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栖背着包下樓，發現男生還在不遠處辦公桌前對着電腦工作，就在樓梯拐角的休息處坐下，靜靜托腮看着他。

告白過後的第二天，她特意起了個大早，跑到公司等着偶遇南風。之後兩人開始約着一起吃午飯，一起上下班，沒有誰特意挑明，就自然而然地進入了戀愛模式。

相處中蘇栖發現男生不光沉默寡言，還超級愛害羞，動不動就耳尖發燙開始結巴。她對自己的新發現很感興趣，随着兩人慢慢熟悉，她愈發迷戀纏着男生動手動腳，看他紅起耳朵任自己胡作非爲的樣子。

專注于屏幕的男生，跟面對她的時候眼神閃避笑容羞澀的樣子不同，顯得冷靜又強勢。

不管什麽樣子都好帥氣啊。蘇栖喜滋滋地在心裏比着大拇指，不愧是她的男朋友。

天色漸漸暗下來，南風結束工作起身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發現了靠在拐角的沙發上睡着的蘇栖。

他先是吓了一跳，悄悄走近在酒紅色沙發裏窩成一團睡得防備全無的女孩，躊躇着伸出手拍拍她的肩，又小聲喊了對方的名字。

毫無反應。

南風不知道這種時候應不應該叫醒蘇栖，他糾結了很久還是輕手輕腳地在她身旁坐下。

酒紅的雙人沙發，窩在一邊的蘇栖已經占了不少位置，長手長腳的男生拘謹地坐在一邊，不時地偷瞄另一側的女孩子。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額頭，手指順着眉骨一路向下，停在微微分開的嘴唇上，不由自主地用食指觸了上去。

南風的眼神變得恍惚起來。

其實心裏是不安的。跟蘇栖在一起的時候自在又輕松，女孩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他木讷的性格和長時間的沉默，總是眼神水亮臉頰粉紅，頗爲信任地靠在他身邊，說着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

“你喜歡我什麽？”他這樣問過。

“爲什麽突然說這個…”女孩眨眨眼，理所當然的口氣，“愛情就像龍卷風啊熊熊，沒有理由的，我一見你就喜歡你。”

她扒上他的肩膀，嘿嘿一笑，追問着，“你呢，你喜歡我什麽？”

“我不知道…都、都喜歡？”他一下子卡了殼，緊張地盯着杯子裏包裹在冰塊中的細碎薄荷葉。

女孩子柔軟的上半身靠在肩上，讓他呼吸都不順暢了。南風僵着身體環顧咖啡廳裏的其他人，壓低聲音，“蘇栖不要這樣，會被看到…”

“又不犯法嘛，”蘇栖在他耳邊笑了笑，呼出的氣掃過他的耳朵，“要是說都喜歡的話，這樣呢…你喜歡嗎？”

她話音剛落，尖尖的犬齒就咬上了他的耳朵，帶着濕熱的氣息來回摩擦着。

南風睫毛顫抖，感受着耳尖傳來的麻癢，抿緊了嘴。

蘇栖啃了一陣，見他不說話，停下嘴湊到他臉前，“别别别生氣啊熊熊！我錯了不鬧了！你害羞的時候太可愛了我忍不住嘛…因爲你平時都沒什麽表情…”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太适宜的話，連忙打住，有些抱歉地打着哈哈，“當然那樣也很可愛啦。”

“我沒生氣，隻是這裏人有些多。”男生在稍顯怪異的沉默中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對不起，你不要介意。”

她松了一口氣，小聲控訴自己被他嚴肅的口吻吓到，戳了戳南風的大腿，揚言再這樣就罰他連吃三個榴蓮蛋糕。

南風回憶着，手指無意識地摩擦着女孩的唇。似乎感到了不适，睡夢中的蘇栖舔了舔唇。

他像觸電一樣嗖地坐直，緊張地目視前方，好在對方隻是睡夢中的動作，南風舒了一口氣，但在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之後臉馬上紅了起來。

剛剛右手的食指…被被被被舔到了。

他回想着那一瞬間溫熱的觸感，着魔一樣把自己的指尖放進口中，輕輕舔了一下。

微微的鹹意讓他回過神。

變态。南風心裏罵着自己，慌張地把手指從嘴裏抽出來，放在大腿上攥緊。

蘇栖就在這個時候醒過來，她眨眨眼，看見之前還忙着工作的男生在她旁邊正襟危坐，吃了一驚，“我怎麽睡着了呀…你在等我？等久了嗎？”

他搖頭，眼神不自覺地落在她帶着水色的嘴唇上，又開始躲躲閃閃。

“哎雨怎麽停了！”女孩蹦起來，趴在窗口往下望，一臉沮喪，“我本來還想着萬一你沒帶傘我可以當一回英雄救個美的…”

“蘇栖，其實…”

“嗯？”她用手撐着窗台，扭過頭疑惑地看着他。

其實你之前在黑暗的樓梯間裏已經當過一次英雄了，我很感激你。

那天晚上遇見你我很開心。

啊不，遇見你以後的每一天都很開心。

可我是個糟糕的人，很無趣的人，再這樣下去的話，你總會厭倦的。

請你不要讨厭我，請你不要像其他人一樣走開。

說不出口…南風喉結上下動了動，艱難地說，“其實我沒有傘。”

“你這個人，”她愣了一下彎起眼睛，似乎被他的話逗笑了，“可是也沒有雨啊。”

