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女真騎兵和中華軍偵查騎兵之間的小規模激戰不斷。雙方都在力争壓制對方的偵查範圍。
皇太極在攻占竈突山後。就一直活躍在最前線。調動兵力不斷小規模試探性攻擊中華軍。他一直忙到深夜才返回汗王大帳。努爾哈赤一見他的身影。眼神一亮。沉聲道:“各旗旗主留下。其餘諸将領回營待命。”
代善、莽古爾泰、嶽托等人留在帳中。每個人看着皇太極的眼光都帶着嫉妒之色。皇太極在努爾哈赤面前跪拜如儀。努爾哈赤一改方才古井無波的神色。焦急地問:“起來說話。海寇軍的情況如何。那種暴雨槍有多少。大炮有多少。有騎兵多少。重甲鐵騎是否在陣中。”
皇太極吸了一口氣。感覺到自己父親急切的眼光。不慌不忙地說道:“海寇軍人數在三萬到四萬之間。有一些步軍在赫圖阿拉城中固守。大部分步軍在城外列陣。依托一堵土木矮牆爲長蛇陣。兒臣已經反複查探過了。其矮牆後每隔二十步有一門架在推車上的小炮。長蛇陣兩端是赫圖阿拉城牆和一個步軍方陣。都布置了大炮在步軍外圍。一些重炮在城牆上。一些在方陣中心。因此無法看清其數量。兒臣估計在這長蛇陣兩側有200門各種大炮。”
各旗旗主都看着努爾哈赤。見他再次恢複成面無表情的樣子。人人都感覺到了努爾哈赤的異樣。
皇太極接着說道:“……我八旗巴圖魯舍生忘死沖到敵軍陣前偵查。多有爲敵方火器所傷者。一天下來。并無發現那種巨大木箱一般的暴雨槍。看來這種火器體積太過巨大。不适合搬運。因此走阿布達裏崗山路前來的海寇東路軍沒有配備。而且。海寇軍結陣自守。并無出擊之意。大炮也沒怎麽開火。……”
“沒有大木櫃般的暴雨槍。也是。這玩意比那些千斤重炮還大。确實難以搬運。……隻有大炮。……如此說來。今日海寇軍陣中沒有開過炮。他們是缺乏彈藥。還是蓄勢待發。等着我們去進攻。”努爾哈赤輕聲地問。似乎在自言自語。
衆人面面相觑。努爾哈赤的子侄孫兒們都不敢說什麽。隻有皇太極接着說道:“禀父汗。兒臣以爲:中華海寇軍是在等着我們去進攻。”
“此話怎麽講。”
“海寇軍騎兵不過三千餘人。其中未發現重甲騎兵。一月前我們就已打聽确實:敵方騎兵大部都在海寇西路軍中。東路軍缺乏騎兵。今日白天兩軍多次交手。海寇軍騎兵在己方陣後絕不出擊。隻在赫圖阿拉後路處出動。攔截我正白旗迂回兵力。爲得是保護他們的糧饷通道。方圓百裏之内。隻有這赫圖阿拉城周邊适合大軍會戰。海寇軍此等退縮不戰、故意示弱的舉動。就是在等着我們前去攻擊他們的長蛇陣。”
努爾哈赤贊賞地點點頭。接着問道:“依你之見。我軍當戰否。”
皇太極一怔。發覺自己的父汗還在戰與不戰間盤桓。有點出乎意料。他的父汗努爾哈赤向來是他的偶像。是從來不會在強敵面前退縮。
努爾哈赤看出了皇太極的猶疑。環視四周。見八旗旗主們都顯示出吃驚和懷疑的态度。他們都沒想到自己的老罕王居然會臨戰之時如此猶疑不決。
努爾哈赤苦笑一聲:“爾等都是好樣的巴圖魯。戰陣之中必定勇往直前。無論是面對烏拉、輝發、葉赫。還是明軍。我都能猜出他們的一舉一動是想幹什麽。因此能戰而勝之。隻這中華軍……火器如此犀利的敵人。我還從沒見過。大明軍隊有火器。在我八旗鐵騎下。這火器不過臨陣三發。所以我們能打赢。而中華海寇軍能把火器用到如此地步。是我完全沒有料到的事。所以我對他們的舉動不明所以。……”努爾哈赤沒有再說下去。
皇太極想了想道:“眼前的海寇軍陣中。對我八旗騎兵威脅最大的暴雨槍并無配備。敵軍大炮雖然厲害。但是我軍占了天時、地利。人數遠超過海寇軍。拼力沖擊。隻要打開了他們的長蛇陣。那些炮兵也就無所施展了。父汗。讓我的正白旗沖第一陣吧。”
代善大喊道:“父汗。讓正紅旗爲先鋒。我一定打穿他們的長蛇陣。”
正藍旗旗主莽古爾泰也叫道:“我正藍旗願爲前鋒。”
嶽托也叫道:“鑲紅旗願沖第一陣。”
……
努爾哈赤欣慰地看着兒孫們戰意昂然的表現。點點頭。最後下了決心:“海寇軍在我滿洲腹心肆孽。必須得給以嚴懲。否則我大金八旗子弟從此将無立足之地。無論如何。明日之戰大夥都得全力以赴。現在聽令:明日一早。正白、鑲白旗爲先鋒。沖擊敵方長蛇陣;鑲藍旗、正藍旗攻敵方南翼方陣;正紅、鑲紅旗加察哈爾蒙古騎兵攻赫圖阿拉老城。我自領正黃旗、鑲黃旗爲全軍中央策應。……”
