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黃寨主的家裏,黃寨主的家座落在寨子的東邊出口處,是一座城堡式的建築。白二說,這就是黃白溝寨的寨堡子。
黃白溝寨有個傳統,寨主守寨口,不論是黃家還是白家哪個做了寨主,都必須把一家子全搬到寨堡子裏來住。隻要有土匪來襲,首當其沖的,自然就是寨主一家。如此一來,寨主也必須得盡心盡力守好寨子,全寨的安全也就有了保證。大明有天子守國門的傳統,那麽寨主守寨口也就不足爲奇了。
寨堡子當然有防守的壯丁,白二顯然跟他們很熟悉,攀談了起來。可王雨和趙星馳是第一次上門,按照即定的計劃,兩人把見面的小禮物拿了出來,交給壯丁,請他轉交給寨主。那壯丁拿着見面禮轉身就去了,臨走時還不忘對王趙二人抱拳道“請二位相公稍候,容小人進去禀報寨主”。
白二則帶着兩人在寨堡子外面等侯。過了不多時,就見剛才那壯丁匆匆跑過來,對二人又是一抱拳,道“請二位相公到中堂稍侯,白二,你引兩位相公去。寨主稍許片刻就要見客。”說完,扛起一把紅纓槍,繼續站他的崗去了。
三人進了寨堡子,這座寨堡子,說是防衛的建築,其實是集中了防禦和生活兩種功能的。以王雨的軍事眼光來看,這裏的生活功能反而大于防禦功能。
寨堡子的位置就卡在村寨出口的中間,進出寨子,必須從這寨堡子過去,正如城門一般。所以寨堡子的牆就修得跟城牆一樣,裏面垛口什麽的一應俱全,牆根下還堆着滾木檑石,還有幾口大鍋,可能是燒油進行防禦的。不過看得出來,這些物什好久沒搬動過了,上面灰塵蛛網什麽的結了厚厚的一層。
寨堡子zhōngyāng,則是一座四合院,房子不小,正房和東西兩廂都修得高大結實,特别是中間的正房,飛檐鬥拱,頗有些氣勢。在這裏估計就代替城門樓子了。
三人進了正房的客廳,他們叫中堂的地方,早有仆婦們侍候,衆人一落座,茶水就端了上來。王雨和趙星馳不禁仔細打量起來,客廳裏古sè古香,兩人像是到了明朝家俱博物館裏,一切都新奇的不得了。看得兩人眼裏直放光,這裏随随便便拿一件家具物什,放在後世,都值錢的不得了。仿佛這些東西就像是一大疊一大疊的鈔票,兩人不由地暗暗吞了吞口水。
過了一會兒,一陣爽朗的笑聲從外面傳了過來,白二低聲道“是寨主來了!”,王雨和趙星馳兩人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隻見一中等身材,長須過胸,紅光滿面卻面帶絲絲隐憂的老者從大門而入。口中笑聲尚未停歇,見了兩位客人,正身抱拳,雙臂平肩,頭略低垂,拳及鼻尖,作了一個揖手之禮。
寨主身穿素sè暗花長袍平服,行動之時,身上所佩玉器等飾物叮咚作響,如風鈴聲般,煞是好聽。
整個行禮的動作如行雲流水,潇灑飄逸,把王雨和趙星馳兩人看傻了眼。原來古人行禮是這麽的自然,這麽的有風度。兩人不禁在心裏暗罵,是哪一代祖宗把這麽好的東西給弄丢掉了,真是上對不起先人,下對不起子孫。
兩人也學着黃寨主的樣子,給他行禮,王雨是軍人出身,對身體動作還是有一些天賦,即使是現學現賣,樣子做得也有個仈jiǔ不離十了,隻是少卻了很多内在的風韻罷了。
“老夫有失遠迎,又讓兩位客官久等,恕罪恕罪!”說完,黃寨主又是起身,略略一低頭。兩人不由地感歎,古人真是多禮!不愧是禮儀之邦,不過看着心裏極爲舒服。
王雨也學着黃寨主,略起身低頭道“豈敢,豈敢,寨主多禮了。”
黃寨主正襟危坐,道“客官果然是諸子百家之後,所造之物,奇思妙想,jīng巧至極,世間無人能及也!老夫佩服佩服!不知客官所賜之物曰何爾?”