“嗯，”他幹巴巴地應着，“是啊。”

南風把蘇栖送到路口的時候，她提議道：“對了，後天放假熊熊你有空嗎，我們出去玩好不？朋友給了我遊樂園的票。”

南風點頭應下，蘇栖說的話他總是沒法拒絕。等看着女孩走遠之後，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是我，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到了家門口，樓梯上的西裝男人站起身，動作自然地拍拍身上的灰，跟來人打招呼，“好久沒見啊，還以爲你不會跟我聯系了。”

南風嗯了一聲，打開門示意男人跟上。

“想不到你也會有張嘴求我的一天，”男人進屋打量了一圈，在沙發上坐下翹起腿，“什麽樣的女孩把你搞成這樣啊，她的社交賬号先讓我看一眼。”

“你看她…做什麽？”南風防備地攥起手機，“你隻需要告訴我應該怎麽約會就夠了。”

“自己找我幫你泡姑娘，你還防我。”男人見他的架勢，有些好笑地翻個白眼，“不跟你吹，你看從中學起我身邊缺過人？你的小姑娘我還真不一定感興趣。”

“我不喜歡你提起她的口氣，再這樣你就出去，當我沒找過你。”

“好好好，”男人把長腿收起來，做了個休戰的手勢，“不開玩笑，現在的姑娘，心思都寫在網上，想哄誰高興先翻翻微博總跑不了。”

“我不是想哄她高興。”

“那你想幹嘛？”

頂着一頭亂發的男生靠在門框上，低頭看着自己被落地燈拉長的細長影子，聲音有些悶，“我想讓她高興。”

“呵，我都被感動到了，”男人挑眉，有點感興趣的樣子，“原來我的弟弟這麽純情這麽可愛，啊？”

“跟她上床和跟她結婚，”他帥臉上都是賊兮兮的笑容，興奮地問道，“隻能選一個的話你喜歡哪個？”

南風皺眉，下意識地收緊了微微發燙的右手食指，臉上一紅，“跟你沒關系。”

“行我不問了，”男人看他表情，得逞一般笑了起來，“後天約是不是，放心交給哥，明早給你一份策劃書，保管你的小姑娘樂翻天。”

“别緊張，真的喜歡一個人的話，她會感覺到的。”他站起來拍拍南風的肩，表情難得正經了起來，“更何況，小子，你是我的弟弟啊，怎麽可能有人不喜歡我弟弟。”

他看南風又對自己皺起眉頭，潇灑地伸出一指阻止對方開口，“聽我說完，策劃我給你辦了，但還有一件事你得自己學着。”

男人用力一推把南風抵在牆上，一副霸道總裁臉湊近，在來不及反應的男生耳邊聲音暧昧地說道：“壁咚雖老，勝在好用。到時候接話接不上來，或者她問了什麽你不想回答的就直接推牆上…後面的事情還要我教嗎？”

他得意地抛個媚眼：“怎麽樣？有沒有覺得我又危險又可靠，心頭湧起很想跟我在一起的沖動？”

南風：“……”

清秀的男生一臉嫌惡地推開對方，不顧男人的抵抗拽着衣領把他扔出門外，大力關上門。

“卧槽來真的？”男人在外面捶門，“太無情了吧你！這麽晚了你倒是留我一晚上！我是你血脈相連的兄弟啊操！手足之情你他媽都拿來糊牆了嗎？！”

南風任他鬧了一會兒，回到屋裏打開電腦，在搜索欄輸入“約會攻略”四個字，認真翻開小本打算做個筆記先。

“…第一步，邀請。邀請女孩最重要的誠意，同時也需要注意自己的姿态，不可自恃過高，也不應妄自菲薄…”

蘇栖已經邀請他了。

“…第二步，選擇地點”

蘇栖說去遊樂園。

“…第三步，表白。時機把握恰當的話，有時并不需要說出口…”

蘇栖說過她喜歡他。

南風攥着筆，電腦屏幕冷淡的白光映在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像是被按了暫停一樣盯着打開的網頁。

他突然把手邊的玻璃杯用力砸出去，還盛着些水的玻璃杯在撞上牆壁那一刻炸得稀碎，幾片較大的碎渣打着旋滑到他的腳邊，在地毯上氤氲出一灘深色的水漬。

他低頭盯着砸碎的玻璃片，心中對自己的厭棄從胸口沖撞到大腦。南風拉開椅子蹲下身去撿，有幾片滑進電腦桌與立櫃的窄縫中，他伸長手臂努力去夠，背後的肩胛骨随着他的動作一聳一聳。

試了幾次都是徒勞，他靠在櫃子上，屈起兩條長腿就地坐下。

蘇栖這樣鮮活的，有着飽滿生命力的人，像是因爲填錯地址而闖進他貧瘠生活的禮物。他甚至不敢仔細端詳，連帶着包裝盒一起放在櫃子的最高層，偶爾風起，能瞥見她飄起來的綠色緞帶心中就滿足得無以複加。

他隻知道盒子裏裝的是是很好很好的東西，可拿到了又能怎麽樣？帶她上街炫耀嗎，抱她在懷裏嗎，在她身邊擺上花朵和寶石嗎？這樣夠了嗎。

想要她一直待在自己擡頭就能看見的櫃子頂層，希望她一直是心裏那個想起來就發燙的秘密。

可他憑什麽呢。

真沒用。男生把額頭抵在膝蓋上，心想，他真的是很沒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