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奢安之亂。已經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到了西南雲貴川廣西等地。連湖南等熟苗所在地也開始不穩。
天啓三年六月。奢崇明部将樊龍率兵進逼成都。四川布政使朱燮元等人看到奢祟明兵鋒極銳。在夜間将周邊縣城的駐軍全部收攏入成都。奢祟明“進薄城下。懸族潛号。四面夾攻。”
成都城内守軍隻有二千多人。加上剛剛召集的各路兵馬。總計不過4000人。在朱燮元等人的周密部署下。擊退奢崇明幾次攻城。明廷急調各處援兵。西南土司兵沒有參加叛亂的。大多保持觀望态度。而石柱宣撫司掌印女宮秦良玉雖然對明朝廷十分忠心。爲大明作戰向來最賣力。無奈眼下石砫白杆兵主力已經出擊長江沿線。秦良玉得知奢崇明叛亂。就遣信使召集其侄翼明率兵從長江前線抽調兵力回援四川。隻是。長江沿線雖然停戰了。但是明軍還得保持兵力防備中華軍。白杆兵一時半會回不來。無奈之下。秦良玉隻好帶自己親兵1000人沿江上趨成都。這時。從長江沿線調回的明軍兵力相繼到達成都周邊。收複了安嶽、樂至等縣。
此次西南蠻族大規模叛亂。也和大明朝正在搞得“改土歸流”有關。和那些肆意妄爲、貪污盤剝的明朝官吏有關。比如一些流官極端看不起當地土著。手下小吏對土司都随意打罵。因此。加入奢安叛亂的苗瑤彜等少數民族部落越來越多。
此時。貴陽、成都被奢安叛軍包圍。而長江沿線明軍兵力仍然無法抽調出來。使得西南各地連番向朝廷告急。
這時。大明朝廷内部稍微明智一點的人。都覺得應該盡快與海寇軍達成和議。而原先反對議和的魏忠賢一派。卻開始叫嚷着徐光啓等人拖延談判是在誤國誤民。
六月底。一艘打着大明旗号的船進入了台灣港。這是大明發布禁海令之後。時隔五年多後第一艘打着大明旗号進入這裏的船隻。
這艘船是對岸的大明福建總兵沈有容派來的。船上有督陣南京的兵部尚書孫承宗派來的使者。
這名使者是袁崇煥的同僚。也是一名兵部職方司主事。一年前跟着孫承宗南下準備對中華軍的反攻。兵部職方司全稱“職方清吏司”。是兵部四司之一。掌理各省之輿圖(地圖)、武職官之叙功、核過、賞罰、撫恤及軍旅之檢閱、考驗等事。設郎中、員外郎各一人。主事二人。這名主事名叫謝學成。與袁崇煥同一年科舉中第。今年四十歲了。乃餘姚謝家的旁支子弟。
大明船隻進入台灣港。事先福建那面早已和駐紮泉州的中華軍聯系過了。港口這邊早就得知消息。否則也不會放這艘船進入的。不管怎麽樣。這大明旗号的出現。還是引起了小小的騷動。圍觀的百姓不少。還好。尹峰親衛隊得知消息。趕緊派了一個哨隊的人前來碼頭。把人接走了。
自從徐光啓等人由金山衛出海。由于漫長的逆風海上航行。與明朝的聯系一度中斷。到了台灣後。他們隻好和中華軍商量。通過每天往返海峽兩岸的中華公司船隻。和對岸的福建官府取得聯系。
徐光啓等人的傲氣和天使派頭已經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中華軍也打算好好談判。因此同意了他們的要求。這樣。徐光啓等人就每隔三天向對岸發去一次書信。福建總兵沈有容就做了中轉站。然後把這些奏章塘報轉交給京師方面。這時。大明朝廷才知道徐光啓等人已經平安到達台灣。
今天這位兵部職方司主事來到台灣港。是大明官府第一次主動派出使者聯系徐光啓等人。
孫承宗給徐光啓親筆寫了書信。徐光啓單獨接待了謝學成之後。當晚一直不能入睡。以緻第二天在談判桌上紅腫着眼睛、精神不佳。
前幾日的談判。大明朝廷與中華軍已經就雙方全線停戰、中華軍稱臣納貢等大方向達成一緻了。下面的談判涉及無數的具體細節問題。尹峰不耐煩做這些。就全權委托了曾嶽代表自己。從今日開始。尹峰就不再出現在談判現場了。
這又讓盛以弘非常不滿。嚷嚷了半天。
