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繕下了班,急匆匆趕到咖啡廳,她雙手合十對男友抱歉道:“不好意思今天又加了一小會班,我一完事馬上就跑下來啦,你等急了嗎?”
“不會,”青年搖搖頭,合上手邊的雜志,“剛剛我在這上面看到一句話,你猜是什麽?”
“你知道我猜不到嗷…”
他摘下眼鏡笑了笑,直直望向蘇繕,“知道你下午四點要來,我從三點就開始快樂。”
蘇繕捂上臉小聲喊:“犯規犯規!不許用這張帥臉加上認真的眼神來撩我!公共場合你這是逼我犯罪…我要回家了你走不走啊。”
兩人正打算離開,蘇繕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王公子哦不王經理啊,”蘇繕用手支住男友湊近親吻自己手指的頭,用口型說着别鬧,“我剛剛離開公司了…嗯今天有點事,晚上的聚會可能沒法參加了,挺不好意思的。”
“下周末?團隊拓展啊…其實戶外運動我不是很擅長…”
青年的動作頓住了,豎起耳朵聽電話那邊的聲音。
“春遊一樣嗎…到時候我再看,真的?哎謝謝你,又欠你一次人情…好的再見。”
電話剛挂掉,青年就湊上來問,“怎麽了?”
“沒什麽…王公子,就之前跟你說過的新來當經理的老闆的兒子,他問我去不去今天晚上單位聚會來着。”
“你還是去吧,不用顧忌我…”青年話沒說完就被蘇繕捏住了鼻尖,她挑眉,“口是心非,你臉上寫着‘去的話今天晚上我就一個人在卧室哭’哎,再說我本來就不想去吃飯啊,一大幫人鬧來鬧去好累的。”
“不過他說什麽下周末我們部門有個什麽戶外拓展活動…還不許請假,好頭疼我不想出門玩啊。”
“要是我也去呢?”
“哎?”蘇繕停止翻滾,吃驚地看着男友。
“我聽到了,可以帶家屬的,”青年一臉平靜,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作爲殘疾人士提出了參加戶外拓展活動的建議,“不是說像春遊一樣嗎,一起去好不好?”
蘇繕語無倫次,“可是可是,哎親愛的你要知道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隻是客觀來說,我會擔心的你知道嗎?因爲畢竟…就是…”
“沒關系的我知道,可是蘇蘇,我總要勇敢起來的,不能一直讓你保護我啊,”青年握住她的手,“我是瘸了,但你不應該跟我一起坐在輪椅上。”
蘇繕愣愣地聽着他溫和有力的聲音,一瞬間覺得眼前的人和大學時在演講台上侃侃而談的身影重合了。
“你已經爲我做了這麽多,就不要因爲我再擔驚受怕了,”眼前的人笑得誠懇,硬着背後的晚霞,帥氣值飙升,“讓我跟你一起去,好嗎?”
蘇繕隐約覺得哪裏不對,但在當下的氛圍裏還是應景地感動了起來,她握緊男友的手,用力點頭,“沒問題親愛的!天涯海角都一起!”
在莫名的高昂情緒裏蘇繕推着輪椅踏上回家之路,她錯過了男友眼鏡下一閃而過的精光。
在莫名高昂的情緒下青年忘記了完成每日任務[身殘志不殘:男人的倔強],愉快地任由女友把自己推回家。他在心裏握拳,上一個想撬我牆角的人墳頭草已經三尺高了,王公子來戰吧!
轉眼到了出發的前一天,兩人整理好東西後上床準備休息。青年摟住蘇繕,問:“那個王公子…人怎麽樣?”
蘇繕還在盤算明天要用的東西,“人挺好的啊,雖然感覺傻裏傻氣缺根筋的樣子,但是個好人沒錯啦,挺單純也挺熱心…怎麽突然問這個?”
“評價好高…”他的臉埋在蘇繕腦袋上來回滾,聲音嗡嗡的,“那王公子長得帥嗎?”
蘇繕被男友難得的撒嬌逗得笑起來,“是在吃醋嗎?”
背後的人隻滾不講話。
“放心吧你最帥啦,明明是收着女孩子的情書長大的吧,在這件事上也會吃醋啊好可愛。”
“哎其實我還是有點緊張,畢竟是戶外拓展可能沒法一直跟你在一起,不知道你明天能不能跟大家好好相處啊…”
青年捂上她的眼,“雖然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我誰都不喜歡,但起碼也是收着情書長大,我跟你的同事們會相處愉快的。”
“等等你這樣說在哪個意義上我都沒法放心啊…”蘇繕扒着他的手嘟囔。
背後的人笑了笑,壓低聲音,“别操心了,艹我吧。”
“滾滾滾住手你這個大污師!”
第二天大早,蘇繕和青年來到公司樓下,還沒站住腳,一個人就從不遠處的大巴車上飛奔下來,一路高喊:“蘇繕蘇繕你來了這麽早你吃早飯沒有我給你帶了我家阿姨的拿手便當!”
