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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高門
蔣宜蘭是個聰明的,想起之前母親曾經說過自己有個在青雲城做官太太的表姐,家世顯赫非常,人卻是個憨直沒心計的,蔣宜蘭便一個人想方設法的到了青雲城又打聽了上官府的所在。
蔣宜蘭原也是書香門第大戶人家的嫡出小姐,可不知爲何到了蔣宜蘭父親這一代家世突然中落,最後竟是到了變賣田産府邸的地步,蔣宜蘭的父親受不了落差如此大的生活選擇了投江自盡,其母親在得知死訊後竟是帶着三歲的小兒子連夜出走,帶走了家裏僅有的一些銀錢細軟。蔣宜蘭一夜之間從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淪落成父亡母失蹤的孤女,守着空空的宅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到了最後便是唯一的宅院也被二房的兩個叔叔強取豪奪過去。
“正是,表妹可以喚我宜蘭表姐。”
這兩個字好像是被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
“表妹?”
“我是上官府嫡夫人蔣氏的外甥女,閨字宜蘭,按輩分還應喚大小姐你一聲表妹的。”
可等蔣宜蘭再擡頭看去的時候卻發現剛才的一切好像錯覺,座上的女孩面容平靜,目光淡然,一絲一毫的情緒也無,蔣宜蘭不由得以爲是自己情緒緊張而導緻的幻覺。
蔣宜蘭隻覺得一股寒氣破空而出直接鑽進了自己的皮膚、肌肉和血液,自己與這位表妹素未謀面即便自己是未經允許私自進府也不至于讓這位表妹因此生恨吧!
被問到的女子仰頭看向聲音的主人,一張足可傾城的臉,一雙亮如星子的眼,眉如遠山唇如朱砂,黑發如墨髻如堆雲,鵝黃色的團花小襖淡粉色的山河地理裙,未施脂粉卻明媚如春,衣着素淨卻高貴出塵,然而此時這絕色的小女孩眼睛裏盛的卻不是驚訝、好奇或是憤怒,而是仇恨、毀天滅地一般的仇恨,讓人仿若置身萬年不化之冰山雪原,隻覺得周身的血液都被這樣冰冷的眼神凍住了,再不流動。
簡單的三個字上官凝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前世裏的一幕幕瞬間在腦海裏浮現,一會兒是一個嬌媚的女子親切的喊着妹妹,一會兒是一張猙獰扭曲的臉孔對自己嘶吼咆哮,一會是兩個如花女子牽手漫步花園,一會又是一具**的身體與赫連穆甯在自己的床上交纏……
“你是誰?”
上官凝從震驚中慢慢的回過神來,安撫性對着樂兒點了點頭。何嬷嬷十分有眼色的到院子裏叫了打掃的小丫頭将一地的碎片清理幹淨,自己則又規規矩矩的退到一邊等着上官凝問話。
樂兒反反複複的看了數遍确認上官凝的手的确是半點也沒傷到才送了一口氣,可臉上的擔憂和恐懼卻還沒有完全散去。
“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原本站在上官凝身邊的樂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了一跳,反射性的抓起了上官凝的手,放在眼前仔細的看了又看,生怕杯子的碎屑割傷了自家小姐的手。
“小姐?”
……
蔣宜蘭。
白如皓月眉若青镙,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紅唇如血,左眼角下一顆淚痣,遠看如月中仙子近看嬌弱柔美,雖然這張臉此時還很稚嫩甚至有些營養不良的蒼白,可上官凝認得,就是再過千年萬年上官凝也絕對不會認錯。
這張臉!
“啪”的一聲,上官凝手邊的一個白菊胎瓷小茶籠應聲而落,碎片四處飛濺,就像此刻上官凝的心。
骢玉見這人沒有要擡頭的意思,便自己做主用一雙瘦弱卻力大無窮的手硬生生的将那人一直垂着的頭擡了起來。
“大小姐讓你擡頭。”
那人被骢玉松開後微不可查的微微的晃了晃自己的肩膀,聽見上官凝的話卻是一怔,半晌未動。
“你擡起頭來。”
上官凝的聲音像是一泓清泉,非常有安定人心的力量,骢玉原本還暗暗發力的手聽了上官凝的話自然而然的就放開了。
“你放開她吧,左不過一個小丫頭。”
說完又将那人的雙手緊了緊。
“謝謝大小姐,奴婢也不是爲了賞賜才抓這丫頭的。”
骢玉一聽上官凝的話也不掩飾,咧開嘴就笑了。
“行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了,我讓何嬷嬷給你記上一功,回頭好好的獎賞獎賞你。”
骢玉就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也不管上官凝讓沒讓自己說,就先告起了狀,上官凝聽罷卻是明白了爲何這丫頭一臉的深惡痛絕了。
“大小姐,這丫頭在咱們院子外面偷偷摸摸的,不知道揣着什麽壞水,嬷嬷讓我去問她竟然扭頭就跑,奴婢去追她她竟是張口咬了奴婢。”
看裝扮這人不像是是府裏的丫頭,反倒是個沒落世家的小姐。
這人的一雙手臂被骢玉反扣着扭在身後,頭卻被摁着擡不起來,這樣的姿勢應是十分的難受,何況骢玉的力氣和手勁上官凝是最清楚不過的了,可這人竟是半點聲音也沒有,好像被扭住的手臂不是自己的。
被扭着的人低着頭,上官凝看不清這人的臉,隻見此人身着一件天青色的綢布長裙,裙子有些褪色不過質地卻很好,隐隐約約的能看出來綢子上細密的牡丹花暗紋,一頭青絲绾着流雲髻,頭頂插着一支白玉的珍珠钗子,耳朵上一對雨滴狀的翡翠耳環,透過微微敞開的領口上官凝還看見這人纖細的脖子上還挂着一條極細的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