這天。徐光啓提出了大明朝廷的一個要求:中華軍停止在江南地域及其他地方執行的“折辱士林”政策。具體就是指中華軍強力推行的“三年免征”、“士紳一體納糧”以及取消人頭稅的“攤丁入畝”政策。這些政策主要打擊的都是明朝官僚大地主的利益。對中小地主的損害有限。對普通佃戶、小自耕農而言。這些政策是完全有利于他們的。
江南世家大族很多是傳承百年的大家族。互相聯姻。加上同學鄉裏關系。幾乎可說是同氣連枝、一損俱損。他們都有科舉功名和官紳地位。享有大量特權地位。比如妻妾田宅奴仆的數量、範圍要比平民多。土地不用繳稅。這樣的特權情況在大明朝已經上演了幾百年。忽然之間這些特權就被中華軍打破了。在江南引起的震動可說是翻天覆地。另一方面。中華軍也沒觸動土地根本制度。對于老實合作的大地主。還是加以保護的;同時。中華軍得到了小自耕農和佃戶的支持。還引進了不少富裕的海商來江南賣地置業。導緻當地鐵闆一塊的士紳地主階層的團結土崩瓦解。
在中華軍占領江南半壁土地之初。三年免征政策就已經使他們得到了自耕農、佃戶階層的支持。随後在推行“士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等政策時。中華軍又以武力鎮壓了所有的反抗者。對那些官紳大族毫不留情。幾家傳承百年的士紳家族被連根鏟除。包括此時因罷官居于松江的書畫大家董其昌。也因爲抵制士紳一體納糧的政策。被陳衷紀命人查出縱容奴仆犯法等事。發動新成立的民兵團練抄了童其昌的豪宅。
因此。江南鎮守府的鎮守使陳衷紀在江南地方素來有“陳屠夫”之稱。
新加入大明談判使團的謝學成幾乎是聲淚俱下地控訴陳衷紀的暴行。要求海寇。中華軍立即撤離江南。并且賠償江南士族大家這些年來的損失。
徐光啓很無奈地坐在那裏一聲不吭。袁崇煥等人則是有點困惑。而盛以弘這一派就站出來支持謝學成的意見。指着對面的中華軍代表大罵“流寇土匪……”
這一下。輪到中華軍談判代表發火了。以曾嶽、徐鴻基等人帶頭。集體退場。不談了。
徐光啓此時除了無奈還是無奈。這根本就是不必要的節外生枝。他本身也是出自江南地方的世家大族。很明白江南地方的情況。通過孫承宗的信件。他已經知道:這謝學成半路裏殺出來的談判條款。根本就是那些躲在金陵城内的江南世家大族子弟們鼓搗出來的。想乘着大明招撫海寇的機會。将海寇們趕走。最好還能讨回一些這幾年來的損失。他們根本就不明白實際情況。被利欲熏心遮住了眼光:大明和中華軍兩者中。最想要和平的、最希望能夠暫時停戰的是大明朝廷。而雙方之間的戰略主動權依舊還是掌握在中華軍這一邊的。這些江南士紳大族們根本就沒看清這個殘酷的事實。
當晚。尹峰下令自己的親衛隊出動。封鎖包圍了大明欽差使者居住的安海館。徐光啓等人再次被軟禁起來。同時。曾嶽來傳話說:船主大王尹峰現在要往江南增兵。還要在江南釋放所有賤籍世仆。
奴即富戶家内奴仆。古稱臧獲﹑蒼頭﹐元代稱驅口﹐明代稱賤民。子孫世世爲奴者稱世仆。奴仆隸屬于主人整個家族﹐地位極低。在《大明律》中﹐奴婢隻可自相婚嫁。例不許聘娶良家。除非是良家自願娶奴隸的女兒。至于奴娶良家婦女。則絕對爲法律爲社會所不容。私宰牛馬杖一百。打死奴隸。比平人減死一等。杖一百七。奴隸的生命和牛馬一樣。
嘉靖以後﹐江南經濟發達﹐江南士紳世家大族之中。富戶尤多﹐破産農民和手工業者賣身爲私奴者日益增多。有的富戶蓄奴多達一兩千人。凡此類奴仆都立有賣身契約﹐子孫累世不得脫籍。江北奴仆系由缙紳雇募﹐河南﹑山東等省都有蓄奴之風。但數量少于江南。
萬曆未年﹑天啓初﹐中華軍打到江南之時。江南各地奴仆開始起而反抗主人。奴變遍及湖北﹑江蘇﹑浙江﹑安徽﹑江西等地。奴仆乘勢暴動﹐奴仆占據主家田産﹐散發主家糧食﹐并捆其主人﹐斥問“奈何以奴呼我 ?”
在此次江南戰役中。中華軍在江南占領區更加擴大。有組織的奴仆造反更多了。有“鏟主仆﹑貴賤、貧富而平之”的口号﹐直指主奴壓迫關系。江蘇嘉定等地的奴仆操戈索契(賣身契文)﹐踞坐索身契者數萬餘人﹐聲勢浩大。有的地區奴仆有自己的組織﹐如湖北麻城有“裏仁會”﹑江蘇太倉有“烏龍會”﹐金壇等地有“削鼻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