年輕人栗色的卷發在空中飄揚,他“哧”地刹車在蘇繕面前,驚異地問青年,“你也是我們部門的嗎?好像沒見過你耶。”
“王經理…這是我男朋友,之前說好一起來的,我跟李姐那邊報備過。”
青年沖對方點點頭,“王經理。”
年輕人似乎因爲打擊太大當場當機,眼睛圓溜溜地瞪着,“…我還以爲你說你有男朋友隻是爲了敷衍我…沒想到…”
蘇繕爲難地和男友交換了一個眼神,“你聽我說…”
年輕人一揮手,壯士斷腕一般,“你不用說了!之前給你帶來困擾不好意思,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祝你們幸福!”說完轉身跑回了車上。
青年看了一會,問蘇繕,“他這樣哭着跑走了真的沒問題嗎?”
“…大概吧。”
在同事的幫助下上了車之後,青年的雙腿果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蘇繕不厭其煩地回答了很多次“是我男朋友”“車禍”“在一起挺久了”,青年一直在旁邊微笑,用帥臉刷着大家的好感度,也許是因爲他們兩人坦然的态度,雖然還有好奇的目光投來,總體上大家已經不再那麽小心翼翼,還有幾個男同事主動承包了青年移動不便時的體力活。
蘇繕看着一派和諧景象,不禁感慨,集體真是像春風一樣溫暖。
身後的小姐妹拍拍她的座椅,“蘇繕,王公子在最後一排哭着吃愛心便當呢。”
蘇繕:“…風挺大的我聽不見。”
下車之後受組織照顧,蘇繕和男友隻用負責整理一下要用到的食材,蘇繕暫時借用了青年的輪椅,在野餐桌和大巴車之間一趟趟來回運着食品箱,青年被安置在桌邊,對照着單子清點人數和食物。
蘇繕運完東西坐了下了,青年突然說,“你們倆挺像的。”
她愣了一下,“嗯?”
青年指指身後喊着“情場失意賽場得意”四處找人比賽搭帳篷,在草地上來回蹦跶的王公子。
蘇繕瞪大眼,一臉不可思議,“我像他?我像他?我在你心裏就這個傻樣?”
青年歎口氣,望向遠方。
“你歎氣是什麽意思!喂别裝沒聽見!說清楚啊混蛋!”蘇繕氣勢洶洶地撲過去,一陣打鬧之後,青年頂着一頭亂毛笑着投降。
他重新開始對單子,輕聲說,“他喜歡你。”
“我覺得他跟小孩子鬧着玩一樣…過幾天就過去了吧。”
“我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很理智,可我控制不住,”青年的手握緊了椅子扶手,“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想,會不會,你跟他在一起,會比現在快樂很多?”
蘇繕沒來得及開口,他搖搖頭道起歉來,“對不起,我不該這麽想的,我隻是…”
蘇繕站起來給了他一個抱抱,“沒事的,日常撒嬌嘛,我習慣啦。”
晚上吃燒烤的時候,蘇繕被慫恿着喝了不少酒,大家圍着篝火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的蘇繕被要求坦白她和青年的戀愛故事,臉紅紅的女孩被推到了場地中央。
“對不起我現在頭昏昏的,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羞澀地笑了笑,眼睛飄向遠處的大山。
“我跟他大學的時候是同一個社團,他是金光閃閃的超厲害學長,我就是小透明啦。”
“本來不覺得會有什麽交集的,後來有天看到他偷偷扔掉女生情書還跟我說了一大堆女孩子花癡啊人類好愚蠢啊之類的超中二發言,那時候覺得這個人太傻了吧,好可愛啊。”
“後來莫名其妙在一起了,就是有種認識了很久的感覺。”
“出車禍的時候,”蘇繕停頓了一下,把眼淚憋回去,“車子飛出去的時候他還把我擋在身子下面…明明不應該是他的,他那麽厲害的人不應該…”她忍了好久的眼淚還是崩潰了,草地上寂靜一片。
他轉着輪椅過去,伸手抹掉女孩的眼淚,蘇繕抱住他不住地說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呀,哭什麽小傻子。”
蘇繕顯然喝多了,拉住他邊哭邊說,“我好愛你,你知不知道?”
青年點頭。
“我真的好愛你,全天下最愛你。”
最後他把她拉到懷裏,看着滿天繁星,“那我們結婚好不好?”
在周圍“結婚結婚”的起哄聲中蘇繕淚眼朦胧地點了頭。
他抱着懷裏醉酒酣睡的女孩,回想着當年她闖到活動室時的場景,感覺現在多少能理解那些人說的話了。
你是我生命中最美麗的光芒之類的。
隻是對不起啊,你跟我說“我愛你”,我卻沒法回應你。雖然騙了你很多,但隻有這一點不想欺騙你。
如果你對我的感情是愛的話,那我惡劣的欲望不配與之相提并論。
對不起。
我想獨占你,我想擁有你,我想毀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