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栖下了公交車，混在上早班的人流裏腳步匆匆地過馬路，她從包裏掏出唇彩迅速塗抹了兩下，抖擻精神走進公司大樓。

大概來的有些早，等電梯的隻有零星三兩個人，蘇栖看其他人都在低頭玩手機，悄悄在鏡面的電梯門上打量起今天的裝扮。

米色毛衫完美。咖啡格紋套裙好搭。小羊皮鞋可愛死了。

她滿意地理了理自己的頭發。

電梯門就在女孩對着鏡子擺出“魔鏡魔鏡誰最美”的表情時滑向了兩邊，透過一掌寬的距離，蘇栖來不及收起的媚眼直直地抛給了對面電梯裏站着的男生。

對方明顯呆愣了一下，身後不耐煩的乘客紛紛繞過他跨出電梯，男生被微微撞了一下才回過神，走下電梯跟蘇栖擦肩而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才匆匆離開。

蘇栖抿起嘴，視線在平滑的地磚上遊移，臉紅紅的跟着周圍三兩人走進電梯。在鏡面門合上的一瞬間，她飛快地擡眼望了一眼已經走到大門口的男生。

男生還有幾分少年的纖細，單看背影就像高中裏的年輕男孩，安靜羞澀的小白楊。不知道是厭惡清晨的陽光還是熙攘的人流，他邊下台階邊拉上了深灰運動衫的兜帽，很快地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

蘇栖下了電梯，面帶微笑地走到自己的桌前放下包包，整理好桌子後拿着噴水壺去澆花。

水流慢慢停了下來，女孩把水壺放在窗台上，雙手捂住臉頰顫抖着小聲尖叫起來。

她在原地上下蹦跶了半天，又笑又叫，哆嗦着手指掏出手機給好友打電話。

“你絕對猜不到剛剛發生了什麽！”蘇栖眼睛發亮，搬出了自己的慣用開場白，“我在電梯前面給自己wink的時候電梯門打開了你猜裏面是誰？”

“你老闆。”毫無興趣的語氣。

“什麽啊你認真點好不好。是我家小□□！老天爺啊門一打開我跟他臉對臉超級近嗷嗷他的眼睛好好看直直戳到我心口…我我我今天的幸運值，不對我這輩子的幸運值都用光在今天這一眼上了！”

“等等别蹦了我啥也聽不見，先說清楚…你家什麽玩意兒？”

“你太不關注我了…就是我的生命之光**之火小□□啊！最近我總在公司見到的那個，”蘇栖繞着自己的頭發，有點爲難的樣子，“就那個男生啊說出來怪不好意思的。”

電話那邊的好友罵了句粗口，“都管人家叫自己的□□了還害個屁羞啊，喜歡就追好嗎，大早上的給我打電話能給你弄來男人？姐姐我熬了一晚上稿子還沒交上呢沒時間扯了，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喜歡就上啊乖。”

“…這個世界對懷春少女真不友好。”蘇栖把被好友挂掉的電話塞進兜裏，歎口氣，拎起水壺繼續澆花。

兩個月前抱着資料過馬路時忙着接電話而散了一地文件，蘇栖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旁邊經過的男生腳步頓了頓，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男生前額的頭發有些淩亂地翹着，眼底帶着點疲憊的青黑色陰影，表情卻很認真，仿佛正在做極其重要的事一樣。

骨節分明的手指迅速收拾好四散的資料，他的視線跟随着手指的運動軌迹，褐色的眼睛專注又沉默。

他把整理成一疊的資料在膝蓋上輕磕對齊，右手漂亮地在紙張的一側滑過，遞給愣在一旁的蘇栖後沉默地起身離開。

電話那邊喂喂地喊着，女孩才回過神來，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心跳也不停地加速。

“完蛋了，真的，”她對電話另一端的朋友喃喃道，“我覺得自己好像戀愛了。”

就像聽到一首新歌之後，這段旋律就會以各種形式出現在生活裏一樣，從那一天相遇之後，蘇栖總是能在公司大樓和周圍區域捕捉到男生的身影。

他們同在一家公司上班，男生平常基本不穿正裝，再加上蘇栖經常在早上上班時碰見他一臉疲倦地離開公司，她估計對方負責的是技術方面的工作。此外，在發現男生午飯一般在樓下便利店解決，蘇栖因此告别了一同吃飯的同事，每天跑到便利店，期盼着能多見對方一面。

每見到他一次，蘇栖都覺得對男生的喜歡又重了幾分。

日複一日，一開始因爲男生專注神情和褐色眼睛醞釀出的甜意漸漸被她包裹成了巨大的軟糖，沉甸甸地裝在心裏，一想起對方就撲通通地在身體裏滾來滾去。

其實她自己也不太清楚這一切甜蜜的來源。

有時候也會懷疑，這種單方面注視着對方而産生的感情或許隻是自己大腦虛構的産物，男生也隻是由于在那一刻剛好出現而被自己設定成了戀愛劇的男主角。

蘇梧着手機，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趴在窗台上憂郁地望着五樓的天台。

因爲偶爾男生會出現在這裏，她漸漸養成了習慣，像是查詢每日運勢一樣，如果成功捕獲對方身影就意味着當天的人品大爆發。

“嗷出現了！”女孩低呼出聲，連忙壓低身體，目光追随着天台上出現的身影。

男生走到長凳上坐下，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機戴在頭上，仰起臉望着天空。

其實男生有一張很好看的臉。腦海裏剛出現這句話，蘇栖就在心裏呸呸呸，用力劃掉了“其實”兩個字。

溫柔的，微微下垂的眼睛在光線下是蜜糖一樣的亮褐色，鼻子自然挺拔，他大概是自來卷，深棕的頭發總有幾處倔強地翹起，風吹過來的時候頭頂的一撮頭發軟軟地搖晃。

像隻小熊一樣。

帥氣又溫柔的小熊。

蘇栖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響，她纖細的十指扣緊了帶着涼意的大理石台面，躲藏在花盆後的眼睛亮閃閃。

真奇怪啊，隻是看着一個人就能産生幸福感。

倚在窗台上的女孩學着男生的樣子戴上耳機，音樂聲響起的時候揚起了嘴角。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身體内一跳一跳的歡喜。

是真的呀。

她是真的好喜歡他。

蘇栖果斷地删掉自己剛剛在社交軟件上發出的負能量動态，手指飛舞重新輸入。

“強行一起聽音樂！今天也是癡漢力滿滿的一天嗷嗷嗷我家□□的呆毛可愛飛啦！手動比心。”

合上手機，蘇栖又使勁看了男生兩眼，心滿意足地回到辦公桌前繼續處理之前的工作。

蘇栖的腦袋消失在窗邊後，樓下安靜聽歌的男生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扭頭看向女孩剛剛停留的地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筆記本，滿臉認真地翻到今天的日期，一筆一劃記錄起來。

“今日天晴有微風，她又在窗邊看風景。”

男生頓了一下筆，抓了抓翹起來的頭發，繼續寫道。

“像是約會一樣，我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