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實這個人,真是人如其名,有問必答:“是啊,長得像葫蘆嘛。”
“你去過嗎?”
“經常去的,那裏有個山洞,平時我也到那裏歇腳,在洞裏我還放了點木柴,還有一口鍋呢。”
“你住在什麽地方?家裏還有什麽人?”
“我家,就在這座山的山腰間,家裏有老娘,還有一個弟弟。
我說兩位客官,一般人都住山腰,沒聽誰說過要住山頂上,那樣幹什麽事都不方便的,連取水都不方便。你們怎麽要住山頂上啊?”
“我們呐,怕吵,山頂上清靜。對隐居有好處的。還有啊,以後那個山洞就歸我們了。我們就喜歡住在山洞裏,特别清靜。”
王雨連忙答道,趕緊聲明這山洞歸他了,擺明了是不再讓楊老實再去。見楊老實沒有異議,連忙又問道:“楊大哥,你這是要到哪裏去?”
“啊,我啊,我剛在山上用穹(jīong)裝了一隻麂子,現在要回家了,家裏老娘還在等着我呢。”楊老實回答到。
“能請我們到你家看看嗎?”
“可以啊,有什麽可看的,一個窮破的地方罷了。”
“那就走吧。”
三人就向左邊的山腰間走去。大約走了三四公裏,在一處山凹裏,四周環山,郁郁蔥蔥的樹林子下面,有幾間草屋子。那屋子的牆是用原木搭成的,極具森林特sè,屋子頂上鋪着草,還覆蓋着一層密密的爬山虎,綠綠蔥蔥的,要不是特意來尋找根本發現不了這裏。屋子外面還有一處大大的竹編院落,充滿了森林的氣息。
這些落在了王雨和李震眼裏,這哪是居住的屋子啊,簡直就是一個舒适的度假村呐。
還沒進院子,就聽到院子裏兩隻狗在叫着。楊老實大聲喝了幾句,狗就乖乖地躲到一邊去了。
“娘,娘,有客官來了。”楊老實大聲喊了起來。
走進屋子,屋子的窗子很窄,光線很暗。一位老太太顫巍巍地起身,用手摸索着,說道“老實,有客官來了?這麽多年了,還是第一回有人上門。想不到我老婆子還能被别人看到,有福了。二寶,二寶,幫娘去燒火,做點吃的,招待客官。”
老太太摸索着朝另一個門裏走去,另一個屋裏,有人應了一聲。聽這個人說話聲,李震就知道,他是個弱智。
“大娘,不急,我們都還飽着呢?您歇一會兒。”李震忙攔住老太太。
“飽着?這年頭,還有人飽着?客官呐,不要見外,出門在外,風一頓雨一頓的,哪有飽的時候?”老太太還是不停歇,朝着耳門摸去。
“大娘,不急,真的不急。我看大娘眼睛不大好啊,能看得見嗎?”李震問道。
“看不見了,十幾年前就瞎了,自從地就被人收走後,老頭子一急就撇下俺們娘仨。從那以後啊,眼睛就瞎了。不見天rì十多年了。命苦啊。幸好有老實和二寶,不然,老婆子早就扔溝裏喂野狗了。”老太太道。
“不急,大娘,我是醫生,讓我看看,看看您的眼睛。”李震趕忙扶着老太太坐下,可屋子裏的光線太暗,李震瞧了瞧外面,對大娘說“大娘啊,屋子裏看不見,我扶你到外面去看看。”
兩人攙着走到外面。李震問道“大娘阿,看得見光嗎?”
老大娘道“看得見一點光,但不見人影子。十幾年了,要是治得好,除非神仙下凡了。”
李震将手仔細洗了以後,翻了翻大娘的眼皮,認真地查看,說“大娘啊,你這眼睛有救,我估摸着能治好你的眼睛!”
屋子裏,楊老實聽了,連忙跑了出來,朝着李震跪下道“神醫,如果你能治好我娘的眼睛,我楊老實給你當牛做馬!”
