征,此刻,範文程是被努爾哈赤派到皇太極身邊參贊軍機之事,自然得對皇太極的問話作出反應,他想了想道:“小人在沈陽縣學生員時,聽說華興聯号商館開遍大明各地,就是中華軍海寇的耳目,萬曆四十五年朝廷大興海禁,海寇以海船穿梭海上,同時兵臨南北兩京,以火器犀利、船運便捷爲長技,如今遼東局勢,海寇盤踞遼南、朝鮮國之北,如要主動攻打我八旗軍,勢必從這兩地出兵,依仗火器之利攻城掠地,”
皇太極聽着範文程的話,并不覺得範文程的分析有什麽特别之處,禮節性地點點頭:“範先生所言不差,隻是我八旗大軍主力如今息兵修養半年,父汗帶着正黃旗、紅旗征讨察哈爾也是大勝而歸,兵丁士氣正高,鑲藍旗失陷于海寇軍之手,這大仇必須得報,請範先生速回沈陽禀報大汗,請父汗發兵攻打遼南,我願爲大軍先鋒,”
……
尹峰公開宣稱的“八月進攻”,是他在徐鴻基等人建議下搞得計謀,不過,事實上重視後勤保障的中華軍一直在修路,爲防止土路遇雨就成泥潭,中華軍組織人手把朝鮮、遼東的泥土、沙子路改造成水泥石闆路,整整大半年中華軍就在朝鮮北部、遼南各地幹這事,火藥武器非常依靠後勤供應,不太可能就地生産,或者從敵方繳獲,原先有着海上機動優勢的中華軍,不得不先在後方前進基地修路,同時囤積大量物資。
中華軍作戰部原先打算六月發起攻擊,但前線戰地指揮官趙鐵、顔思齊等人一再請求推遲出擊日期,因爲後勤供應尚未完備,尹峰可不想倉促出兵,明軍薩爾浒之戰就是戰前準備工作未完成就急急忙忙出擊的,他一面命令後勤部加強物資運輸,一面抽調了中華公司龐大商船隊中的200艘商船,撥給後勤部使用。
尹峰最後發現,自己所謂的“八月進攻”的戰略欺騙行動,居然成了現實。
等到前線中華軍完成了作戰準備,時間真的到了八月份。
不過,第一支攻擊部隊早在六月間就從旅順港出發了。
範濤帶領的北方艦隊新造戰列艦長遠号是船隊旗艦,其他三百多艘船艦跟着長遠号浩浩蕩蕩穿過對馬海峽,繞道日本海來到了圖們江口,帶路的就是那位發現了西北太平洋航路和北海道的紅毛船長,荷蘭探險船郁金香号的船長威廉.科爾涅裏斯.斯豪津。
在對馬海峽,北方艦隊遭遇朝鮮國全羅道水軍攔截,朝鮮軍隊在前一年的戰事中,還沒來得及集結主力抗敵,中華軍已經打到漢城城下,逼國王光海君簽了城下之盟。
不甘心失敗的全羅道水軍統制李佳雨是“大北派”分子,中華軍控制漢城後打壓光海君的反對派,因此李佳雨對中華軍十分反感,在中華軍船隊通過釜山海面時,全羅道水軍突然襲擊了艦隊運輸船隊後尾。
朝鮮水軍用的就是李舜臣發明的“龜船”:一種低甲闆的鐵甲大帆船,船體全部用鐵闆包上,船上裝有尖鐵保護戰船,鐵甲保護了船漿和劃手,另外這種鐵甲船還裝有重鐵撞角和兩門或更多從鐵甲炮孔發射的小炮:佛郎機或明軍用的碗口铳,而其他舷側孔,則用于發射燃燒的火箭,以欺騙敵船。
當年的李舜臣充分運用他的聰明才智發明了龜船,但龜船隻能在近海作戰,李舜臣還認識到他設計的船還需要比用風更先進的動力,這種見識在當時的遠東地區是罕見的,但是朝鮮國沒有能力再改進龜船了,因此這一次襲擊中,朝鮮水軍用的都是有20年船齡的龜船。
中華軍水軍并沒有把龜船看在眼中,無論船隻的機動靈活性還是火力強度,四桅戰列艦、三桅巡洋艦、縱帆快艦都超過龜船,它們的炮火都能在近距離上打穿龜船裝甲:而龜船的火力基本上無法在相同距離内對中華軍戰艦造成破壞,龜船的裝甲原本就沒打算抗禦千斤級重炮及大型艦炮的轟擊,隻是用來保護士兵防禦弓箭、鳥铳子彈和小型佛郎機的,李舜臣時代的朝鮮人做夢都沒想到過有大型加農炮這樣的武器。
李佳雨龜船艦隊的30餘艘龜船戰艦在一個上午時間就被中華軍艦隊全部擊沉。
釜山外海海戰的外帶結果是:水軍陸戰隊一支分遣隊登陸釜山港,燒毀了整座海港,魯莽的水軍統制李佳雨港口沉船上自殺。