雖然黃寨主講話,帶着一些文言文,但是王雨還是聽得懂得,于是也學着他的講話方式,道“寨主過譽了,我等諸子百家之後,所學原本即是窮天地之理,究萬物之源,格物緻知,與世間大有不同。此物原本是先人所傳,爲的是取火方便,曰爲火柴是也!”
“嗯,火柴,火柴,取火之柴,是極是極!比那火鐮火折等物,方便靈巧許多。果然是一件巧物,多謝客官賞賜!”黃寨主會心地哈哈一笑。
原本黃寨主對白二說得這些人很有些不信。諸子百家的後人,黃寨主也聽說過,确實有這麽一批人,隐居山林,自陶淵明《桃花源記》後,就不斷見于曆代文人筆記之中。可這些人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世上沒幾個人真正跟他們接觸過,怎麽會這麽巧,讓他給碰上了,還要買他的地?
怕莫不是賊寇的jiān細,過來打探消息的?要不是急于賣地,黃寨主肯定不會見他們的。可是這盒火柴一送,就基本上打消了黃寨主的疑慮。能做得出這種jīng巧實用之物的人,怎麽可能還會去當賊寇。就是能工巧匠也不可能做得出來這等物事,想必隻有那墨家之後人,才可能有這般心思與手藝。王雨和趙星馳兩人根本沒有想到,石堯劍随手給的火柴竟解決了大問題,用古人的話說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黃寨主再看這兩人,身上似無半點匪氣,不僅沒有匪氣,舉手投足之際,似乎很是端莊穩健。并且最重要的是,兩人居然不怎麽懂得行禮!
曆朝曆代,無不講究以禮治國。禮是這個時代,人在社會上最重要的一件事,也是必須掌握的技能,人們從小就要學習的。哪怕是流賊的jiān細,也是會行禮的。可眼前這兩個人雖然跟着他有樣學樣地行禮,看得出來,他們其實是一點都不懂,什麽長揖、短揖、抱拳、平肩、頓首一竅不通。
因爲行禮不光要看對方的年齡、身份、地位,還要看對方行的是什麽禮,再考慮用什麽禮去回敬。根本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說得清的,這些東西隻可意會,不可言傳。比如說用筷子,誰能對不會用的人把筷子使用方法講得一清二楚?但是,凡是中國人,不管大人小孩,沒有不會用的,因爲他從小就用這玩意。行禮也是這樣,隻有這些世代隐居山中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另外,還有他們所說的話,語音語調,遣詞造句,雖然刻意模仿自己,但終究跟塵世間的差别巨大,這又是隐居者的一個有力的佐證。
想到了這裏,黃寨主才真正放心下來,眼前這兩人就是諸子百家之後!黃寨主問“敢問客官,都是百家之中哪家之傳人?”
這個問題是早有了答案的。王雨站起來,道“回寨主,我是兵家之後,這位趙兄,乃農家之後。我等衆人中,還有醫家、墨家、雜家等後人。然世代隐居之所,爲流賊所破,百不存一,隻留下我等六人于世間矣。”王雨說完,故作傷心狀,惹得黃寨主也是一陣傷感,稀籲不已。
而王雨和趙星馳前後聽了幾個古人的講話,都不是很難聽懂。首先語音上沒有大的改變,一般的字發什麽音,現在還是這樣。其次是也不大說文言文,像楊老實,剛才那位挑水的大叔,基本上一點都不講文言文,講得都是“大白話”。而念了點書的白二,則帶了那麽一點點文言文。眼前的這位黃寨主,帶得文言文更多了一點,但也能聽懂,其實,黃寨主講得也是古代的白話,隻不過沒有最底層人民那麽白罷了。
王雨又說“我等六人流落貴地,生活無定着,想置田買地,安頓衆人,不知黃寨主可否行個方便?”
“白二rì前,已經将諸位之意禀與老夫。老夫不瞞幾位客官說,此地居住卻是大不易耳,不知幾位是否想妥?”黃寨主頗有些躊躇地說道。
咦!這位黃寨主,難道不是想急于買地嗎?又說這個地方不容易住,那不是貶低自己的商品嗎。難道,難道他不想賣了?