李震見楊老實跪下,慌得一把扶住他,拽他起來,說道“你娘眼睛是晶狀體渾濁,隻要換了晶狀體,就能看見東西。沒什麽問題,放心吧,我能治好的。隻是今天沒有帶器械,不好手術,明天我帶藥箱子過來,這個不太難。”
王雨見了,怕李震忘了這是明朝,以爲他把這裏當成了衛生院了,忙輕聲地問:“你哪來的晶狀體給人家換,别呈能了。”
李震也小聲地道:“省裏面救災物資裏有幾樣東西發錯了,裏面就有人工晶狀體。本來是發到縣醫院的,卻誤發給了我們衛生院。東西就放在趙星馳的越野車裏。放心吧,沒問題的。”
“多謝神醫,我娘的眼有救了,有救了。二寶,趕快去燒火,讓娘給客官們弄點吃的。”楊老實爬起來,急忙到另一間屋子裏喊着。
王雨和李震都沒攔住大娘,隻得讓她去弄吃得。
過了一會兒,一個大泥瓦盆裝着熱氣騰騰的食物拿了過來。王雨和李震沒辦法,隻好舀了一勺到粗糙的泥瓦碗裏,嘗了一口,居然鮮美極了。
原來老太太用獾子油煮了一盆香菇湯。這個原生态的東西,簡直就把兩個人的舌頭給吞沒了,人間至上的美味啊。兩個從來沒吃過這樣美味東西的人顧不上燙,一口氣就把碗裏吃得一幹二淨,兩人又像餓了好久一樣,争搶着舀盆裏的湯。看得楊老實直咂嘴:這個世道,哪有人不餓的!
大娘聽到他們倆稀裏忽噜的吃相,慈祥地笑着說“山裏人家,沒有糧食,隻這麽一點兒吃的,讓客官們見笑了。”那兩人顧不上說話,很快,一大盆湯就被喝光了,估計兩個人的嘴裏都燙起了泡。
接着,幾個人就拉起了家常,李震問楊老實,爲什麽要到這荒無人煙的山上當獵戶,難道比山下種地好嗎?
楊老實愣了愣神,沉默了好一陣後,似乎很猶豫。半晌,擡眼看看這兩個剛剛相識的人,不知怎麽,覺得眼前這兩人值得信任,于是沉重地道:“俺家是軍戶!”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軍戶就要到這山上當獵戶?這是什麽邏輯。
王雨忙問:“什麽是軍戶?”
楊老實見這兩個古怪的人竟然連軍戶都不知道何物,顯然是跟世間斷了聯系,隐居得太久了。心裏也更加放下了,不再有所隐瞞。就詳詳細細地向他們介紹了一遍衛所制度,最後說,軍戶就是衛所裏的士兵家庭,那是世襲的職業。
然後說:“十幾年前,俺父親因爲要養活一大家子,收成不好,打下的糧食不夠吃,就把上繳獅子坪百戶所裏的百戶的糧食偷偷藏了一些。不料卻被百戶發覺了,把俺父親抓起來毒打了一頓,還沒收了俺家種的土地。沒了土地,全家也就沒了活路,俺父親又氣又急,就一病死了。沒辦法,俺隻好帶着俺娘俺弟逃到這深山密林中,靠打獵維持生計。”
李震不禁好奇地問:“那你們也不可能隻吃野獸的肉啊,平時是怎麽跟外面聯系的。”
楊老實憨憨地苦笑道:“平時吃腌肉爲主,不敢到這山下面去。獵得了皮子,要翻十幾座山挑到盧氏縣城裏賣了,換些糧食和鹽巴回來,來回有一百四十多裏路呢。”
李震心裏頓時升起一陣憐憫之意,見他提到了獅子坪,沒想到後世他當醫生的獅子坪鄉,在明朝竟是百戶所。也不知道趙星馳當村官的黃白溝村還存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