中華軍北方艦隊爲釜山事件耽擱了十天,然後繼續北上,與八月初登陸圖們江口。
圖們江南岸是朝鮮領地,北岸現在是後金國管轄,實際上圖們江沿岸原本都是明朝的土地,明王朝建立之始,已經進入末世的高麗向明廷提出将鐵嶺(今朝鮮鹹鏡南道與江原道之交界嶺) 以北的土地劃歸其所有,被明朝拒絕,明祖朱元璋指出,中原皇朝在“鐵嶺已置衛”,高麗此舉屬“自生釁端”,命禮部轉告高麗國王“安分毋生釁端”。
事實上,高麗朝時期朝鮮的北部疆界尚在今朝鮮鹹興以南地區,朝鮮李朝建立後,通過驅逐女真人,使本國疆域不斷向北推進,一直拓展到鴨綠江、圖們江兩江流域,明廷雖招撫了圖們江流域的女真部落,卻不保護女真人利益,滿足于朝鮮的“事大至誠”,同時忙于安撫周邊,任憑朝鮮将圖們江南岸的女真領地盡收囊中,最終,建州左衛由圖們江南岸遷至圖們江北岸,緻使明王朝在圖們江南岸的領土盡失,到15世紀上半葉,朝鮮将其東北邊界北拓到今圖們江中下遊南岸地區,先後設置了會甯、富甯、鍾城、穩城、慶源、慶興六鎮,明朝白白将大片土地送給朝鮮,換來的不過是朝鮮國名義上的朝貢而已。
如今中華軍并未進入朝鮮國東北六鎮範圍,但是這片地區的交通中樞元山已經被中華軍控制,而且朝鮮光海君诏令東北各鎮支援中華軍作戰,因此,中華軍水軍陸戰隊北方總隊和步軍琉球團共10000人在圖們江口登陸後,立刻在朝鮮人協助下沿着圖們江向内陸進軍。
同一時刻,中華軍第一師、第五師主力在義州渡鴨綠江北上;中華軍第二師、第六師、騎兵旅、炮兵旅北上攻擊遼陽,他們打着的旗号是替天剿匪,爲大明朝剿滅女真叛匪,懸賞努爾哈赤首級5000兩白銀與遼東1000畝田地,開價之低讓努爾哈赤大爲惱火。
開戰之後,中華軍一緩慢穩定的步伐從寬甸推向薩爾浒,由海州、蓋州推向遼陽,同時,圖們江這一路水軍陸戰隊在圖們江邊的長白山密林中逢山開路,制作大量木筏由圖們江兩岸夾江推進,這一路在原始密林中艱難跋涉,大多數遇到的零星女真部落村莊都不過百餘号人,幾乎沒有遭到任何抵抗,他們遭到的最大困難是原始森林,幾乎沒有路的密林中厚厚的落葉幾乎能把一個成人埋沒,無數小溪與縱橫交錯的樹木擋住了陸戰隊們的去路,陸戰隊與琉球團每天在密林中隻能行軍幾裏,最多不超過十裏,差不多個個成了伐木工與修路工人。
在遼東一線,八旗兵似乎本就沒有與中華軍硬抗的打算,遼陽河東之三河、東勝、長靜、長甯、長定、新安、新奠、寬奠、大奠、永奠、威甯營、武靖營、鞍山、海州、東昌、耀州、蓋州等幾十處堡寨城鎮相繼被八旗兵主動放棄。
中華軍保持嚴整的陣線向北推進,曾山、趙鐵在收複區利用本地人組建遼東保安團,将一些前年在當地招收的中華軍士兵安插在保安團中作軍官,在收複城鎮,中華軍基本上沒有駐守作戰部隊,僅僅派駐了台灣政務學院的文官們前來管理庶務,中華軍隻在海州、蓋州、鞍山、武靖營等交通要隘駐留軍隊築堡防禦,保護後勤線路。
北路圖們江特遣隊率先開戰一個月後,中華軍西路軍兵臨遼陽,東路軍破邊牆殺入後金國本土,北方艦隊陸戰隊特遣部隊依舊在密林中跋涉,中華軍與八旗兵主力基本上沒有打照面,兩軍之間所發生的多半是激烈、短促、小規模的騎兵前哨戰、襲擾戰及雙方偵查騎兵之間的對戰,在中華軍熾熱猛烈火力面前,滿族八旗兵基本上放棄了城市防禦戰的一切企圖。
“八旗兵全線後縮,難道是不敢與我們打了嗎,”
遼陽城外中華軍西路軍大營内,遼東行軍副總管楊大成嚴肅地看着帳中一幹參謀軍官,指着懸挂在帳中的地圖說道:“我軍北進十一天,殺傷八旗兵不過百餘人,沒有打過一次像樣的仗,我們還有必要這樣每日十裏穩步前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