……
炮聲陣陣。再次把忙了一夜、黎明才睡着的張盤驚醒。他作爲預備隊主管。昨天忙着接收了一批新到來的援軍。1000餘名水手陸戰隊和特種營。預備隊臨時陣地在赫圖阿拉城南的原先的八旗兵堡壘。堡壘内駐紮600名重騎兵。他們在此埋伏了一整天。所以才沒有被八旗遊騎發現。朝鮮民夫運來10架雷擊蜂窩槍。張盤也全都送到了第一線。這些用雙輪小車運載的武器。被皇太極的遊騎看成了小炮。中華軍大量裝備了新式連發速射槍的秘密。努爾哈赤及八旗軍還不知道。那些留在古勒寨被炸毀的速射武器。八旗兵們根本沒搞明白是什麽東西。
張盤和衣而卧在一堆裝滿手雷的木箱之間。在炮聲中驚醒後。趕緊登上堡壘的牆頭。城牆上已經聚集了一堆第二團的弟兄。見他上來後紛紛讓路:“張大哥。鞑子兵全都來了。努酋親自上陣了。”
張盤沖到牆頭。舉起望遠鏡一看:
隻見在薄薄的晨霧中。八旗大軍漫山遍野地沖來。打着紅、黃、白、藍各色戰旗的部隊由南北西三個方向沖向中華軍的陣地。不久。萬馬奔騰的滾滾巨響傳來。堡壘牆頭都能感覺到微微的震動。八旗兵一開戰就用上了全力。打算依靠人力優勢用人海戰術淹沒中華軍的火器長蛇陣。
八旗兵時如此之多。目力所及之處。黑壓壓的全是八旗兵的身影。密密麻麻的刀槍旗幟像是海浪大潮一般。漸漸地吞沒了兩軍陣前的所有空地。
中華軍開火了。
南北兩個炮兵陣地幾乎同時齊射。炮聲一下子就壓倒了萬馬狂奔的巨響。240多發實心彈、開花彈在八旗兵密集的人群中打出一條條血肉模糊的巷道。炸開一朵朵灰黑色的煙花。同時撕裂數百人的肢體。打翻幾百匹戰馬……
數百發霹靂火箭彈拖着長長的灰白色尾煙。騰空而起。以各種神鬼莫測的空中路線飛行一段路後。落在了密集的八旗後續部隊人群中。騰起了一陣陣的火光硝煙。
八旗兵毫無停滞。保持着沖鋒勢頭繼續前進。很快前鋒部隊已經進入了胸牆工事後中華軍步軍射程之内。
胸牆工事後立刻爆發出一陣巨響。硝煙彌漫了整個戰場。第一次齊射之後。八旗前鋒變得稀稀拉拉。成千的戰馬連同自己的主人被打翻在地。
赫圖阿拉城周圍原先是曠野。努爾哈赤在此建都後。在周圍開辟了無數農田。如今這些高低不平的農田妨礙了八旗騎兵的沖鋒。但是。正白、鑲白旗的騎兵依舊蜂擁而來。不顧一切地往前沖。
開花彈将八旗密集的沖鋒人群打出一個個小坑。這些小坑立刻又被人群填滿。第一線的騎兵被燧發火槍子彈成排打倒。但是八旗騎兵的人牆依舊緩慢而堅決地往前推進。
這時。一連串綠色、紅色的煙花彈升空炸開。連綿悠長的海螺号吹出了一種奇怪的曲調。
随着這些信号。中央胸牆工事、北翼赫圖阿拉城頭、南翼空心方陣第一線總計180架雷擊蜂窩槍突然開火。分發到每個哨隊一挺的六子連發槍也開始射擊。有近300架六子連發槍加入射擊。
突然爆發的連發速射槍射擊聲震撼着戰場。幾乎一下子壓過了大炮的轟鳴。張盤心中默默算着時間。計算着同時開火的速射槍數目。老營參謀軍官鄭芝虎上尉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新改進的雷擊蜂窩槍可以相當于50名步兵火槍手。六子槍差一點。相當于10個火槍手。八旗兵要倒黴了。”
這就是說。改進後的36管雷擊排槍每分鍾射速150發。六子轉輪槍是每分鍾射擊30發子彈。
張盤被戰場上的變化吃了一驚:“顔總管啥時候集中了這麽多的速射槍。”
鄭芝虎笑道:“顔總管向寬甸老營把所有的速射槍都要來了。”
……
中華軍的速射火器如同幾百把收割生命的鐮刀。一片一片地将沖鋒中的八旗騎兵打倒。來來回回掃射的子彈将不斷推進的八旗人牆硬生生擋住。不斷将人牆削薄、不斷将人牆往後推。然後配合着炮火将人牆粉碎。
八旗騎兵在高速沖刺中被炮彈、火箭彈炸死、子彈打死。但是還是排列着密集整齊的隊列前進。似乎前方的炮火子彈并不存在。鄭芝虎感歎道:“鞑子兵還真是紀律嚴明、不怕死啊。”
張盤帶着複仇的快感說道:“那有什麽用。什麽也擋不住子彈和炮彈。”
速射火器一開火。八旗騎兵的沖鋒隊伍就再也不能前進了。無數的生命短時間内被子彈奪去。包括人和戰馬的鮮血突然之間迸發出來。胸牆工事前的土地短時間内成了鮮血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